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刚 ⊙ 在自己的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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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密室:几个案例及自话自说2

◎横



 

5

    

    《像狗一样》

                作者:横

    

    有时候

    像狗一样

    更多的时候

    也像狗

    一样

    今天闻到的气味

    多么的像从前

    从前你是

    可以从喉咙里发出

    低低的声音

    

                    2005年

  

有个时期。在写作分行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用。

带过。的。技法。

我是说。省去。也就是将。快要明确的意思。一语带过。

就像。跳。

因为于我而言。我跳过读者快明白的部分。

而。写另一些。与此无关的。

就如上面的这个分行一样。

我在:

 

    今天闻到的气味

    多么的像从前

这句的后面,突然来一句:

    从前你是

    可以从喉咙里发出

    低低的声音

    

来达到破除读者预想的结果。或颠覆。我自己前面所写的。

我一直喜欢这样的效果。在我看来

写作在很多的时候就是要去。颠覆掉自己。颠覆掉读者的习惯。

因为好的写作是引领的。同时也是颠覆。

 



6
 

 

    

    《水银女人》

            

    

    我会不会

    一直的

    待在一小节的

    木头里面

    

    或者

    从里面出来

    站在一小节的

    木头上

    张望

    

   

诗歌是不讲道理。和。逻辑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种写作模式广为流传的原因所在。

也是。

优秀作者与傻逼作者的区别所在。

这是由于。好的作者知道如何去使用。非理性的。直觉。而

傻逼作者不明白。写作中。的。直觉。对于

作品本身。重要的原因所在。

《水银女人》这个分行。摆明了。就是个。装逼作品。题目不过是个

噱头。

绝决。独断。不讲道理。就这样了。

才是这个分行的优势所在。

昨天我讲过。诗歌里的故事是可以。通过省略达到效果的。

这是一种技法。

也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心理较量。

好的作者知道如何使用这一方法。因为他很明白

作为一个读者的好奇心。

运用好这种心理。来。达到目的。和。效果。

我是说。有时候我们越是显得强势。毫无理由。反而比。谆谆诱导

要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辛劳。

写作的真正目的。在我看来是去开启。是去唤醒。潜藏在读者记忆里的东西。读者或

作者心理的。某个。词语。

 

 


7

 

 

  

    《我睡觉的时候》

                    作者:横

    

    我睡觉的时候

    把被子裹得很紧

    

    下一次

    睡的时候

    把被子裹得更紧些

    

    我看见黑暗

    是好的在黑暗里

    温暖更贴近了

    自己

    

    但没有一个人在那

    因此我贴近自己

    胸口的手听见

    心嘭嘭的

    在跳

    

    是一颗硬实的石头

    在黑暗里深处

    它在蓝色的

    光线里被包围着

    

    我睡觉的时候

    眼睛轻轻的闭上

    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在浓密的树林深处

    心嘭嘭的在宇宙中跳动

                        

                             2005.7

    

   

诗歌的叙事。于我而言。分为两种。一。重现状态的。即。复述发生过的事件。二。假设一个事件加以讲述。

但无论哪种。它们都必须是。克制的。

克制讲述的冲动。克制。能。避免。作者对作品的。过多。自以为是的。干预。与。对作品最终走向的预设。

因为过多的干预。和对。作品的预设。会让作品陷入到说教。

就这么简单。

这个分行的第一段其实是个阴谋

    

    我睡觉的时候

    把被子裹得很紧

    

它的出现是没有过脑子的。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于莫名其妙的词句的出现。历来有一种警惕。因为。那种杂乱无章的东西。无厘头的东西。于我而言。都有可能隐藏语言的惊喜。

因此,有了接下来的第二段:

    

    下一次

    睡的时候

    把被子裹得更紧些

 

下一次。嗯。我觉得就是这句话。让我进入了。无厘头开始想要给予我的一次机会。它像一把钥匙。

为了质疑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继续写的还是睡觉和被子。现在想来其实也是对于自己心理暗示。和写作情绪的控制。

所以你们会发现从第三段开始。这个分行渐渐的走向了。非作者干预的那个干净的地方。而且很顺利。

2017.4.27

 


8
 

   

    

    《ZM》

            作者:横

    

    我母亲打开门

    跑出去大声的叫她

    

    声音消失之后

    我看见她正在路灯的

    底下

    

    我还看不清楚她的

    衣服是什么样子

    

    以前在路灯

    那里

    她也回过头来

    

    那件灰色的大衣

    像麻雀的羽毛

    

    现在我看不清楚

    我母亲跑上前去了

    而她在路灯的

    

    下面

    一点声音都没有

    

    2003.11

 

 

  我喜欢隐含不露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或者换句话。

大的悲伤都是隐含不露的。

这个分行写的是一个场景。叙述者不过是隐藏起来的

一个旁观者。

但这是个很真实的事件。

作为亲历者。我刻意选取了整个事件的一个片段来进行

讲述的原因是:

因为,我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去驾驭。不管是。事件。

还是自己的情感。

有时候。当我们被情感。和。情绪。充满时。我们的写作

一定会。变得。愈发的强悍。而不受。我们的控制。

最后。变成。一场写作的灾难。

教育我这么做的。是。爱尔兰诗人。希尼。

看他的许多分行。词语仿佛。慢动作。

有时候。在我们表达悲伤的时候。要慢。

让每一个词。字。都慢下来。

因为。

慢,就会悲伤。

它意味着。犹豫。不能决断。

意味着。窒息。 

还有。绝望。

2017。4.28 

 


 


9
 

 

    

   

  《8月10日》

            作者:横

    

    0》

    对于纸

    弯曲

    韧性是绵长的 

    

    《5

    五点 你下楼

    打电话

    又打电话

    他长高了一些

    看下去

    越来越危险

    布满了女的的气味

    2》

    司机在电话里说吹空调

    司机越来越温和的

    在电话里说客吹空调

    有两只洁白的

    兔子 又是兔子

    很多的兔子布满了兔子

    到处都是兔子的脚印

    

    《

    象形主义具有鲜明的色彩

    涨满的向外渲染肚子疼

    6》

    我想

    睡在身上

    随便的睡一个

    随便的一个

    身上

    安顿下来

    非常的持久

    像红缨枪和港湾

    里的海

    

    《3

    饭吃得很慢

    一下子

    夜宵也就不要了

    七说到羽化亭

    要好多钱

    就过去一点点

    七转过头来

    对我说

    你给他六块钱

    

    )》

    0是等

    因此在那里看了很久

    

    有一朵 两朵更多的

    花开了出来

    

    《1

    牙齿非常的淫荡

    因此

    后来忽略了

    一张面孔

    

    小K在深渊里游泳

    

    4》

    舌子。舔。搅动。

    上下抬了抬。

    

    

    

因为私密。所以。就会有隐藏。

因为私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愿意说出。我们。只是愿意婉转一些。来说出。

婉转。是为了保全秘密。可。并不意味着。我们不想说。

意犹未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写作其中的每一种快乐。也就是这样的吧。

有个时期我对于。神神道道的写作。以及。结构。的东西。很着迷。

在我看来。这种东西适合。把日常生活的东西。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重组。而成

为另一个属于心灵世界的东西。

这个分行诞生在2003年。也就是所谓。下半身。成为诗歌写作主牌的时候。

说实话。下半身。之前的东西还可以看。但。但后来。就纯粹的。以下作来思考世界了。

文字里充斥着。性交。崇低。的东西。

我很不喜欢。

我是说。下半身。肯定有温婉的地方。和。方式。来处理。写作。

《8月10日》。这个分行。就写在。我刚到谭克修的方圆公司上班不久。当时公司

派我与一个老司机。以及。负责拍摄的诗人匡国泰。去拍公司做出来的设计成品房。

事情就是这样的。

休息的过程中。我听老司机接了一个电话。其中。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客吹空调。

我觉得太有意思了。很暧昧。很下流。又。充斥着。温馨的。什么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很正式的体味到。地方话里的美好。地方话与普通话是两种

语系的地方。

其实。长沙话的。ke(就是 去 的意思)。而我在这个分行里。直接使用了。

普通话的:客。误导是有意思的。因为。这个。客。会有其他隐含的东西

。它比ke(去)这个字。来的亲切。和暧昧。

因为这个客。含有。性。

所以。我写到了兔子。写到了其他。

上面说到。我那段时期喜欢。结构。化。包括。解构。的东西。所以大家不

难看出。在这整个分行上。我都采取了。碎片化。处理。

这也是围绕了。一个。隐秘的。性。在做文章。

我觉得。我做得很成功。

我是说。有时候。围绕着一句话。或者。一个。触动我们内心的。词。字。

来写东西。也有可能是。写作给予我们写作人的一项任务。

2017.4,。28






10
 

 

 

 

  《安娜·卡里娜及她的说明书 》

    

  1、戈达尔的《随心所欲》

 

  戈达尔安排安娜·卡里娜

  因为交不起拖欠的房租

  被锁在她公寓的门外。

  

  安娜·卡里娜被锁在自己

  的公寓门外。

  

  戈达尔端着一架摄象机

  拍摄了有十二个小故事的场景

  包括不带色情意味的

  那些香艳的肉体。

  

  安娜·卡里娜被安排享受这些。

  

  那些男人与女人

  被安排分享和承受

  这些

  带有窒息的。

  

  戈达尔在使用摄象机

  来确证安娜·卡里娜以及

  另一些没有出现的人的真实

  像这个真实:我在洗澡时听见

  安娜·卡里纳被安排射杀在公寓门口

  

  

  2、安纳·卡里娜的卷发披在裸露的肩上

  

  分内部和外部

  去除外部

  就可以看见内部

  内部实际是

  一个柔软的东西

  

  很多但不明显的光

  它们不十分浓烈的香气

  

  安娜·卡里娜

  有一件

  雪白的睡袍

  

  展示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中

  

  

  3、安娜·卡里娜的被子

  

  我想到被子

  安娜·卡里娜一个人

  在垂放窗帘的房间

  慵懒的光线打在

  她的肩上

  

  刚刚离开的人

  已下到

  公寓外的台阶那

  

  安娜·卡里娜看到

  那人正从大衣口袋里

  摸到车钥匙

  他还抬头看了一眼

  停车处又多了几辆车后

  又抬头朝她的窗口看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

  大概有些冷

  

  雾气已从街口

  深入近前的梧桐的

  枝叶间 然后安娜·卡里娜

  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

  

  她把清澈的目光向我转来

  

  

  4、不动声色

  

  有一天

  一整天里

  我吃四个苹果

  喝了两缸子

  白开水

  还看见小小、蓉

  胖子

  分别的在三个

  不同的场景里活动

  我叫小小再拿来

  两个苹果

  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

  然后继续看着小小

  蓉、胖子在三个

  不同的场景里

  活动

  

  

  5、安娜·卡里娜的说明书

  

  从手感上

  看见安娜·卡里娜

  三十岁的样子

  混合着

  浓郁的香气

  体味与香水的

  气息

  

  她应该是

  有着沙哑嗓音的

  女人

  喜欢坐在床上

  

  用床单包裹着身体

  有时会无意的

  向你暴露出某一个部分

  

  

  6、另一个说明书

  

  她的体内

  是温暖

  

  更里面的空间

  像一个

  保温袋子

  

  有时候

  融化是瞬间的事

  

  让我们的缺失

  始终在保持

  一种期待着的心情

  

  

  7、最后的说明书

  

  因为除了可以看见

  闭上眼睛可以把看见的

  与想象重合

  因为短暂与长久

  需要相互支撑

  因为更重要的是它

  就在那里

  在你的掌握之中

  使之融化

  使你与之融化

  

 

这是我读苏珊·桑塔格《反对阐释》里的一篇文章写的一个分行。

因为苏珊·桑塔格的写一个实验电影里的场景触发了,

还在离婚综合症里挣扎的我。

如果我没有记错

我是1997年10月离婚的。那之后几年的时间里,前妻因为

要避开社会压力以及我的原因,去了深圳打工去。

而我

整个人都处于:猜忌、妄想、极度绝望

狂躁、酗酒与暴力倾向之中。

所以,这个分行里充斥着,我对色情场景。极力克制的描写。并淡化那种效果。

我记得写作时,我在我爸妈的家里快速的吃完午饭。

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尝试

记下,我在《反对阐释》的那篇文章里的感觉。

我不否认。这个分行,最重要的部分是写我对性的理解,

如第二部分:

  

  分内部和外部

  去除外部

  就可以看见内部

  内部实际是

  一个柔软的东西

  

  很多但不明显的光

  它们不十分浓烈的香气

  

如第六那个部分:

  

  她的体内

  是温暖

  

  更里面的空间

  像一个

  保温袋子

  

  有时候

  融化是瞬间的事

  

  让我们的缺失

  始终在保持

  一种期待着的心情

 

我之所以把这个分行拿出来做个范本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误读。

其实误读信息和

正确领会信息对于一个人同样重要。

因为所有的信息对于个人而言

就是给予自己一个深入自己内部探寻结果的探索。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无论对的还是错的。都

不可能以一个恒量(不是  衡量)标准。

在诗歌写作或其他艺术的实践

与创造上

都需要

误读的存在。

在正常的情况下。这种分行很难出现。我是说。非理性和固执

也许能帮我们打开困扰我们自己空间通往别处的大门。

这个分行是用心之作。特别是结构上。也是自然之作。

题目用了,说明书。是刻意的。

分作7段。也是刻意!

最后,很感谢湖北茶叶苗胖子艾先第一个发现这个分行,并推荐给

木朵写了一个评论发在诗生活那年的专题网刊里。

就这样吧。最近喝酒喝伤了。但,继续喝点又何妨?

2017.5.5

 

 


11
 

 

 

   《控制增长》

                     作者:横

    

    

    原子氢弹可以有效地制止人口的过量增长。

    

    尽管我们为征服自然而感到骄傲,然而,我们

      事实是,我们正在缓慢地、但却命中注定地企求灾祸的降临。

 

 

在写作里。要说实话。也要说狠话。

傻逼古人就说过:语不惊人死不休。为什么?

好简单啊。你都不能引起读者的注意,你的写作再好也是可能被忽略的。

但。怎么说一句。不正常的话。这需要技巧。

加一句:

只有不正常的话才是诗歌,

记住

这是写诗歌的真理。

可你还得明白,并非任何不正常的话都是有诗意的。所以。你只有

吓到自己

才会吓到读者!

也才会引起读者注意!

可要知道。引起读者注意也很简单。但

能不能通过一句

引发他的感受,并让他思绪一发不可收拾

那就需要你多多在语言上

自我考量了。

所以。

要学会在写作当中

突然的打断自己

打断自己。是为了彰显。对自己驾驭语言的那种能力。

估计。好多八多人都不喜欢我这么讲

好简单啊

因为

我在把他们吃饭的技法告诉大家

打断

是为了

不让自己陷入语言惯性的预设里 为后面的写作 打个基础

打断还是为了

让读者

成为

SB

你文本的俘虏

我一直在试图告诉喜欢写作的人

不要小看你的文本读者

他们比你

聪明

你更有想象力

因为

你的文本的成败

在于他们

参与的多少

这很重要啊。这也是个语言陷阱的老问题。

所以。我们再来看这个装逼的分行:

   

    

    原子氢弹可以有效地制止人口的过量增长。

    

    尽管我们为征服自然而感到骄傲,然而,我们

    依旧还是她的牺牲品。

    

    事实是,我们正在缓慢地、但却命中注定地企求灾祸的降临。

它就三段。看似前后不一致。但。其实是一致的。

第一句话是给自己的语言陷阱

也是给读者的

第二句话

毫不犹豫的否定

那么第三句话

就是

欢迎来我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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