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刃 ⊙ 回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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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裤

◎余刃



《女孩》

15岁时
她跟一个
男的聊天
她问他
谈恋爱吗?
非常突然
他毫不迟疑
说好啊
她说我抽烟
喝酒听歌
是个颜控
哥哥哥哥
你帅吗?
可不可以
交换下照片


《塞壬》

塞壬们唱歌
诱惑海上的水手
趁他们听得
如痴如醉时
把他们吃了
塞壬是一种
人首鸟身的海妖
(或是鸟首人身)
她的脸庞
(或是乳房)
跟她的歌喉
一样美丽动人
只有堵上耳朵
或变成聋子
才能活命


《夜聊》

姐妹两个聊到半夜
突然聊到外公的死
我妈对手机那头说:
那天你赶回来
爸就开不了口了
直到断气
他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我姨嗯了一声
突然没了话
还是我妈率先打破僵局
还是以前的套路
聊自己的丈夫
这下好了
一阵叽里呱啦
但最后还是恢复平静
我听见她们
聊到了未来
和一些悲观的打算
一位父亲的死
给女儿们带来了
多坏的影响啊


《嗯嗯》
 
照片上的桑妮
是个大波妹
上来就问他
你是艺术家吗?
他说不是啊
她说那你是
干什么的
紧接着又问
你在哪上班啊
见他不回复
她又问怎么了
桑妮他说
你一连问了我
四个问题
聊天大忌
不知道吗?
桑妮说嗯嗯
接下来不管
他说什么
桑妮都说嗯嗯
连说了几十个
弄得他也没心情
再勾引她了


《1989年圣诞节枪决实录》
 
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判枪决
士兵走上前去上绑
埃列娜大喊:无耻,你们无耻!
我像母亲一样把你们养大
住手!你们快把我的胳膊给弄断了
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士兵回答她:现在没人能帮你们了
随后他们被拉到门外
在30米外厕所前的空地上
被执行了枪决
她的孩子们毫不留情
死前高唱国际歌的埃列娜夫人
脑浆子都被打了出来


《冬日来访》

天空飘着细雨
天色也将晚
在木屑场上
一个人打着电话
绕着一堆一堆的树
走来走去
树堆中间有两座坟
不仅是坟包
连那大大的墓门
也垂覆着重重枯茅
天色暗定
突然咯吱一下
墓门开了
一个影子走出来
它转身把门带上
抬脚几步就来到
另一扇门前
咯吱一下推门而入
又把门关上
无论是父兄妻儿
还是朋友挚交
这多好啊
这个打电话的人
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都督之死》

气死周瑜
孔明又去柴桑
为其吊孝
恸哭哀绝
使人垂泪
孔明知道
公瑾气绝
只因亮不为
东吴所用
说他气量狭窄
冤枉他了
就是太年轻
空有风发意气
办起大事来
每每力有不逮啊


《面片》

晚上九点
我们煮了一大锅面片
叫货车司机下来吃
我们都在等
货款到账
司机是个河南小伙儿
从四川过来
返回河南
顺便拉车木屑
我们各舀了一大碗
坐在场上那堆火旁
埋头吃了起来
他说在三门峡
每天也要吃这
这个好
我们都饿了
很快把一碗给干光
我们对他说
锅里还有啊
他说饱了饱了
又问了问路
确认钱到账后
现在我得走了
我们没再对他说什么
锅里剩下的面片
仍然热气腾腾


《狗皮膏药》

曹操在前面逃
马超在后面追
他见曹操穿着红袍
于是大叫
穿红袍的是曹操!
抓穿红袍的曹操!
众人猛追不舍
曹操一听
慌忙把红袍脱了
马超又叫
长胡须的是曹操!
抓长胡须的曹贼啊!
众人狂追不已
曹操一听不好
赶忙取出短刀把长须割了
超再次大叫
短胡须的是曹贼!
抓短胡须的曹贼啊!
众人追红了眼
曹操割下军旗一角
蒙面继续逃命
心想这马超小儿
认不出我了吧哈哈
谁知马超
又追了过来
这时候的马超
真是一块
狗皮膏药
怎么甩都甩不掉


《庸常》
 
我大舅子
比我小几个月
叉车开得很溜
好几次周末
我跟他一起玩
在木屑场
他用钢叉
随便抓起一堆树
将它们高高举起
像开坦克
张牙舞爪的
往土包上冲锋
整个场子被弄得
乱七八糟
每每这样
我们都相视一笑
我们一起抽烟
一起狠狠地
朝地上吐口水
在无聊中
找着乐子
不知疲倦


《生活》
 
这两年
女儿降生
上班不忙了
两个人
各领一份
微薄的薪水
紧巴巴的
还没饿死
就是脸皮
越来越厚
欠的账
总也还不了
写了一堆分行
说悲观也悲观
说乐观
也还行
过什么生活
本质上都差
他妈不多
总感觉复杂
没安逸够
没什么打算
无心钻营
只想写写诗
看女儿一天天长大
哪天她会开始
鄙夷我吗?
我希望她
鄙夷我
对我来说
什么时候
都不会太晚


《写诗与看毛片差不多都能让人感动》
 
十年
这单位
没人知道我还写诗
他们对我不错
我时常遮遮掩掩打着字
他们一定知道
我隐瞒了什么
很可能以为我有什么
见不得人的怪癖
五六年前
我撞见过一回
一个老同志
关着房门
正在看毛片
我闯进去
他猛地腾起
关了一下屏幕
但没关掉
为什么不把门锁上呢
现在他退休了
只要想起他
就会出现一个
无所事事的老头儿
日夜在家看毛片的
感人画面


《威慑》
 
跟新来不久的同事
一起尿尿
以我们短暂的相处
还没到能互相
亮出鸡鸡而不尴尬的地步
他往便池上站
我就往蹲坑里边去
他那儿声音小
我这个声音大
这一泡尿
我足足尿了他的
两倍时间那么长
我想如果他敏感
就一定会
有些触动


《厄运》
 
我的上司
今天说他小舅子
两天之内
连开了两次颅
年轻时帅啊
屁股后面经常
跟着几个女友
后来结婚
生了个儿子
是个智障
又生了个女儿
他却最爱那个白痴儿子
在铁路上上班
抢着加班
有什么困难
硬着鸡巴抗
从来不跟
兄弟姐妹说
越是这样
厄运偏偏就往
他身上撞
你说说
这是为什么


《可乐》

她有一双大长腿
但还没见过什么世面
我说你不要光好奇
这里是人性的天堂
尺度可大可小
好好玩吧
过了一会儿
我给她
发过去一条问号


《他的状态像大海中一只孤零零的水母》

本质上专一
但又喜欢亲近不同的女性
这种亲近
不限于肉体的亲近
过于亲近
让他不安和恶心


《幸运儿》

他曾被一个丰乳巨臀的女孩青睐
不久就趋于平淡
丰乳肥臀
几乎就代表了热烈与疯狂
她想要更多的热烈与疯狂
可他已经厌倦了
说到厌倦
他说继续跟一个已经
厌倦的女人在一起
非常难受


《如果》

坐在沙发上
没有什么事
值得担忧
新交的朋友
开始变得沉默
一些女人
出现在脑海
她们打算
在今晚玩抓阄


《房子》

我们去一所荒废的房子
我们去那儿只是看看
它悬停在一座废墟上
我们看见
它以前的主人们
留下的东西
一对夫妇
或一对恋人
他们在这栋房子的一角
摆放了床
他们在床上
睡觉和做爱
然后做吃的,争吵
大打出手
甚至想杀死对方
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们亲手制造
又亲手毁灭
最后,再也没有
重建的可能了
他们放弃了它
他们一定说过
欢迎你们到来
之类的话
如果不是我们
其他人也一定会去的


《灯》

从入夜开始
我注意到一盏灯
它比其它的灯都要亮
它一直在那
在高处悬挂着
它当然不是月亮
只要关灯的人
不把它关了
整个夜晚
我随时想看
只要从起床爬起来
就能看见


《一个人弹一把吉他》

我听见
有人把一把吉他
弹得非常好听
好听到
我都要哭了
我怎么这样
对对对
我肯定不会哭
夸张了夸张了
你看那轮弦月
今夜就要落了
谁哭谁是
王八蛋


《美好》

我跟我的女人
曾走在陌生的城市的某条街上
在寒冬深夜
我们走向一家陌生的酒店
她接受了我的建议
我说我们应该在陌生的地方多走走
那种感觉
非常好
就像此刻这点忧伤
是因为熟识的一切
开始咬我们了
我们又必须
离开一阵了


《怎么》

你看见我推开窗户了吗?
你看见打火了
看见一根烟被点着
那颗火点
烧得好红
我想说
我们相遇后
又再次相遇
一直相遇
我们怎么
没有别离?


《十年》

十年后
我又一次觉得
你的手指真好看啊
那时候
我喜欢摩挲你的手指
一边摸一边看
终于发现破绽了
觉得它好丑
十年中
没再怎么注意过它们
你好像什么也没说
你说了什么吗?
现在我又觉得
你的手特别好看
别哭
我已经懊悔
真想吻它
你可以伸回去
请一定要重重地
把我甩开


《热裤》

你穿热裤的样子
很难看
为什么
能告诉我吗
为什么同样是热裤
穿在你的下体
那么难看?
以上这些话
请你重复一遍


《少男少女总是对的》

他声音粗犷
像个强奸犯
骨子里却是个温柔的男人
他用粗犷的声音
嘶哑地唱歌
唱给少男少女
好让他们在做爱之余
能找到一点别的感觉
这些崽子们
不停地换着男友
换着女友
他们的温柔像一把利刃
他们要让你相信
这利刃真是温柔的
他们以为
任何时候
相信JB和B
都正确
他们是对的


《冷》

我躺着
感到脚冷
其它地方都很温暖
因为今晚
我在不停地思索
血往脑袋集中
供给它更多氧气
我听一个
感兴趣的人
说了些话
具体说了什么
马上就忘了
我穿着很厚的
法兰绒睡衣
脚冷该怎么入睡
有个办法
脱掉睡裤
把冰冷的脚
包在里面


《看见》

那薄雾中的寒月
它照着我
我突然难过
我听有人说
在夜晚的山野
月光树木阴影
以及自然的声音
对他产生触动
使他瞬间感觉到
一个纯粹的人的存在
妙不可言
我们都应该
学会用自己的方法
寻找那个纯粹的存在
这很重要


《冷不冷啊》

这几天
我碰见的人都问我
你冷不冷啊?
他们以为我穿的单薄
他们认为
我不应该这样
那我应该怎么样
没有外套
我里面
穿了毛衣啊
他们注视我
目光闪烁
温暖又让人讨厌


《忙碌的人》

忙碌的人
应该能赚更多的钱
他每天都有
大把时间
用来想些
莫名其妙的事
想的最多的是性爱
忙碌的人说
他们忙起来的时候
很少想那些
莫名其妙的
他突然感觉
把性爱称作为莫名奇妙
是很可怕的
那么谈谈赚钱吧


《关心》

不关心任何人
对自己
也不太关心
我应该无限地关心自己
可我真不知道
自己能从中理解多少
这个世界
这全部的疯狂
我告诉你
因为所知不多
我常常为此绝望
又常常感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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