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昌雄 ⊙ 恬静中的孤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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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怀帖

◎俞昌雄



荥阳怀帖

1、

黄河水依旧奔腾。每一个有月的
夜晚,站在荥阳最高的城楼上
越过悬铃木的尖梢,那万家灯火静如
数十个世纪前的样子。没有
战火的喧嚣,亦无雪夜里的哭嚎
历史在某个明亮的子宫里铺展
它仅有的一丝疼痛,来自人类那
挣扎的肉体,那谁也无法囚禁的心灵

先人们早已摆脱时间的枷锁
他们的面孔,闪烁于星际
正如苍穹之上你所渴望见到的那一幕
巨大的光源抚照大地,所有后来者
在每一个梦里攀升,朝着理想国
和那生生不息的暗夜里的香火

在华夏,在荥阳,在三公像的
投影里,我头一回摸到身体里的黄河

2、

或许郑桓公早有预见,那翻滚的水波
藏有神灵的梯子,它一次次竖起
从那儿跃出水面的人变得无比刚毅

你将在每一页史书里看到他们的
影子,你将在他们的城廓、河流以及
宗族的遗训里,触及他们的脉搏
多么不可思议的图景,几乎不需要
暗示,你终将融合,像血的一次回归

直到大地在某个瞬间被惊醒,直到
春光弥漫,而荥阳成为骨头里的手势
火焰中的名字,你开始深情地呼喊
这是故土,雪松也透着亲人般的意志

3、

甚至在所有劳作的背影中,在那与
我们息息相关的事物里
我们都能摸到荥阳这两个汉字
它所具有的永恒的热度和那一望无际
且深不可测的情思。多少个
日日夜夜,多少次的辗转反侧
犹如孩子在自己的身体中向母亲
招手,好比金银花开在杜仲的投影里
那在愉悦的表情背后敞开怀抱的
亲人,此刻如风,抚着命运中
所有变得愈发明朗的风景

4、

檀山原上的银杏早已开花
人间四月,总有慕名前来的人遥想
陋室中的那把素琴,弦上有江山
有故人,有秋水中迁徙的大雁
有落日里倾斜的杯盏
那是刘禹锡,一个死后又复活的人
在荥阳,在每一缕空气中
我们摸到他的鼻息,他的衣袖
在一个朝代耸动的诗词里

我们借用须水河的反光触碰他的
身体,我们是金黄色的,在檀山原

我们有过沉醉的影子,用琉璃般的
声音,呼唤那个名字
我们看见天空从大地上飞起
那颤栗的云朵,已划过荥阳的心尖

5、

那传说中的鸿沟依旧留有历史的踪影
所谓的楚汉如同一场魔术
我算计过马蹄声中的刀光和狼烟
甚至闯进虚无缥缈的版图,我悬于
梦的顶端,恰似改朝换代的孤独

环翠峪的古堡,虎牢关的点将台
跑马岭上那来历不明的瑞兽
饮马沟里风声赫赫的鬃发

这是荥阳,沙场上的英雄已杳无归期
只有镜子中的风从远古拂来
从李商隐的烛台,到月亮中的睡袍
你能看见内心的光线
忽小,忽大,摇曳着千年的愁绪

6、

再也无需形神兼备的仪式来填充我们
内心的敬仰,在这古老的土地上
每一分钟,每一秒,我们迷恋过的城廓
我们在时间里恢复的脸庞
我们设定过的鸟群,我们切开过的
夜晚,我们在三义庙前点过的香
我们于吕布城里喊过的话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指引我们走向
那鲜为人知的所在:在高处
于冥冥当中,我们的身体将逃离
乌有之乡,成为器皿,成为歌谣中的
一道等待复合的弧线,迎着
新世纪的光,奔走、创建,以先知之名
获得恩赐,并逐日闪耀

7、

黄河水依旧奔腾。每一个朝霞满天的
晨曦,我都想成为那第一个
醒来的人,看园艺师穿过绿篱中的样子
为城市上空的鸽子布置蜜蜂的蓓蕾
给站台前的老人以祝福
因工厂里繁密的流水线而保持静默

我将视他们为知己,进楼宇,出街巷
在广场,在公园,在书店,在
人群熙攘的白昼,在灯火通明的
夜间,在我身体的左侧,在灵魂的右翼
我将与他们一同呼吸,奋斗
在时间的长河中,在伟大与渺小间

8、

这是荥阳,一座除去盔甲
就能遇见王者的城市,地底的嘶鸣
早已成了化石,唯有指间上的光束
正代替我们,射向云霄

所有的赞美诗将在那一刻得到
天使的契约,所有的欢宴
比流水还要绵长,比星辰更为夺目

我想我就是那个在福祉中
掩面而泣的人,人们从我的文字里
将找到山脉的脊梁、失散的亲缘
燃烧的血,以及永恒的记忆

在这风起云涌的岁月,天高水长
那走向幸福的人们有着完美的默契
我真心祝福他们:在那明亮的
土地上,拥有圣洁的肉体、与万物
等福的意念,以及秘境中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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