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通信》等五首

◎陈煜佳



戏剧通信


想象一下,舞台上一片漆黑,
只有一个亮光的窗户在移动,跳跃,
仿佛是人间唯一的活物。
在这样的场景中,黑暗就像一幅
中国画里的留白,使观众的想象力
不拘泥于舞台,剧院,而是发散到
他们所处的社会,国家。舞台上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现实中
得到延伸和拓展,仅这一点
就足以让每个时代中那些不安地
活着的人们掏钱买票,驻足观看。






写诗的障碍


“写诗的障碍越多,诗就越好
——你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写”
曼德尔斯塔姆如是说。
站在他的角度,我遇到的障碍
都不会是障碍。我只是发现了一个
老问题的新形式,似乎我写得越多,
离真实就越远。这是一个窘迫
而羞愧的考问:这些忠实我内心的景象,
是否符合它们的本源?
比如今夜,月朗星稀,我看到
一辆疲惫苍白的月光巴士,在路边充血。
它真实吗?在它充满血之后,
又将把我载往何方?
是否可以说,写诗的障碍,就是它
将在前方遇到艰难险阻。
如果可以,我会感到一丝安慰,
因为今夜,月朗星稀,
树影如鞭,帮我驱赶着砺石与恶鬼。






朗诵聂鲁达的一首诗


我朗诵的这首诗,每个词都在测量耐心的弹跳力,
每一行都在召唤情欲的风暴。
在诗行的推进中,呼吸似火,低语有如歌唱,
目光把所有走过的弯路扶直。
我信任这样的诗,它描述的就是此刻:
我迷恋你牙齿上的月光,我深谙你双乳的对位法。
为了这样的时刻,我不在乎把每一日硬骨头的份额用尽,
不在乎对一个无法取暖的空怀抱倾诉太多。






一只话筒


从它嘴里,蹿出过野兽,飞出过猛禽。

它创造并定义了新的词语,比如饥饿演习,比如监狱预警。

它使空气获得易燃性,使人像危险的引信那样活着。

它一次次地征服这个会议厅,这样的运气,几近神谕。

今晚,它突然哑了,徒具形式地竖在那里,像是在假装
因某人做错某事而正在接受惩罚。







交谈者


交谈者没有出现,
交谈者的声音却如约而至。

那个声音穿过墙,穿过窗玻璃,
再次向我证明交谈的可能。

那个声音混合了月光的叮叮,和黑暗的嗡嗡,
再次辨认我的耳朵。

那个声音在我的身体里纵深,回荡,
使我感到身体像一种金属,在与其他金属共鸣。

那个声音一直就坐在我对面。
在那个倒扣的茶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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