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碎秦庭罪在我

◎赵原

狮 城 记

◎赵原



题记:2019年感恩节,携妻儿等陪母亲游览新加坡。

▲. 白云从远方驰来

白云从远方驰来
如赶一场约会

机翼的另一侧
就是明天

母亲在读一本只属于她的书  大地的磁力线
在她手心里  保持着完美的等距离

而大海如此平稳
似乎从没有过昏暗和波澜

▲. 樟宜的室内瀑布

水流终会在神明也看不到的地方
停止下泻。但此刻
请让它汹涌、再汹涌,在黑夜的边缘
水分子一粒粒依次冲刷暗物质

远道而来的人不懂得感谢
他们尽可能把身体前倾,牙缝中
有光射出。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注)

注:人群中这些面孔的显现 / 湿漉漉的黑色树枝上的花瓣。引自埃兹拉·庞德的《在地铁站内》。

▲. 达利的太空象

太空象不用上班吗?女儿问
我说不,它正在上班

灰鲸在远海上班,喜马拉雅山
在世界的边界上班

自然的极权
连一秒钟都不愿分享给世界

▲. 鲸鱼做梦会提高大海的蒸发量

鲸鱼做梦会提高大海的蒸发量。
这恢宏的巨兽  已耗尽所有的褐色物质
尾鳍上有光没走完的弧线。时间如此深沉
谁能从珠蚌中捞取宝贵的沙子?

▲. 国家博物馆

把对话删掉
那位历史学家说
然后
她开着出租车走了
我知道她一定能从后视镜里
读懂我的口型
为了付出30新币打车费
我在自己的身影里狂奔

▲. 愿我的心总能胜过我的信仰和悲悯

愿我的心总能胜过我的信仰和悲悯
就像那颗在车流中滚动的失败的葡萄

▲. 鱼尾狮公园的便衣警察

炙烈的正午  地球突然失去
五秒钟的重力

马六甲苏丹的独眼巨人
视网膜坍塌了

来自大海的水
在空中停留了一小会儿
终将汇入大海

隐藏在栈桥上
的便衣警察  已无处遁形

那就让他继续呆在那里吧
他也会成为疾驰的风光的一部分

▲. 花穹

她们离开后
我才看懂这些短促的
热烈的、断离的、孤愤的
破伤的,青春

她们离开时我看见
沉重的阳光打在她们
屁股上方的凹陷处
那里的暗物质堆集了太多难以消磨

▲. 孔雀

孔雀啊你
籍由何故才会
关闭翎眼?

▲. 萱堂八旬之歌

从深圳到新加坡
天空一直没有凑集到
足够的白云
而我们已置身于
感恩节

母亲依然沉静。
马六甲苏丹的镀金花园里
一天中最好的时刻
阳光转换角度
把天空的蓝
投送到大海里

我想这是上天
赐予我们的
安稳和福份

▲. 涂鸦巷:如临故乡

很奇怪,在这陌生的地方
为什么我会如临故乡?

那些懒散的、疲惫的、哭泣的
马来人、印尼人、欧洲人、日本人
似乎对我期待已久

我裹紧马皮,从他们中穿过
任凭他们把残酒,泼在我的身上

我想我走后他们才会听到我的吟唱
我想我走后他们会失去所有的时间

“……我心伤悲,远见海水
海水恬静何美好,所欢持桨方就道……” (注)

注:引自爱斯基摩人的《采莓子歌》

▲. 仿佛安放灵魂的稻草垛已堆起来了

仿佛安放灵魂的稻草垛已堆起来了
那些在栈桥上嘻戏的人  尝试着
向洒满夕光的大海走去

云层上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荣耀
将借由他们抵达黄昏。而现在树叶尚有喧响
爬满海蟑螂的潮汐在静候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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