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米一 ⊙ 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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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测量(7首)

◎衣米一




◎海边所见

常遇见那个老者,男性
卷着裤腿,露出严重的静脉曲张
他不停地在海边走,或者将腿泡在海水里
不美,但能正常行使功能
常遇见另一个老者
女性,满面皱纹
但总在练习下腰和压腿
她的腿可以平举至腰部
她的指尖可以碰到她的脚尖,令我惊叹
他和她除了都老了
都选择在海边,试图通过爱大海
而重新爱自己,几乎没有其他共同之处

(2019)


◎再离别

回乡之行,最让我震撼的一幕
是八十五岁的老父亲
抱着年过半百的女儿叫宝贝
回乡之行,最让我震撼的一幕是
这个老父亲是我的父亲
这个归来的女儿,是我自己
回乡之行,最让我
震撼的一幕是,一个羞于情感表达的民族
在久别重逢时,父亲和女儿
可以一起哭,可以紧抱在一起

(2019)


◎雨下了一夜

雨下了一夜
下得如痴如醉,如泣如诉
楼下的铁皮屋顶,发出轰鸣
像一场革命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发起
壮大,跌宕起伏
那已经不是雨的声音
惊醒了我这个
嗜睡的人
我仍然闭目
只是听一些事情,想一些事情
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
比如,在沉睡中惊醒
铁皮屋被雨敲打,发出震耳轰鸣

(2019)


◎独居记

对面那栋矮楼房的二层走道上
的晾衣绳上,她的衣服
旁边出现了男性衣服,一件枣红色T恤
一件黑色长裤一条蓝色平角短裤
对应着她的浅色印花连衣裙和浅红色三角裤
和一件颜色不明的浅色文胸
样式平庸质地平庸但在风的作用下
左右摆动,看起来很快乐
像是一个寂寞的人
终于遇到了另一个人
所以高兴,所以有一些放浪
那里,确实住过一个独居很久的女人

(2019)


◎情感测量

狗啃骨头的时候我不打扰它
它睡得正香的时候我也不打扰它
除非它已经放下了骨头和睁开了眼睛
我会抱抱它或者摸摸它
有时是我主动有时是它主动
每天一次我和它在外面
几乎延着一条固定的路以一种固定的模式行走
有时它走在前面有时我走在前面
这都说明不了什么
好时光用在啃和睡上与用在抱和摸上
好时光用在不停地走上,以此测量情感的温度
以此感受到满足

(2019)


◎核磁,共振

哐哐,当当当,当当
当当,哐哐哐
哐当哐当,当当
棉花塞在耳朵里,舌头困在嘴巴里
一个人被送进一个仪器里
当,当当,当
每响一次就出现一个新的横切面
每一个横切面就出现一个陌生空间
我在里面一动不动
但思维活跃。反省着自己的食欲,性欲,占有欲
当,声音又起,荆棘丛生

(2019)


◎群鸟

一天最好的时候是黄昏
太阳骑虎而下,月亮牵象出门
一天的活,即使没有干完
也能停下了。一天的话,即使没有说完
也可以不说了。劳作了一天的人
得到的最好回报是,归途有温暖
夜灯有温柔。再过几个时辰
你我将互道晚安。我真是太喜欢睡了
昨天睡得比较多,打算今天少睡一点儿
结果,一倒下又睡了
睡不着时会痛苦,死
是最深沉的睡,可我,很怕死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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