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德加》等五首

◎陈煜佳



临摹德加


无性的画布。孔雀蓝,地狱黄。
安格尔,米开朗琪罗,达•芬奇。
模特也准备好了,正在成型的乳房,
微微鼓起的阴户上,几根卷曲的阴毛。
她被迅速地分解成脸,胳膊,臀和腿。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进入眼睛的秽物
也许就是愉悦,抗拒考验着智力。
如果观看不懂得忘却事物本来的名字,
那它就只是一张复写纸,不是天空,
更不是大海。静止的物体庸俗了视觉。
完美的主题永远处于临界,瞬间。
既不是睡去,也不是醒来,而是进入
睡与醒的狂欢。从德加半眯着的眼中,
我捕捉到他那预示着失明的眼神。
透过小舞女裸露的瘦削的肩。






梦的解析


梦有自己的刻度,时间,度量仪,经得起反复入睡。
梦是一套运行良好的系统,在每个人的大脑建立了分支。
如果我们足够警觉,就会发现每当夜晚来临,
黑暗如同扩散的瓦斯,处于爆炸的边缘。
如果我们带着这样的警觉进入梦中,就会发现
今晚的梦,是昨夜那个梦的延续。
如果我们真的看清了梦的本质,就会渴望成为
一个无梦的人,一个被梦拒绝的人。






诗艺


当衰老的铁棍打得你琴弦走调,词语溃散;
当你握起笔,就如同背靠火刑柱;
当每天在你眼前晃荡的,是缪斯干瘪下垂的乳房,
你还能写诗吗?

能。从宽恕的针眼,挤出大海。






历史导论


暂时,屠刀的锋利钝化为历史,并开始清点:
小范围的死亡,约等于无。

暂时,历史只是时间的排列。
在其中,人并不占有时间,人是时间的模特。

暂时,历史的纸质,决定了它的轮回,与重生。
但多少次,在奈何桥边,它还要原路返回。

暂时,历史是一份被托管的产业,而山水
一如既往地自在,仿佛它们的心灵,安装了增强器。

暂时。






一个名字


它被一只手从一本点名簿里
挑出,抄写,印刷。

它尝试了所有的字体,
在恐惧与诱惑的双重胁迫下。

但它所有的墨水,碳粉,
填不平那只手掌纹的深渊。

现在,它在等待另一只手,
擦去,或赦免它笔划上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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