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把大象请上餐桌

◎天然石



蚌壳问题

谁知道有一天我们会知道什么?(抢答。)
换个话题: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抢答。)
换个话题:蚌壳是用来干什么的?(默答。)
换个话题:你喜欢蚌壳吗?(蚌的摇篮曲和
棺材板和诗和爱——蚌如是说。)
你会怎样对待一个蚌壳?(辩论性答题。)
假如把你塞进蚌壳你该怎么办?(以下必答。)
你希望用依哪种存在被塞进蚌壳?(活的?死的?)
你希望有谁来做——塞?(上帝?撒旦?)
你希望是在白天还是晚上?
你希望你是处于饥饿还是饱食还是中间状态?
你希望用什么方式?(粗暴?温柔?无所谓?)
你希望这样的希望吗?
假如有重新选择的希望你会怎样做?为什么?
(请结合实际情况,给出至少三个理由。)





如何把大象请上餐桌

首先要大象自愿才成
否则就引诱它直至其自愿
当然桌面要足够大
桌腿要足够粗壮
木质要绝对坚实
且保障大象坐上去足够舒服
分分钟观察大象的举动
设法走进它的心
安抚:各种,各式的安抚:
食物,信仰,梦想,希望
尝试着引导其发言
最好鼓励它表演:比如单腿直立,鼻子奏乐
不要强求,注意安全,杜绝意外世故
要有面对失败的心里准备
随时留意大象的排泄问题
如果它试图飞走就用棒棒糖把它击落
如果没有成功就随它去吧,它总要去的
注意跟踪它的去向
注意一定不要让它发现你在跟踪
这可能有点困难,大象非常敏感
它轻易就能摆脱任何跟踪
不要灰心,它总要回到地面
在地上大象就变得非常愚笨
一眼就可以发现它们的足迹
所以,算了吧,跟踪已毫无意义
走向前跟它打个招呼,然后告辞离开
它可能根本不认识你
大象非常健忘,除非你有棒棒糖
不过,它可能已忘记什么是棒棒糖
不要遗憾,要知道这一无是用
所以,什么也不做,径直返回你的餐桌
大象可能已返回,并重新做到桌子上
大象非常怀旧




一只小鸟的歌

我是一只小小鸟,爱着谁?无可奉告。
我做鸟,也做别的,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还能活多久?这无关紧要,只要活着。
我爱昨天,明天和今朝。
我征服过珠穆朗玛峰,这是事实不是炫耀。
我曾在太平洋里畅游,把一条大白鲨狂甩身后一百海里。
路遇黑夜时我统御了黑夜,用我的两只爪。
我歌唱,因为想唱就唱,就是这样。
一颗子弹,发现我,追逐我,洞穿我,我受伤了。
别说你做过什么。别说你拥有什么。
当你死去,你留下了什么?
一撮泥土?在众多的泥土中哼唱挽歌?





猫的祷告

上帝我主,请把这条小鱼拿走换成一条大鱼吧
(它太瘦弱可怜了,让人不忍下手。)
我不在乎淡水鱼还是咸水鱼;
黑鱼,白鱼,红鱼还是黄鱼;
带刺鱼,不带刺鱼,有鳞鱼还是无鳞鱼;
国内的,国外的,还是外星球的;
大头,小头,长嘴还是短尾;
是雄,是雌,还是二者兼有;
是博学强文还是目不识丁;
是有产阶级还是无产阶级;
是已婚,未婚,还是即将结婚;
是老师,医生,画家,还是诗人。
我就只有一个请求:只要它足够大。如果您
不应允,请把这条小鱼赐我,它脱钩逃跑了。





蜘蛛

我向世界抛出我的网
我付出的代价:没日没夜地编织
我的收获:一只苍蝇
衰老不堪,像我
皮包骨头,像我
我该拿它怎么办:
当孤独对着孤独
落魄对着落魄
无辜对着无辜?

我决定放生它
可是它却请求我吃掉它
这真是讽刺

如今我到处漫游
寻找新的落脚处
这就几乎要了我的老命
而他守着我赐予它的家
可否会知足?
我不知足
除非找到果腹之物




狮子

狮子卷缩在自己的阴影下叹息频频
“为何我不是兔子而是狮子?
青草遍地都是
而肉只有一块
专属于人民币”




耗子

这只耗子和你一样:自信、敏捷且智慧。
你想抓住它。它不想让你抓住。
你们共处一室,但从未达成过共识——
这可能是你们唯一的共识。
你们是真正的知己。




一只老山羊

我有一个儿子
他的名字叫磐
他像石头一样固执

我有一个女儿
她那样轻
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我该怎么办?
我即不世故也不敏感
不屑一动,除非为了青草


2019.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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