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529-1541

◎秦匹夫



泥沙集1529:臻一县

原属于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县的
山岭。湖泊。玉米地以及
石漠化的峡谷中流淌的江水
你们。听我命令
即刻起。你们叫做臻一县
臻一全名叫做曹臻一。女性
是我在此地惟一信任并奔赴的女性
这里的一切必以她为主
必以她的名为名
否则。我不来也

泥沙集1530:一个秋天的早晨

加了外套。站立着下意识的跺脚
凉气灌满裤管后又朝脊背漫延
阴天里。早晨就像黄昏
冷和阴使所见一切都在沉沦
房子后面巨大漆黑的山峦
使所见一切。都有向它归去之意

泥沙集1531:谁愿意去理解一个鞋匠的苦楚呢

这个鞋匠他。真的是
宁愿孤独的过一生吗
他埋首敲击打磨一双双破鞋
真的是像一个艺术家那样获得了快感吗
他确实平静。当他躬下身
坐在跷起的脚下时。他是平静的
当他打磨完鞋底蓬头上覆满粉尘时
他是平静的。当他从酸液里提起鞋子
也提起他布满裂口的双手。他是平静的
夜晚降临。当他喝着劣质白酒
看着抽屉里的几张零钞。他是平静的
这一切不是本就该如此吗
既说不上苦也不能说乐
一个肉体能承受的都可以去承受
这样想时。他确实获得了一些快乐
在他漫长浑浊的鞋匠生涯里
这些针尖一样狭小的快乐是他惟一可获得的

泥沙集1532:寂静

寂静就是隔绝
就是隔绝了万物使万物无声
使心跳和嘶吼者困于一隅
在深夜。当一个不愿意睡去
另一个就用寂静去压迫

泥沙集1533:拆店的这天上午

拆店的这天上午
我依旧是一个人
以前是怎样一个人把它建起来的
现在也是怎样一个人把它拆掉
依旧不慌不忙
依旧一杯茶一支烟
拆一会儿歇一会儿
仿佛我并不是在拆店
还是和往日一样在修鞋
有两次我甚至跷起二郎腿
门口吹进来的风冰冷又刺激
我颠着脚尖喷出烟雾
完全不像是正在搞破坏的人

泥沙集1534:我善于处理凌乱的事物

在过去。我修理鞋子的时候
人们提着破鞋走向我
所谓破鞋。就是一只鞋子的秩序濒临崩溃
就是德不配位导致的混乱
整只鞋子民不聊生烽烟四起
我说好。我善于
我确实善于
我自己的生活一团糟
可谁见过我发疯
我依旧完整安静的活着

泥沙集1535:黄昏山丘

在将要结束的前一段时间
强烈的光芒退去了
一个奋发躁动的安静下来
经历了那么多
仅仅依靠自己也是明亮的
何况大势已去
此时是该现出本相
恢复清明
多么好啊
苍柏。枯黄的秸秆为你肃立

泥沙集1536:梵山

母亲又去佛堂念经了
隐约的颂经声从我的耳朵游到眼睛
又从眼睛逸出。在面前的山坡上缭绕

泥沙集1537:一上午他都在劈一块木头

他把木头立起来
斧口锲进去
另一手扬起锤子击打斧头
这是一截柏木
木质绵实
他抹了一把汗
继续敲击斧头
叮叮叮。清脆的声音与旁边树林里的鸟鸣形成和音
在他不远处
是另一个男人在砌坎子
那是一块肥实的坡地
种菜或其他什么都可以丰收
如今砌上坎子
无非让地变平
变平能增加产量吗
就算能增加
又能增加多少呢
那个人劈的木头也是
那块潮湿发黑的木头丢于路边都无人要

泥沙集1538:出发

早上九点钟。我和母亲在浓雾中告别
这是她又一次送我远行
之前七点钟。父亲去工地干活
我还躺在床上。我听见他关门时
曾经短暂踌躇。然后砰地一声
我们一家。年近七十的父母和四十岁的儿子
本应相依为命。不宜分离
但现在却不得不各自在浓雾中默默前行

泥沙集1539:草堂

一千年前。一个诗人在此搭草屋居住
其诗曰。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他过得多凄惨啊。那天电闪雷鸣。倾雨如注。他的房子垮了
一千年后。又一个诗人来到此处
草屋已成雕梁画栋。荒径已成通衢车如流水
这个诗人就是我。我。也可能
并不是一个诗人
门票四十五元使我却步
站在门楼前宽阔结实的广场上
请人照了一张相
嘀咕了一句生前多么凄凉死后多么辉煌就离开了

泥沙集1540:穿梭机

在二十一世纪的某天
我走进一个房间
在里面的床上躺下。睡觉
当我醒来。站在窗口了望
外面已是异域景色
房间像一只打了鸡血的疯狗
正在呜咽着狂奔
有一瞬间我颇为吃惊
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
我知道我正坐在穿梭机上
这个机器的原理也不复杂
和古代的马车相似
只是马儿太慢
不配穿梭二字

泥沙集1541:豁嘴儿

作为老来得子的幸运儿
他的兴奋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的儿子。那个扎着冲天辫的脏孩儿
非常调皮啊。但是他总有办法和他周旋
除此之外。他的妻子正双手
捧着一只金黄的鸡腿在啃
他也需要分润出一些微笑和温暖的眼神给她
他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在乡下。在阴暗的悬崖下。他的家里
他和他的妻子。孩子。已这样生活了好多年


返回专栏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