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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坚站在阶梯教室朗诵他的便条(九首)

◎野桥



于坚站在阶梯教室朗诵他的便条

他站在教室里朗诵
冷静,从容,不卑不亢
像是在叙述某一件事
一些人感到无所适从
掌声只是出于一种礼貌
但我感到一个诗人
在他语言和身体中的飞翔
那间教室令我记忆犹新
那个夏天,光头,黑色亚麻布的男人
以及他为我们题写的
____"诗之边界,只有上帝知道"
我们都不知上帝在何方
但一直在探寻着一个谜
我们中的一些人走出去
只在教室以外的地方朗诵

海会将我的远方,抹在更蓝的天上

一一致海明威

我已经老了。坐在海边
长久的沉默。沒有人知道
更没有人走过。衰老的速度
那么快!和我当年扣动枪
射出的子弹一样让人遗憾
海水有时是平的。我死去后就该这样
还要留下什么,给那些螃蟹和贝壳
实在没有力气写了,要写我也只能写一句话
一一一切都已过去
海会将我的远方,抹在更蓝的天上

很重的诗

在梦境中,我看到你在写诗
我是唯一看到你把诗写在水上的人
水还在,诗是它的光亮
水还在,波浪是你。我大声喊你
石壁上撞击的声音,是你写了一首很重的诗
你不是把自己粉碎了,才把一首诗给我
痛苦震彻我的灵魂,之后是长长的哽咽

生如浮萍

衰老来到我们身上
已是猝不及防。盐泉还是黄桷树
王爷庙,还是橄榄树
青春已是一去不复返
中年亦是风尘中的尾巴
万丈翻滚的红尘中
你曾舍身为谁,俯向悬崖
但终还是没有跳下去
这不好好的一切照旧
做一个好人每日得过且过
偶尔念经并画下一叶浮萍

焦糖玛奇朵的夜晚

老板,来两杯冰淇淋
一杯云边有个小卖部
一杯浮生六记
一个叫女儿,一个叫母亲
这是焦糖玛奇朵的夜晚
这是二桥桥头
相爱时刻,用完我们清凉的一生

饮酒的女人

她整日都在饮酒,荡着双桨
回到1573那一年
酿酒的夫妻养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她每天都拈着一只酒杯
慵懒而无聊的喝酒
一匹快马惊住了她
跳下马的男人夺过她的酒杯
一饮而尽。他疯狂地饮着她
这忽如其来的天意,就像一场开坛大典
她每天都在丽日下饮酒
那个从酒窖里出来的男人
每天都会从她的唇上饮她的爱

微光

几个农民工走进来
其中一个说坐甑子边
他们喊了六碗豆花和三碗烧莱
每个人面前,立着二两烧酒
也不去碰杯。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夹菜
并不去管别人投来的眼神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一一在五星街巷子里一家"苍蝇"店
你所有不能承受的生活重负
在此刻都变轻了
他们落满灰尘的衣服和皮肤上
有一些你看不见的微光

死亡中的奔跑

外公差点迷失小河里
被救回后就像河里一蓬枯萎的水草
有一天他从田埂来到我们
和舅舅家的院坝
我只是叫了他一声
又埋头于自己的功课
不几日他忽发脑溢血
用滑杆抬往医院
路上的人说滑杆很沉
很沉就是进入了死亡
外公在他去医院的路上
已经死了他一直在死
我梦里还在追着滑杆奔跑

像铁一样

买了一只土鸡
准备拿它给师母补身子
前不久她如我一样摔碎了膑骨
做了手术。现在困于家中
每隔二至三天换一次药
换药人从医生过渡到他的丈夫
这个可怜的女人怕疼
腿还不能完全弯曲
她康复的时间不会比我更长
半年中的后三个月
我几乎视死如归
把一只不再顺应人世的僵直之腿
硬生生的扳弯。像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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