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诗选

◎景元



1、优异成绩

市里组织
法律知识竞赛
要求各单位
先网上报名
选派5名干部参加
最后取成绩优异的
前10名进入决赛
知道大家工作忙
没时间来搞这些
花里胡哨的东西
便叮嘱下属说
“你们网上答题时
都长点儿脑子
能及格就行
千万别考高分”
今天上午
网上考试结果出来
我们单位总成绩
301分
全市并列第9

2019/11/01



2、一颗棋子

10月24日
返回大学母校
跟同学们一起
在校园里漫步
走到东教学楼
忽然想起
二楼南头
以前是校学生会活动室
记得有天晚上
我和王刚等几个
在里面打康乐棋
一颗棋子
飞出了窗外
当时外面黑灯瞎火的
王刚说第二天白天
他来捡
这次回母校时
我特意瞅了眼
那扇窗户下方的
草地

2019/11/01



3、以权谋诗

大学同学聚会期间
跟邻班职音同学聊天
他说他记得
当年我担任
校文学社社长时
经常在社刊《斛兵》上
用“蔡茜斯”这个笔名
发表诗歌
是啊
这事儿说起来
还真他妈的
有点儿不光彩
那时
我主要写小说
偶尔写写诗
每次期刊打印完
拿回来校对时
看到大半页蜡纸空着
感觉配插图太浪费
就挑些自个儿的诗
送到校印刷厂
将其补上去

2019/11/01



4、父亲迷路

父亲迷路了
他说
这不能怪我
我本来走得好好的
是路自己转向了
你说我咋办
总不能
不照路走吧

2019/11/02



5、合影

每次合影
摄影师在摁下快门前
都会带大家喊一声
“茄子”
但也有例外
那是一年前
参加《新世纪诗典》诗会的诗人们
参观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时

2019/11/02



6、举例

为劝侄儿好好读书
我拿父母打比方
“你看爷爷奶奶
一辈子没啥文化
除了做活吃饭睡觉
啥追求也没有”
说完
又觉得自个儿说错了
一边聊着
一边找机会
又把它补回来了
“遇到啥困难
也不要轻言放弃
你看爷爷奶奶
一辈子遭罪
但他们从没放弃
一次次翻新房子
到现在都4次了
还有
他们最大的成就
就是养大了我和你爸
你两个姑姑
还挣钱供我们读书
考大学”

2019/11/03



7、证书编号

妻子毕业证书上的
证书编号
当初印的时候
不巧印在编号两头括号上
有个号码
看不清是8
还是3
拿放大镜看
依然确定不了
我说随便填一个吧
谁会较真看这玩意儿
妻子说
你说得轻巧
万一别人核对
发现错了
肯定认定我伪造毕业证书
那我的高级职称
这辈子
就彻底泡汤了

2019/11/03




8、吸

我专心读诗
一只蚊子
在我右脸颊上
吸血
当它留下
两个小疙瘩
一个大疙瘩
飞走时
我刚好读完
一首长诗
两首短诗

2019/11/04



9、礼炮

昨晚9点就睡了
凌晨4点醒来
再也睡不着
我凑近妻子
“要不打一炮吧”
她一把推开我
“这两天要申报高级教师
忙着整理资料哩
没心情
等职称评下那天吧”

2019/11/04



10、水也有营养

妻子把5个空瓶子
灌满水后
搁在书房窗台上
然后在每个瓶子里
插入1棵吊兰幼苗
没想一个多月后
它们都长大了
这让我想起
40多年前
老家村里
老海一家
那会儿
他家孩子多
是缺粮大户
他们家人
每天只吃一顿饭
肚子饿了就喝水
可他5个女儿
个个长得
白白胖胖的
社员们都羡慕
老海火好
5个女儿
光喝水
就养大了

2019/11/04



11、道具

央视科技频道
介绍怎么预防
乳腺癌的知识
主持人说声
“上道具”
只见剧务
端上来
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
3个大馒头
本想说
这馒头好吃
怕妻子误解
忍住了

2019/11/05



12、压力

妻子申报高级教师
校领导说她
硬件肯定没问题
不过为稳妥起见
最好找下关系
妻子说她
一个普通老师
哪儿来关系呀
校领导说
你老公不就是
政府官员吗

2019/11/05



13、执勤交警

十字路口
交警拦住一位
闯红灯的中年女人
“退回去”
“这不没车走吗
我赶时间呢”
“叫你回去就回去
别扯理由
这年月
除了怕死的人
你说谁不赶时间啦”

2019/11/06



14、香源

上班路上
突然闻到
一股浓烈的
香味儿
环顾四周
5米之内
只见到一个
十二三岁的
初中女生

2019/11/06



15、坐姿

巷子里
一户民宅
备好建筑材料
准备重新装修
早上上班路过
见一个民工
靠墙坐着
双手搭在腿上
正是这个坐姿
让我多看了眼
并一下子
认出他来
老家村里
一个惯偷
前不久
第4次释放出来
听说他在打散工
这下
证实了

2019/11/06



16、竞争对手

妻子申报高级教师
上传资料过程中
遇到一些问题
找另两个
一起申报的老师
请教
都回说
“我们也不会
都是自个儿摸索
瞎填”

2019/11/06



17、她说还不是给你脸上增光

多年没去我单位
妻子今儿去之前
特意换了身衣服
打扮得
漂漂亮亮的

2019/11/07



18、30年前的村事儿

那会儿
朱老三和朱老四
兄弟两家共住
三间瓦房
两边侧房
一家一间
中间堂屋
一家半边
早上起来
老三媳妇儿
扫完左边的
老四媳妇儿
才接着出场
清扫右边的
堂屋地中央
用碎瓷片
画出一道
分界线

2019/11/07



19、残酷的现实

妻子这次申报
中学高级教师职称
让我帮忙上传资料
方才知晓
这么些年来
她为啥总被
挡在申报大门外
30年里
拿得出手的
除承担过一个市级教研课题和
两个获市级二等奖的教学方案
其余
乏善可陈
尤其是论文写得少
人家都几十篇
她才五篇
我说
“这次悬了
你做好思想准备”
“你说我能怎么办
总不能把教过的学生
统统召集起来
去评审专家面前
给我作证吧”
她无奈回道

2019/11/08



20、一字之差

下午2点多
见一辆水罐车
给行道树浇水
我随口说道
“早上不刚浇过吗”
操作水枪的女工
一下笑了
“领导让我们
一直要把树叶儿
洗得发亮”

今儿是旅游文化节
开幕的日子

2019/11/08



21、洁癖考

我有轻微的洁癖
妻子问咋养成的
思来想去
想起了
40多年前的一幕
家里招待客人
母亲劝客人吃菜
客人自然要客套
“你别劝
我吃着呢”
他边说边伸出筷子
象征性夹起一点儿
母亲这下忍不住了
把自个儿的筷子
倒过头来
麻利地撩起衣襟
将手捏过的筷头
擦了擦
然后伸进菜碗
夹起一大箸菜
摁在客人饭碗里

2019/11/08



22、冬天来了

小妹和我
陪着父母
在门前晒太阳
散发广告的大姐
递给母亲一张后
又递给我一张
再递给小妹时
小妹说不要了
你这么发
多辛苦啊
干脆一把
扔进垃圾桶里得了
发广告的大姐笑道
那怎么行呢
做人得讲良心
再说
万一被公司派来
监督的人逮着了
我不白干了吗
而且以后想干
也干不成
虽说一天下来
发6个小时才50块钱
总比坐吃山空好吧
今年做啥事儿
都赚不到钱
不比往年呢

2019/11/09



23、卖烤红薯的大叔

下午3点多
街道拐角处
卖烤红薯的大叔
从载着烤炉的手推车上
拿出一个红色暖水瓶
倒了杯开水
然后打开烤炉
取出一个馒头
就着开水吃起来

2019/11/09



24、母亲送给读高中的侄儿两句话

“学大寨赶大寨胜过大寨
学先进赶先进胜过先进”

2019/11/09



25、师生冲突

妻子女同事
在教学楼走廊里
跟一个高二男生
发生肢体冲突
回到办公室
她余怒未消
“算这小狗日的
他妈火好
幸亏我备孕没怀上
要是肚子里有孩子
我算饶不了他”

2019/11/09



26、无题

妻子给一个
外校学生
补习英语
一个月多时间
那孩子考试成绩
提高了20分左右
同事给她支招儿
“你傻啊
把所有东西
这么快都倒给他
一旦他考试成绩
达到预期目标后
就再不会
找你补课了
应该放长线呢”
妻子这位同事
是我高中邻班同学
他孩子20好几了
患有精神分裂症
一直关在家里
我们都知道
他特需要钱

2019/11/10



27、第二次相遇

肩背布袋子
在街上游走着
散发广告的大姐
半小时前
发给我一张
现在又遇到
她抽出一张
正要递给我时
一下想起来了
只好冲我
尴尬地笑着
我说“给我吧”
她脸上的笑容
顿时舒展开来
“你是个好人”

2019/11/10



28、田儿

妻子感叹
年轻女同事
一发现怀孕
就请假回去休息了
她生育女儿那会儿
临产前几天
还在给学生上课
哪有这么娇贵呀
心说
可不是吗
再往前
母亲那代人
有人在田间劳动
就把孩子生下了
村里一个孩子
小我2岁
小名就叫
“田儿”

2019/11/10



29、会客室

上午下乡
漏看了妻子信息
“我现在就去你办公室”
事情紧急
尽管没等到我的回复
她依旧风风火火
赶到了我单位
从乡下回来
见她孤零零一个
坐在会客室里
问她为何
不找个女同事
去她办公室
聊聊天儿
她说是女同事W
让她在那儿等我
心说
这也难怪
一隔好多年
都不来一趟

2019/11/11



30、天机已泄

在叙利亚备战的
中国足球队员
接受记者采访
面对镜头
侃侃而谈
“对叙利亚这一场
我们要打得更快点儿
把节奏提起来
肯定不能
跟中超的节奏那样
去踢”

2019/11/11



31、一把手的司机

下乡办事
借用一把手座驾
看着公路两边
依路而建
高低错落的民居
司机脱口而出
“按我的意思
得把这些房子
一股脑儿拔掉
让他们统统迁到
远离公路的地方
统一规划
统一布局
统一建设
建成一模一样的3层小楼
低于3层的不让建
高于3层的也不让建
这样子
道路上行车安全
房子建得又好看”

2019/11/12



32、无题

前去医院
探视舅舅
问他身体咋样
他说除了腿上
这点儿问题
(静脉血栓)
其它好得很
边说边伸出右手
叉开五指
“还活四五年
完全不成问题”
我说
“那太少了
要活过100岁”
旁边大表姐
不淡定了
“那可不行
他活到100岁
我就80岁了
百年过世时
我这双腿
都跪不下去”

2019/11/12



33、探视

舅舅住院治疗
抽空去探视
赶上这几天
街头整治
没买到水果
准确说
是没买到香蕉
舅舅一口牙齿
早在他40多岁时
就全掉光了
别的水果
吃不了
到病房后
跟大表姐解释
她一把拉开柜门
“你看这儿是什么”
好家伙
里面堆放的
清一色香蕉
能装一大箱

2019/11/12



34、高低已见

去医院探视舅舅
看病历卡上
记载的医生姓名
得知他的主治医生
是妻子那边的亲戚
去他办公室
人不在
上旁边办公室打听
靠门坐的年轻医生
头都没抬
冷冰冰地
甩给我仨字
“不知道”
靠里的一个
立马扭头告诉我
“卓主任做手术去了”
回病房途中
我心说
30年以后
到舅舅这个年龄
如果住进医院来
一定选他做我的
主治医生

2019/11/12



35、应急预案

正埋头补学习笔记
办公室工作人员
送来两张明白卡
是我结对的
两个贫困户的
家庭情况一览表
特意给我准备的
建议我装衣兜里
随身携带
这两天
上面要来人检查
万一电话抽查到我
答不上来
可以掏出来
应急

2019/11/12



36、无题

上班时间
手机响了
一看是父母电话
想到二老年事已高
身体状况不好
不免心里一紧
接通
小妹急切的语气
越发叫人惶恐
听说舅舅生病
这才
松了口气儿

2019/11/12



37、教练车

骑着自行车
从家属院出来
顺着加油站院墙
一路骑行
正要上马路
一辆教练车
突然猛冲
拐下路来
好在我反应快
开车的那小子
反应也不慢
才侥幸躲过
一场劫难
心定之后
瞅了眼车身上
喷涂的标识
“惠安驾校”

2019/11/13



38、给女儿洗头

10年前
岳父扭伤腰椎
接到家里服侍
他也因而有机会
看到我
给女儿洗头
他大抵想起
自个儿对妻子三姊妹
从未有过这样的关爱
此后在亲友面前
没少夸我
其实
于我来说
这真没什么
就像我写诗
纯粹是
一种享受

2019/11/13



39、猫腻

妻子在
职称网上申报系统
填写表格和上传图件
可谓历尽艰辛
毫不夸张地说
至少修改了
20次
问题很简单
出在申报说明
不够精准
七窍生烟过后
忽然明白了
僧多粥少的情况下
不这么玩
你说咋个玩法嘛
谁出错
谁他妈倒霉
自动出局

2019/11/14



40、意见

开展主题教育活动期间
征求单位干部职工意见
反馈上来的信息是
我这人
书呆子气太浓
办啥事情
爱讲规矩
原则性太强

2019/11/14



41、公章

去市检察院
开具无违法犯罪证明
碰巧办公室主任
是党校同期学员
很快安排人搞定
还热情挽留
在食堂吃晚饭
我说不麻烦了
还有几个单位要跑
他起身送到楼梯口
握手道别
“我这儿盖了章
余下几个单位
就畅通无阻了
我们这个章子
最管用”

2019/11/15



42、规律

妻子洗衣服
总先洗我的
记得以前
母亲洗衣服
也按顺序来
先父亲
然后我和弟弟
再是两个妹妹
最后是她

2019/11/15



42、作假

妻子申报高级教师
有一项证明材料
属于作假
“5年班主任”
事实上她1年
也没干过
这事儿反倒让我
想起另一件事儿
那是1997年底
她任课的班上
两个女生提出退学
眼看再有几个月
就到高考了
班主任做过
好几次工作
都不管用
妻子知道后
把俩女生带回家来
我们一起跟她们谈心
得知她们因为家庭困难
供不上生活费
我们承诺续供
把俩孩子留了下来
最后两人
都考上了大学

2019/11/15



43、地摊

在父母住的小区
碰见一男一女
摆地摊
两人闷坐那儿
也不吆喝
摊前不见人影
心里忽生怜悯
打算帮他们
开个张
到跟前一看
原来是鞋垫
想到家里
半抽屉鞋垫没动过
只好掉头离开

2019/11/16



44、无题

买苹果的女人
问卖苹果的
“你为啥
舍近求远
不到富平
反倒跑到
洛川进货”
“富平苹果
口感不好”
旁边卖煎饼的
对卖苹果的说
“你这话要不得
如果放到文革那会儿
肯定给你戴上高帽子
游街去”

2019/11/16



45、求人

妻子申报高级教师的资料
都送上去了
这两天
见她一直惴惴不安
我鼓足勇气
给副市长X打去电话
希望他跟教育局领导
打个招呼
他简单问了问妻子情况
我如实报告后
又补充说
“这次评不上
按规定
得3年以后才能申报
那时候她就退休了”
本该打住的
我他妈嘴贱
又多说了一句
“万一你跟他们
打过招呼
还评不上
那也无所谓”

2019/11/16





46、母亲藏零食

母亲说父亲
跟小孩子样
不好好吃饭
一心惦记着
我们买给他的
麻花馓子饼干
吃了这些东西
就吃不下饭
她不得已
只留一点儿在外面
其余都给藏起来
让父亲找不到
一边听着
一边想起
小时候
母亲藏零食的地方
没有我找不到的

2019/11/17



47、瓦盆

在父母屋后
竟然看到了
1970年代
家里做饭
用来泡米的
那个大瓦盆
现在
它里面装满土
栽上了7棵小白菜
让我一下子想起
40多年前
我们家7口人
祖母
父母
和我们兄妹4个

2019/11/17



48、家事与工作

本来打算
上午抽空
去医院
探视一下舅舅
单位通知下乡
走访贫困户
一把手说
工作跟家事
发生冲突时
肯定得
先顾工作
家事要退后

2019/11/18



49、硬气

母亲说
大表姐夫走后
大表姐日子
过得还不错
前些年
她买了养老保险
现在每月能领到
2000多块钱
够她吃的
母亲羡慕的神情
让我想起有一年
女同事Z
也曾鼓动过我
私下找找关系
给别人意思意思
帮父母俩
一人买份保险
每人7万块钱
5年就能拿回
想到给人塞钱
太他妈恶心
拒绝了
前不久
说起此事儿
她还说我呢
“做人太过硬气
伤的往往是自己”

2019/11/18



50、终日惕惕

女同事说她
那天在家做饭
听到手机响了
想到很可能是
扶贫检查的
赶紧关掉灶火
冲到客厅
拿起手机一看
见是陌生电话
忙不迭打开皮包
拿出扶贫明白卡
准备好了
这才接通电话

谁知是送快递的
真是气死我了
从厨房往外跑时
一只拖鞋跑掉了
我还打着赤脚
站在地板上呢

2019/11/18



51、泛心理学

跟女同事Z闲聊
说起几个月前
查出痔疮
她突然问道
“你最近一段时间
是不是特别缺钱用”
让我一愣
“这是从何说起”
“痔疮能映射出
一个人对金钱的
渴望与焦虑”

2019/11/19



52、发芽

双十一那天
妻子网上下的单
陆续到货
仿佛
母亲在小菜园
播种的菜籽
一个星期后
发芽了

2019/11/19



52、叠罗汉

上楼找女同事
要一份文件
她坐在沙发椅上
转来转去
终于找到
拿下来看时
忽然走神儿
脑子里
全是她坐在椅子上
旋转的姿势
我操
她正好坐在
我头顶上呢

2019/11/20



53、冬夜的蚊子

半夜三更
一只蚊子
仿佛
一个醉鬼
满大街耍酒疯
最后跑我这儿
擂响了
耳鼓

2019/11/20



54、财运

今儿参加项目评审
碰到并非我熟悉的领域
评审费拿得多少有些亏心
回家跟妻子说起
她哈哈一笑
“管它呢
这是你的财运”

2019/11/21



55、公汽

打不上出租
公交车改了线路
看一辆开往乡下的公汽顺路
赶紧招手示意要搭车
没想这车真就停下了
掏出一块钱
售票员说3块
一边补钱
一边顺口溜出一句
“公交车都是1块呢”
她立马怼道
“那你搭公交去啊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2019/11/21



56、祖父的遗产

父亲患有老年痴呆
时而状态不好
跟我们面前
说些求死的话
我说他寿数还没活满呢
起初他并不相信
“哪儿来那么大寿数”
“您父亲没活够平均寿命
死得早
是他留给你”
小妹给出了解释

2019/11/22



57、腌菜

母亲一如既往
把白菜帮子
晒蔫
洗净
晾干
切成丝儿
或小块儿
撒盐拌匀后
装入一个个
各种各样的
玻璃罐里
这是1970年代
祖母在生产队
蔬菜组干活儿
得了优先捡拾
白菜帮子便利
留下的传统
区别在于
那时一瓶瓶吃光
现在一瓶瓶倒掉
仿佛
只是为了不让
这份腌菜技艺
失传

2019/11/22



58、小城公交车

小城公交车
招手即停
喊停即下
一个老太太
慢悠悠下车后
车重新开起来
走了不到50米
一个中年妇女
又发出指令
“停”
被急刹车
晃晕的乘客
在妇女下车后
一个个呕吐起来
“真是的
才走了几步呀”
“生怕走断她腿似的
刚才就该跟那个老太太
一起下车的”
“……”
我在想
这在座的人中
谁是下一个

2019/11/22



59、拐杖

太阳落山时
路过一个
趴在垃圾桶上
捡废品的老太
她刚好捡到
一根拐杖
冲我笑了
我说
“这拐杖蛮好看的
您老可留着以后用”
“我待会儿
就拿它当扁担
把这两个袋子
挑回去”
我这才注意到
她身边有两个蛇皮袋
各装有大半袋废品

2019/11/23



60、酒兴

回家看父母
发现二老面色
比之前强多了
陪父亲喝完一盏白酒
又主动加了瓶啤酒
母亲说
早知道你想多喝点儿
那就多炒两个菜呀
我心说
眼前你们不就是
最好的两盘菜吗

2019/11/23




61、周末

准备陪妻子
一块儿去看岳父母
没想岳母先打电话来
说岳父出门会同学去了
就她一个人在家
让妻子有空儿
过去坐会儿
心说
那我就不去了
让她们娘俩
讲几句体己话吧
正好我也回家去
看看我父母

2019/11/23



62、无题

单位大门口
意见箱底部
野蜂在那儿
筑了个窝

2019/11/23



63、肥皂盒

洗手间的肥皂盒
忽然由塑料的
变成玻璃的
样子大气
形状好看
惊问妻子
“啥时候买的”
“是妈这次
从小妹家带回的
她老早就嫌不好
暑假我在那儿时
就要扔的”
很多时候
我会想起一个
搞笑的问题
如果我们住在北京
家里啥东西都不需要买
只要去小姨子那个小区
转悠几天
都可以配齐

2019/11/24



64、初装费

天阴沉沉的
已经开始刮风降温
巷子里一个老太
正在生煤炉子
烟气忽左忽右
忽而钻进她怀里
熏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也许是看见天气转冷
老太想煨点藕汤喝吧
进而想到
现在煤炉子煨汤
可能并不比天然气便宜
只是初装费将近3000块钱
让很多节俭了
一辈子的老年人
舍不得安装
就像以前的电话初装费
空调电力增容费

2019/11/24



65、情意

岳父母那边
乡下一个亲戚
一大早搭车进城
给他们送来10个南瓜
二老转眼要去北海过冬
让妻子去拿回4个
我说这才叫
礼轻情意重
她说你以为啊
这是正宗绿色食品
20块钱一斤算下来
4个南瓜
20多斤
也值四五百块呢
给你吃了
别不知好歹

2019/11/24



66、过冬

今儿帮父母
缴了收视费
前几天
已上银行
缴足电费
再往前
缴纳的燃气费
也能用到明年6月
进而想起
早些年
一进入冬天
母亲就不停地挽稻草把子
父亲则帮家里买回煤炭
我和弟弟
把门前屋后的树桠子
间伐些下来
或锯或砍
晒干后
收进柴草房
这一切准备好了
天空就开始飘雪花

2019/11/25



67、蘑菇

中午做饭
发现妻子
买回的蘑菇
菇脚特别长
问她今儿
是不是
换摊位买的
她吃惊看着我
“你咋知道的”
“你以前买的
菇脚都切过”
“万一人家
一时忙不过来
没工夫切呢”
她继续辩解着
我没与她争辩
心里面却回想起
以前土地没征用时
父亲种菜卖
种莲藕卖
每次备货
都整得
漂漂亮亮的
仿佛一个工匠
悉心打磨
自己作品样

2019/11/25



68、药引子

妻子卤了
两节藕
几片千张
我一样尝了点儿
“这次卤的味道
咋没以前的好呢”
“是你嘴吃刁了”
她边说边学我
一样夹起一点儿
尝完过后
冲我笑了
“是我大意了
忘了买点儿肉
搁里面一起卤”

2019/11/25



69、收视费

有线电视台
电话通知我
父母的收视费到期了
回家拿上上次缴费发票
去到缴费大厅
询问工作人员
“我3月份缴的
才8个月
咋说到期了”
她问了我电话
调出电脑里的数据
“没错
你是3月16日缴的
但你初次缴费时间
是2006年11月23日”
“问题是去年11月
到今年3月这段时间
我没续费
你们也没送信号呀”
“那没办法
系统默认的
是以前的日期
我们也改不了”

2019/11/25



70、门可锣雀

一家新开的
鱼头火锅店
雇了一帮大姐
身着大红戏装
在店前场地上
跳锣鼓舞

2019/11/26



71、职称

一个熟人跟妻子说
她这次评职称
各方面条件
只算中等偏上
指不定就评掉了
他有些人脉关系
如果愿意花钱
他就出面帮个忙
可以确保她
能稳稳当当评上
妻子回来跟我商量
“如果在1万块钱内
咱就答应他吧”
“那不等于花钱买吗”
望着她期待的眼神
这话我说不出口
此次申报上去
如果评不上
得再等3年
那会儿
她就退休了

2019/11/26



72、小巷

看到小巷上方
2米多
3米不到的区域
横着一根根跨巷的
燃气管道
闭路电视线
电话线
忽然脑补一个画面
一辆消防车冲进来
把它们清理得
干干净净

2019/11/26



73、邻里关系调查报告

一个单元
6层12户
37人
少一代13人
上一代24人
年长的60多岁
年幼的20多岁
一起住了13年
楼道里相遇
我不主动打招呼
对方绝不开口的
少一代一个不落
上一代9人
合计22人
缄默邻居比例
高达64.71%

2019/11/26



74、夜里诗生长

夜里爬起来
猫在被子里
在手机上写诗
担心惊醒妻子
每一个动作
都小心翼翼
早上起来
妻子问我
“你昨夜干啥呢
我好几次听见
被子里面传出
窸窸窣窣的声音”

2019/11/26



75、缘起缘灭

见一个叫
“文学少年一米九”的账号
在微博上询问伊沙
怎么给他主持的
《新世纪诗典》投稿
打算发私信他告诉邮箱
进入他微博主页
看到他的简介
“喜欢诗词,辣鸡笔风”
心里咯噔了一下
再看他发的微博
8条原创
都是古诗词
掉头就离开了

2019/11/27



76、红烧鱼头

妻子做的红烧鱼头
味道不错
就是啃不干净
看着骨碟里的鱼骨头
忽然想起外公来
1970年中期的某年
父亲托人买了4个猪蹄
让我送给外公外婆吃
舅舅家人多口阔
一顿就消灭光了
外公蹲在地上
捡起啃得精光的骨头
要外婆煮汤他喝
妻子感叹道
“外公那代人
真苦啊”
我心说
哪代人不苦啊
如今吃喝是不愁了
但呼吸的空气是污染的
喝的水是污染的
吃的食物是污染的
就连生个病打青霉素
也得翻百倍地打
没准儿还遇到假药

2019/11/27



77、过斑马线的女人

骑着自行车
穿过巷子口
站那儿让车
准备过斑马线的女人
嗓子里突然发出
清痰的声音
不等我加速逃离
她已吐了出来
仿佛在她眼里
我耳朵就是个
移动垃圾桶似的

2019/11/27



78、雨滴

天下着细雨
雨滴在敲打
空调外机
仿佛
就在窗台跟前
坐着一个补锅匠
挥着一把小铁锤
反复捶打着
一块白铁皮
要把它铆上
一把烧坏壶底的
铝壶

2019/11/27



79、订正

女同学老妈
微信上问她
“回不回来吃晚饭”
同学回复
“估计要回晚点儿”
“班在六点半了”
“我还在画室呢”
老人又发来一条
“订证:现”

2019/11/27



80、明星代言

邻居新买了辆
两轮电动车
在家属院里
边练车边跟人说
“我这个牌子的车
是周杰伦做的广告”
有人应声道
“那质量应该没话说”
“肯定了
比别的牌子
贵两三百块呢”

2019/11/28



81、棉絮

马路边花坛灌木上
搁着一床丢弃的棉絮
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哥
准备将其抱上车斗
路过的一个大姐
好心提醒道
“这么新就舍得丢掉
莫不是死人垫过的哟”
老哥犹豫了一下
又扔回原处
骑上三轮车
一步三回头走了

2019/11/28



82、停丧

巷子东头
有户人家
扯起了灵棚
两天过去了
也没什么动静

一定是请阴阳先生算过
最近几天不宜出丧
让丧家把坐夜时间
往后挪了
吊丧的客人
还要再等一等

2019/11/28



83、脱逃

电视里
一个被抓的脱逃囚犯
跟记者讲述他32年中
辗转各地的经历
先跑到贵州
再到重庆
甘肃
新疆
宁夏
河北
湖北
每个地方
都不敢呆得太长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打个比方说吧
就跟冬天夜里
刚把被子睡热乎了
又得换个地方睡

2019/11/28



84、感恩节纪事

跟大妹俩
带父亲去医院看病
找到她同学
上住院部
找医生开了点儿药
抢在下班前看完
既免去了门诊排队之苦
又排除了看不上的风险
跟大妹同学告别时
她叫我们在外面稍等会儿
大约一刻钟后
她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
说里面是10瓶安神补脑液
是她们护理部的
不需要钱

2019/11/29





85、乡俗

巷子里老了人
有人前来吊唁
主事老哥
站在路边
给过往行人散烟
尽管我早不抽了
依旧接了一根
然后还了他
一个笑脸

2019/11/29



86、保温壶

上开水房
打了大半壶开水
回到办公室给茶杯上水
摁下壶嘴按钮的那一刹
随着“嘭”的一声
冲出一股蒸汽
不禁想起
小时候
村里来了爆米花的
一群孩子围在爆米花机周围
每次看见师傅要打开炉膛时
我们都用双手捂住耳朵
等着那一声巨响
有时候
师傅逗我们玩儿
故意一脚蹬空
我们依然浑身一颤
被想象中的爆炸声
震到了

2019/11/29



87、唱着歌儿

晚饭过后
回了趟父母家
跟母亲聊到岳父母
马上要去北海过冬
她问啥时候走
“差不多快了吧”
我刚说完
母亲来了一句
“唱着歌儿坐船啊”
让我的思绪
一下飞到2000年秋天
祖母过世半个月左右
母亲在门前扫地
村里一个老太太
打门前路过
看到祖母遗像
问啥时候照的
母亲回答她
“跟您年纪差不多照的”
“唱着歌儿照的呀
怪不得照那么好呢”
老太太圆了句后走了

2019/11/29



88、胖孩子

下午临出门
叮嘱妻子
今儿天气冷
待会儿
上门找她
补习英语的
那孩子来了
记得开空调
别让人冻着
她一脸不耐烦
“快走!快走!
哪儿这么啰嗦
他长得胖
一点儿
都不怕冷”

2019/11/30



89、公益岗位

小妹身体不好
从社区得到
一个公益岗位
给小区广场除草
进入冬天
没什么草了
母亲依旧要求她
每个星期除一次
“只有你做得比别人好
这岗位才不会转给别人”

2019/11/30



90、哀乐

旁边院里
老了人
从大早
到晚上
一直不停
播放哀乐
我说
“至于吗”
妻子说
“可以烘托一下气氛嘛”

2019/11/30



91、反问

妻子一有空儿
就看手机视频
《胖姐做菜》
担心她眼睛受不了
我旁敲侧击说道
“你天天看
一看就是老半天
难道看不厌吗”
“天天让你看美女
你会厌烦吗”

2019/11/30



92、破诗

我趴在电脑上写诗
妻子突然甩来一句
“真搞不懂
你哪儿来的
那么大劲头儿
整天写啊写的
又没人读”
“你咋知道没人读”
边写边怼了她一句
这下她更来气了
“就你那些破诗
读一首给我一块钱
我都不会瞄一眼”

2019/11/30
 


返回专栏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