泥沙集1576-1584

◎秦匹夫




泥沙集1576:当我非常醉的时候


当我非常醉的时候
当我吐口水时
当我的口水刚从嘴里涌出时
那是一种激烈的涌出
N0。那是一种他妈的厌恶的
当一个黄毛
一个戴着锡质戒指的少年
来打断我

泥沙集1577:幸存者

2009年某晚
我在出租屋打电话
告诉京城某
我将去广场上
焚烧身份证
——我要和中国断绝关系
我提着酒瓶狂叫
当时我在福建一个鞋厂里打工
待遇各方面都不好
女朋友也刚离我而去
我日日以酒洗面
他妈的。操
我对这个国家恨透了
然而第二天
第二天你知道吗
当我酒醒后从床上爬起
当我虎扑过去抓出身份证
当我看见身份证完好无损
我竟有种
幸存者的感觉

泥沙集1578:合格的黄昏

一个人的一生应该像这一天
早晨起来太阳就明亮地照耀
路旁的轻霜吐着清凉干净的气息
天空瓦蓝。经历过的人看它一眼就立即知道
这一天没有风雨
这样一直到黄昏
说是黄昏。实际上变化并不太大
依旧明亮。干净。温暖
只是日头要坠落了
像一个幸福平安的人
即将轻轻地走完他的一生


泥沙集1579:招魂

应该站在高山顶上
飘起一朵白云
喊。回来吧
应该伏在洼地的瓦房里
升起一缕淡蓝色的烟
烟袅袅转转
喊。回来吧
想起那年
一个母亲沿河岸而下
儿子昨天才被大水冲走
母亲边走边烧火纸喊
回来吧

泥沙集1580:晚来天欲雪

突然打起了瞌睡
在特别温暖的时候
之前我还在兴致勃勃地工作
但是当无意中经过火炉
又被火炉吸引
深深地埋首在火前
突然感到了疲惫
无尽的疲惫
由温柔的火里反复诞生
海浪一样向我涌来

泥沙集1581:在洗手间里

在洗手间里
我蹲下来
开始我站着
那时我急匆匆的冲进来
掏出老二就进行
到一半时突然产生另一种渴望
一种身体内的物体都要奔出的渴望
那是一种下坠
一种异物要挣脱
一种不属于此的
被排斥。又负气摔门出走的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如此
于是我蹲了下来
在混乱和吵闹中我获得了平静

泥沙集1582:光头

一个光头。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心硬。决绝
对乱蓬蓬的不确定的有推倒重来的大痛快
想到这里。我把伸进理发店的脚又抽了回来
我想起我拥有那么多美好
不能让光头去破坏了它

泥沙集1583: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坐了很久。在椅子上
劳累一天后。本应该睡去
本应该在被子弹击穿后顺势倒下
然而一种犹豫。或者说不甘
使我在寂静中坐了很久
很久

泥沙集1584:像

我曾有过很多野心
像我曾有过很多女人

发财。当官。出名曾纠缠我很多年
像我曾挨次敲过很多女人的房门

当这些都无法达到后
像我被拒绝后立马离开永不回头

我突然遇到了爱情
像她突然伸出柔软的臂弯揽住我的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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