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

◎白卷



无所事事

什么也不干,整整一个白天
偷偷地,呆着
晒太阳,雨水顺着脸颊
向下滴淌……——为什么我不是
无际田野上的
一条干草——不用撒谎——
不永生、不复活——仅仅被打湿
霉烂……
就压倒你
存在的尽头的空虚?


沙漠中的小礼拜堂


车行数小时才到达的地方
不过是孤立于一片
空地上的一间小房——
再普通不过的四面砖墙,
无任何装饰——仅仅是一间
沙漠中的小礼拜堂。

一个四面围墙的水井,
土、石和干草混成的几间棚屋,
一个蒙面的女人在地上烧饼,
身边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大的也坐地,蒙面,
小的在地上睡觉。

我们到达的时候已是一天的结尾,
最后的夕阳从高丘上一线洒落,
其实谷中天已擦黑。
大家伙儿都在抱怨,出于安全考虑
沙地摩托的项目被取消了——
实际上人人心知肚明,
打一开始就没给安排,时间上
压根儿就来不及。
但就是这一点,令人气愤。

几个当地女子蒙着面纱和头巾,
站在黄昏的暗影中牵着骆驼——
一切都沉默着,等待着游人
最后上来,再缓缓地走上一圈。

吃过晚饭就要回程,仿佛是说
就这么多,并且
只此一个——打眼望去
已经遗忘。

谁良善,就向自己
证明没有被骗。
谁不相信,谁就不肯走,不肯离开,
就长途跋涉,
既不能睡,也不能醒,
就活着,黑着,躯壳一般,枉然地——
轻薄、透明,而活该。


一段录音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一起
揣摩了很久,相互启发、争论……”
收音机里传来一位大导演的声音:
“思考了无数种可能的方案,
又一个个被否决,最后
我们找到了真正的主题,那就是我们所有人
共同的过去、共同的记忆、和怀念……
从我们过去记忆的最深处,从最初的
第一个强烈印象开始……重点是
深情、激昂……
从我们成功研制的第一颗原子弹……”


晚餐

晚餐后,世界转身回去
愿列车为你而来
你会被绑在隧道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上深处
嘴里塞着麻核
等待列车驶向你

犹如琴弓,在脖颈上一划——
听起来就像一次
夜色掩映下唯一异想天开的
逃亡——

大自然被一只手
猛掷成一块
冒火的石头——

自由的尖啼最后
略微狭长地
飞越脑海——

仿佛世界离开了:
还是会听得
目瞪口呆——

为了什么
把她的钟声
撞击得
怎样破碎、尖长——


理性动物

为了所有人
不偷不抢——学会过一种
理性的生活。
假装一无所知——何况这也无需假装,倒是实事求是。
危险——不,再说,酒喝完了,没有酒了:根本不可能……
再说,这又算得了什么?——难道我——
连个白痴都不如?——反倒是说
只要不犯糊涂——心里还清楚明白
只要有酒就万事大吉。


另一面真理

能伤心,能恨,
能咬牙切齿——
能活着,这还远远不够。
还要隐姓埋名,
静静观察,等待时机。

不要生气,以免不再生气,
在对方流血以前谨防一切
爱与胜利……
不要放弃,不要理会打更人,不要睡着。
要从古人身上学习
做人的道理——
(看不到古人的野蛮你就什么也学不到)
不要爱自己的善和羽毛。

不要做轻薄之人,切勿胜利,
要败得重如泰山,要让对手付出代价。
除了彼此的血,什么也不要希求——
那时你才懂得
黑暗中这斗争的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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