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重返故乡雜誌

◎乌鸟鸟



监狱里,国家紧握着
高压的教育水枪,清洗着他的罪和恶
企图将他,清洗成一条清白的好人
半个世纪的清洗,他已被洗得
头发苍白。半个世纪,他独坐于监狱中
监狱的底,眼看就要被他坐穿了
眼看他就要坐进地狱里去了
而监狱之外,一党独大的国家
昼夜灰尘滚滚滚滚滚滚,好人涉临灭绝
唯利是图的腐败政府
正驾驶着红色的推土机,强行
将国家改头换面,改得家破人亡怨声载道
在此起彼伏的痛哭和怨恨声中
当年暴戾的杀人犯,终于刑满释放了
他拐着一条旧世纪的断腿
伤疤斑斑,白发苍苍地重返故乡
衰败的影子散发着监狱的骚臭
旧世纪的的确凉裤袋里
装着少量的零钞和过期的身份证
国家和故乡里,早已没有他的亲人了
他的亲人,早已去了天上
整个国家和故乡的风景,都换掉了
连空气,也都换掉了
连蚊子和噪音,也都换掉了
整个肉镇,没有半条人是他认识的
族谱里,记载着他,病故于一九七六年
他的祖屋,已被改建成了庙堂,供神居住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没有半寸是属于他的。在别人收获后的
田地里,他提着红色的塑料袋
弯着僵硬的病腰,捡拾着遗落的稻穗
花生和土豆。崭新的村长
只好安排他看守庙堂,与一群神
在面目全非的二十一世纪里,孤独地
虚度晚年。一群崭新的新世纪孩子
站在远处,朝他齐声高喊:杀人犯杀人犯
他驼着旧的背,坐在庙堂的门槛上
朝孩子们,天真无邪地微笑
就像一条被刻意漂白了的好人

2011.01.16。初稿于佛山
2017.07.18。修订于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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