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胞弟回乡时的遐想

◎木易



驱车几百公里,一如静止
你的音容时时打开,当我走进你
已分割的时空,刺穿这一路的反复无常
从你的女友、酒友、同事和妹妹口中
我认识了,另一个你。我可没有你
如此超然,相同的只是我们都在前行
临时管制路段透过你门缝里的微光,那晚
最后呼唤你的那声名字,你听到了吗
你睁大着眼睛望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救护车就停在小区门口,几个陌生人冲进
家里,医生、护士、司机和保安,兄弟
你曾望向的天空,总有其本来的颜色
隐晦灰淡的,迷一样的人生和躯体
是否魂兮归来。我瞥见遥远之地
你曾收集的黄昏与寂静的新雪
蔓延的孤独和怀揣的远方,还是
交给故乡的泥土罢了,还有怎样的
遗憾,不曾被久远的岁月赋予深刻
每每想起临终前的母亲把我叫到床边
将你托付于我,而今手术室正在你大脑里
晃动,时时刻刻地燃烧着你的血
呼吸机的管子插入鼻孔,你的年华
在更广阔的空气中,接近那平静的孤哀
等待巨大的虚无伸出最后的一双大手
没关系,兄弟,没关系。吞噬星空的空洞
再次布满这三十七年无穷时空的断片
我蹦跳着叫喊:“我终于有弟弟了”
那是你出生时,三岁的我稚嫩的嗓音
那一声声,此刻可否进入你的耳膜
我站在床畔,只能在机器上,看你的心跳
和血压,“一路走好,来世再做兄弟”
好似压抑的喉管冻结的衰鸣
你双手渐冷,直至凌晨滑落凄切的寒蝉
散乱于体内早已陌生的自己

2019.4.26于四川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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