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照 ⊙ 关东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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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埋藏了故乡(组诗)

◎陈树照



雪花辞

你总是悄然而至
冰莹玉透,与圣洁同谋
起步是天女散花
加速是北风呐喊,河流失语

你是偿还秋风的债主
这空旷旷的大地
要用多少灵魂和尸骨才能填满
你如约兑现,从不失言

你从天而降,不分昼夜
从黑暗到光明,从人间到墓地
从寒冷到温暧
一夜白花,万物醒来

我是你忠诚的追随者吗
从少年到老年,从关里到关外
似乎就是为了等你
从旧年等到新年
烈酒喝干,乡愁等白

2019、2、7

大雪如约而至

每一次,你都是如约而至
先是细小的羽冀,轻盈的脚步
在空中,漫不经心地飘舞
随后纷纷扬扬,似千军万马
一夜醒来,落满屋顶
在广场树林,在山野旷外
圣洁的白花
美得让人落泪
盛大的葬礼
让河流集体失语
让乌鸦变得更黑
一壶老酒,一杯绿茶
一场大雪就席卷了人间
似乎专乘为我而来
几十年从未改变

2019、1、2

雪花不老

大雪飘落
瞬间落满我们的身体
宛如少女张开了怀抱
亿万个少女
奔向起伏的群山

这些裸露的圣母啊
带着星空。黑暗。轮回。
带着逝去的童年
把我们养大
而雪花不老
像天使从未走远

2019、1、19

大河

江上跑汽车,人影绰绰
他们忙于建造冰灯景观
去柳树岛看雪柳
看阳光投下暗影
再随北风吹走
仿佛在寻找万物之源

天空湛蓝,冰雪鲜亮
松花江在冬天的圣洁里
集体失声。几十年来
我都这样,不识水性
也不懂得暗渡,只有这条大河
有时让我产生飞的冲动

2019、1、31

等待雪花落满你的庭院

窗外下着雪
夜空突然明亮起来
我对着你离去的方向
看雪花怎样把道路抚平
把树林和垃圾场变白
风爬进房间
我打了个冷颤
拿着手机
朝着你离去的方向
等待雪花落满
你的庭院

2019、1、31

洗礼

大雪从昨夜落到天亮
山川河流,墓地村庄
学校和教堂,政府和监狱
都在纷飞的大雪之中受洗
只有乌鸦穿着黑衣
一遍又一遍,在天地间起落
我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
又在寻找什么?

2019、2、4

冰江上

昔日凶涌的波浪不见了
汽车过江,鸟儿寻找食物
冬捕的人,正在用力破冰起网
柳树岛繁花落尽
我们似乎为这场大雪而生
在江上堆雪人,打雪仗
取冰造景,煮酒放歌
与星星对饮
和自己说话

2019、2、4

雪地煮酒

雪野如此空旷
我们在雪地里煮酒
静坐。谈诗。聊天。
这难得的冬天假日
来自诗歌还是岁月老去
我们已不再追问

2019、2、4

封江了

周六还有人撒网
芦花还在波涛上飘舞
航标灯,还在为过往的船只
从黑夜点到天亮

一夜北风
一场大雪
一壶老酒
一杯绿茶
一句还没有来得及的表白
江就封了

这一封就是半年
这样的后果
意味着什么?!

2018、12、31

又下雪了

又下雪了
在下班的路上
在市政大厦 工业园区
在幼儿园 墓地
雪花宁可沾污自己
也要使出北风的力量
清除败叶 尘土
掩埋污垢 垃圾
一遍又一遍

就这样
一年又一年
为了这身渐老的躯体
我守在东北小城
与雪花相遇
和命运抗衡

2018、11、27

大雪埋葬了人间

雪停下,太阳升起
白茫茫的湖面
堆满了尸体和骨头
闪动的粼光灼痛我的眼睛

一个人,在湖的中心
在白毛风的旋涡里
行走奔跑或躺下
写字涂抹或堆雪人
大笑呐喊或哭泣

为某个人,某件事
某句谎言,某个黄昏
与自己为敌
与天下为敌

空荡荡的原野
更空荡的是那轮太阳
山腰上,那个张开大嘴,大耳
大胸,大肚腩的弥罗佛
笑眯眯地俯瞰
大雪埋葬的人间

暮鼓从玉佛寺传来
一群乌鸦落下来
梁山伯来过又走了

2018、12、27

陈树照(1964 -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诗刊》《人民文学》《星星》等近百家报刊发表作品近千件。著有诗集《远方》《空城》等五部(《远方》入围2018年第七届鲁迅文学奖),结集或入选各种版本60余部。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左宗棠收新疆》(合著)。曾参加“第21届青春诗会”、“首届《十月》诗会”;2014年获“第二届徐志摩微诗奖”,2016年入选“1917—2016影响中国百年百位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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