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542-1553

◎秦匹夫



泥沙集1542:邵东。邵东

又到新地方
离家千余里
与本地朋友酒
谆谆倾谈
归来依旧不够
毕竟是空房子嘛
又是夜里
楼外不知何故鞭炮声隆隆
想念漩涡甚矣
抽一技烟。又抽一枝
某一刻。陡然起身掐灭烟
气呼呼的撕开刚买的四件套。铺床
铺床。铺床。铺床。撕撕撕
撕至半途。一个标签落下来
上书。产地湖南邵东
啊。邵东。邵东邵东。不知道你是什么东
但是此地于我们同为异乡
此一刻啊我草
我是多么
理解你
多么
依赖你

泥沙集1543:搓澡工

搓澡工把我像猪一样按在案子上
我以为只有我像猪
当另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也被他按下
白条条的在他手中蜷曲。翻转
我知道那个男人完了
搓澡工是唯一站着的上帝

泥沙集1544:大雾

窗外大雾
突然想起在漩涡时
曾看见天上一块一块的云奔走
实际就是此时高原上的雾气
现在我站在高原上又十六层高的地方
大雾从我的脚背漫过去
即是云在漫过去
我弯腰捞起一缕
啊。漩涡的云。谢谢你来看我


泥沙集1545:仿佛欲望被满足后的宁静时刻

没有什么急需要去做的
阳光下人们缓慢移动
清洁工人也不佝偻了
直着腰在干净的路上走着
多好啊。我站在窗前成为这缓慢轻快的一部分
我想抽一枝烟
但是也可以不抽

泥沙集1546:香肠工厂

2019年冬天我来到香肠工厂
目睹了香肠制成的全部过程
在早晨。浓白雾气的笼罩下
散发浓烈肉腥味的猪肉被绞碎
到下午。高原上的蓝天铺展下来时
金黄油亮的香肠已经制成
这期间工人们影影绰绰的忙碌着
一句话也不说

泥沙集1547:矮山

窗外有一个雕塑
是一个男人骑坐在马上
张弓射向稍远处的矮山
说到矮。那个男人很矮
马也是一匹矮马
但是马蹄腾空
使它们具有了一些峥嵘
这样一来。我忽然发现那座矮山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是冬天。其上草木凋零的凌厉
使它完全值得被怒张的弓箭注视
 

泥沙集1548:独自发泄的妇女

 

半夜里她还有一处不通畅
不通畅是很难受的事情
即使是半夜也根本睡不着
她急匆匆的披衣起来
头发纷乱也顾不得梳理
甚至鞋子穿反了也顾不得了
冲出门。她觉得首先是房子在压抑她
她需要广阔的不受阻的地方
现在她如愿以偿
门外有个坎沿。她坐了下来
她抬头。目光可以直射到无穷处
天啊天啊。她尖叫起来
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她又试着挥舞了几下手臂
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
一种自由。一种由此产生的畅快
充斥她的全身
想起丈夫对她的种种不公
她决定更进一步
天啊天啊。她清了清嗓子
在广阔的夜空里兴奋的诅咒了起来

 

泥沙集1549:躺着躺着忽然坐了起来
 

躺着躺着忽然坐了起来
所谓坐起来是。双腿还在并拢躺着
从臂部开始的上身离开床板。直立起来
这是半夜。万物都在逐渐回归舒服的姿势
 

泥沙集1550:在大雾里行走
 

在大雾里行走
突然感到艰难
这些浓白之物
没有任何重量
也还看得见路
但是它们
总是包围着
它们是高明的统治者


泥沙集1551:空房间

每天都和很多人在一起
干活。吃饭
半夜里回到房间里是一个人
但是已经醉了
已经不能算是独自一个人了
已经不能思索和交流了
黑暗。安静的房间里
黑暗和安静孤独的飘浮

泥沙集1552:一首可以作为戒指的诗

我给她写了很多诗
这些诗。一些作为长裙
一些作为水晶鞋
一些作为披肩和帽子
在冬天。一些作为貂皮大衣
总之。很多诗
琳瑯满目穿戴在她身上
终于。在这一天
她对我说
还差一枚戒指
亲爱的。我知道
我还欠你一首作为戒指的诗

泥沙集1553:抽象旅行

到达威宁县时天将黑了
之前告别漩涡镇后
汽车和火车带着我盘旋而上
沿途经过各种地形。主要是山
经过无尽荆棘和崎岖后
现在似乎终于到了山顶
在山顶的大坪上
几个朋友正在等我
他们始终居住于此
一时我竟有些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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