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人2019年10月自选诗38首

◎南人




《中国象棋》
 
年少轻狂时
它是这样摆的——
 
车马象士将士象马车
 
 炮     炮
卒 卒 卒 卒 卒
 
兵 兵 兵 兵 兵
 炮     炮
 
车马相仕帅仕相马车
 
不惑之年后
它是这样摆的——
 
车马象士将士象马车
 
 炮     炮
卒 卒 卒 卒 卒
 
民 民 民 民 民
 民     民
 
民民民民民民民民民
 
20190929
 
 
 
《天下好诗》
 
一个人
阵地是守不住的
要有许多人,这时
灵感像子弹密集袭来
我们纷纷中弹
 
中弹很多的
是大诗人
中弹较少的
是小诗人
被子弹擦伤的
是诗写者
只听到枪声的
是诗爱者
 
我们坚守阵地
每个人
独一无二
每个位置
不可替代
 
我们挡住了
所有的子弹
我们集齐了
所有的枪声
这才能构成时代之诗
 
天下好诗
必在你我
手里
肉里
命里
 
你是英雄
我就是战士
我是英雄
你就是战士
 
在诗的阵地上
我们从没有放过
任何一颗子弹
 
20190930
  
 

《中国像素》
 
3290名
手持LED屏的表演者
能够一秒不差
用整齐的动作
拼出远处
一目了然
震撼人心
流光溢彩
不断变换的
红旗
白鸽
神舟飞天
一带一路
中国梦
新时代
祖国万岁
巨幅画面
让我不得不惊叹于张艺谋导演
不得不惊叹于这么多的表演者
他们太听话了
他们太到位了
他们太精确了
 
他们每一位都听话到位精确得
像广场这张巨幅高清画面里的
一粒像素
 
20191003
 
 
 
《烟花之夜》
 
庆典之夜
广场地区
一夜间放了那么多烟花
现场锣鼓喧天
人们欢欣鼓舞
可我同时想到了
生活在附近的鸟儿们
它们被吵着了吗
它们被惊着了吗
它们是等到活动结束后再睡
还是已经
提前飞走了?
 
20191003
 
 
 


《这个世界有好多想法》
 
小的想法是草
踩一脚它还会直起来
不信你看这满目青山
 
大的想法是一块红布
早已扎好自己的脑袋
随时准备被砍断、拎走
 
20191005
 
 
 
《转世》
 
有一些人
看着就亲切
孩子们都喜欢他
仿佛上辈子就彼此认识
 
也有些人
没有一个孩子看到他不怕
他们这一辈子
刚刚从动物
转世而来
 
20191008
 
 
 
《片段》
 
被又一颗子弹击中
我突然恢复了全部记忆
发现早已被你
射杀多年
 
20191008
 
 
 
《中国粮食》
 
灌浆的时候
它们的脑浆里
被注入了一条
上级指示
 
一定要解决
十四亿中国人民吃饭的问题
 
20191010
 
 
 
《地铁脱轨事件》
 
在地下久了
它看到了许多自由游走的蚯蚓
 
20191010
 
 
 
《时间简史》
 
我正花费你觉得纯属浪费的时间
追着你花再多时间也无法追到的美人
 
20190930初稿
20191010修改
 
 
 
《失忆症》
 
他站在路边
颤巍巍地招手
招出租车
招私家车
直至把双手搭上我的车窗
一言不发
急着上车
表情痛苦
求你开门
 
同事催我赶紧躲开
 
返回的路上
我见他还在原地
双手抓挠一辆车的后窗
车漆都快被他挠破
可那辆空车
就不开车门
 
一位失忆者
最后的记忆是
 
首先必须进到车内
最终才能回到家里
 
20191010
 
 
 
《无锡高架桥垮塌事件》
 
1层+1层=-2层
 
20191011
 
 
 
《如果某个国家想泡你》
 
一个心机男泡你
会带你去看恐怖片
(事先必须隐瞒)
表面正人君子
其实一直等着
最恐怖的镜头出现
你大叫一声“我怕”
扑到他的怀里
这才有了后来的
你大叫一声“亲爱的,我怕”
扑到他的怀里
 
如果某个国家想泡你
他也会使出同样的招数
直到你大叫一声——
“亲爱的,我怕怕!”
然后,死死地扑到他的怀里
 
20191011
 
 
 
《升官记》
 
干部考察
有两类人进步最快
一是关系融洽德才兼备之人
大家口服心服愿其高升
二是有才无德自私自利之人
大家避之不及如送瘟神
 
这两类人的民意考察结果都会是
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
 
20191011
 
 
 
《高级御人术》
 
文理分科
直接导致
会说的不会干
会干的不会说
 
理工科人多
因为时代更需要
多干少说只干不说之人
 
文科生再怎么能说会道
抄起家伙来啥也不是
给颗原子弹
他都不会使
 
20191011
 
 
 
《微信圈》
 
一次次
关注
取关
关注
取关
终于做到了
圈内之人
都是
志同道合之人
 
接下来
圈内之人
都希望自己
被关注
被留言
被转发
被点赞
被打赏
被崇拜
 
最后这个圈子
依旧会演变成
一个霸主指点江山
一群喽罗齐声叫好
还有一批鸡肋众
全都由主人
变成了看客
 
20191011
 
 
 


《How old are you?》
 
在报纸电视网站微信微博上
不断被复制粘贴的面孔和文字
有时会强行挡住你的视线
你必须扒拉开它们
才能见到你要找的东西
 
有时他赖着不走
你可以跟他讲一句英文
How old are you?
它有两种翻译——
 
你多大啦?
怎么老是你?
 
20191011
 
 
 
《癞皮狗》
 
我的绝望在于
给它吃了那么多肉骨头
它的脸皮并没有紧一点
它的骨头也没有硬一点
 
20191012
 
 
 
《盗墓贼一闪而过丢下的蓝牙耳机》
 
墓中
那些随葬的珠宝
是想让你留下来
听听我的故事
至少读完那首
白骨排列的诗
 
多年以后
大块小块的白骨散落大地
那些大块的骨头
继续保持着电话听筒的样子
那些小块的骨头
全都变成了白色的蓝牙耳机
 
20191014
 
 
 
《一个人不能老是坐在岸边》
 
奔流不息的江河
多像庞大的游行队伍
向你挥手致意
然后离你而去
 
这支队伍
前不见首
后不见尾
热烈涌动
让你很难察觉
时光在流逝
你在老去
 
你以为一会儿就结束了
而它们就想要用这
持久的不间断
将你偷偷丢弃在岸边
 
河岸从来就不是河流
它只是捧着时间和河流的
两只手掌
 
20191014
 
 
 
《民意调查》
 
风吹万物
 
有的点头
有的摇头
有的不动
 
20190722作
20191015改
 
 
 
《酒鬼天堂》
 
握住栏杆
从地上爬起来
他数着月光
被栏杆切出的条块
一阵风吹来
光芒晃动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他一直没有数清这地上
到底有多少块
光的黄金
 
20190413作
20191015改
 
 
 


《忘按楼层键,电梯一直停在一层》
 
大地
人生这座电梯永远的第一层
 
亲爱的
如今我已降临人世
请为我点亮你所在的楼层
 
20191015
 
 
 
《好诗在民间》
 
磨铁读诗会
2018年度中国十佳诗人
释然
在微信朋友圈
转述老妈的话说
“南人老师写得好
素材捕捉得好
笔锋尖利
有诗意诗味”
释然还说
和老妈最近几次通话
都要交流南人老师的诗歌
 
“姥女孩”留言:老妈太时尚!
“江湖海”留言:好妈!
“鱼浪”留言:好,那我好好再读几遍!
“南人”留言:这真是个重磅好消息!祝她老人家永远年轻、先锋、快乐、时尚!
 
我心里话
写在民间
读在民间
评在民间
这种快乐
那些官刊之人
那些整天模仿外国诗
整天惦记诺奖的学院派和知识分子
哪里能够享受得到
 
2019-10-19
 
 
 
《大部分时间是快乐的》
 
大部分时间
说些爱听的
写些爱看的
谨慎做人
小心做事
你好我好大家好
智商勉强支撑着活下来
笑也一天天由里及表
然后成了标准笑
 
晚上回到家里
等所有人睡了
再打开保险柜
把一天的不堪和痛苦
放进去
锁起来
直等到次日这个时间
才会喂给它一些小食
顺便取走一首
它们生出的小诗
 
2019-10-20
 
 
 
《不读书或许更利于写作》
 
一直不爱读书
只爱看电影
 
一个写作者
读书多了
一旦形成记忆
一不小心
就会把别人的
创意
灵感
金句
误认为是自己的
要么涉嫌抄袭
要么涉嫌化用
既对自己不利
也易让人误解
 
我选择的绝招
就是更换艺术品种
比如几十年间
我已看了成千上万部电影
影片中的画面情节音乐台词
一点点被我消化
再与我的喜怒哀乐进行搅拌
最后它们
有的变成了营养
被我写成了诗句
有的变成了便便
被我排出了体外
 
这样的精心防备下
如果还有人说我抄袭
我就可以反驳他
“你活着的每一刻生命
都是在占有和抄袭粮食”
 
2019-10-24
 
 
 


《目不转睛》
 
他严格要求
开大会的时候
台下每个人
不许打电话
不许玩手机
不许交头接耳
不许睡觉
必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一字一句听他说
 
时间一久
大家养成了习惯
不管台上台下
都会目不转睛地
盯着他看
 
盯了没多久
一纸举报
他下台了
 
2019-10-24
 
 
 
《血还在,腿呢?》
 
阅兵观礼台上
当年在前线
腿被炸飞的
战斗英雄
看着受阅方队
踢踏走过广场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
被炸飞的腿
没在
 
接着往下摸
红色的地毯
血还在
 
再摸
战场埋腿后
留做印记的石头
 
广场那么大
广场那么平
他已弯腰
摸了好久
 
2019-10-24
 
 
 
《当,当,当爱已成往事》
 
与动物告别感情
最多
大嚷几句
大哭几声
 
与人告别感情
叫几声哭几声
远远不够
必须互撕
大打出手
 
直到把几千年来
超越动物之上
只有人类才能
创造出的情感与美好
全部砸碎撕烂
直至两人
连动物都不如
 
2019-10-24
 
 
 
《喜鹊叫喜事到》
 
当我看到
几只喜鹊
群殴一只喜鹊
被打败的那只
叫声凄厉
我这才发现
我们有些快乐
是建立在喜鹊的
痛苦之上
 
2019-10-25
 
 
 
《悟空传》
 
悟空的故事
有两种讲法
一种讲法突出的重点是
悟空有72变会翻筋斗云
另一种讲法突出的重点是
孙悟空再有能耐
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前者
大部分都是孙悟空们
后者
大部分都是如来佛们
 
2019-10-25
 
 

 
《少年的你》
 
没人教我们
如何长成大人
有些人花了一辈子时间
也没能长成大人
 
纵观人这一生
少年长成大人
毫无捷径可寻
该走的路迟早要走
该付的代价迟早要付
 
大人之前
半条命
大人之后
半条命
 
2019-10-25
 
 
 
《一切完人都是我的敌人》
 
在完人面前
我会成为笑话
从一天一个笑话
到一天好几个笑话
 
他即使从不嘲笑于我
甚至频繁给我以安慰
也无法让我变得开心
 
更让我恐怖的是
如果身边全是完人
我会迅速变成一个
天大的笑话
一个畸形儿
一个怪胎
一个笨蛋
 
我只愿意和一些
像我这种
有着这样那样毛病的人
生活在一起
 
他打败我或是我主动认输
我打败他或是他主动认输
这才算是正常人的生活
它至少会给我们每个人
输过好几次之后
能够赢上一次的机会
 
一切完人都是我的敌人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我们彼此之间的不完美
更让我活得安心
 
2019-10-25
 
 
 
《碧桂园》
 
诗参考30年庆典
碧桂园提供赞助
颁奖仪式前
赞助方介绍楼盘
讲到诗和远方时
盛赞诗人祁国的
《自白》
“我一生的理想
是砌一座三百层的大楼
大楼里空空荡荡
只放着一粒芝麻”
仔细想想也真是
一家一套房
房价都这么贵
一粒芝麻一套房
而且三百层
这房价早就飞上天了
 
不知是有意无意
诗人祁国上台朗诵时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低吼
听着那吼声
既像是房地产商们吹响的号角
也像是无房诗人们发出的哀鸣
 
2019-10-26
 
 
 
《结尾亮了》
 
诗参考30年庆典
诗人伊沙应邀上台
介绍见证诗参考成长历程
他讲到了诗参考名字的由来
讲到了中岛长期的执着坚持
讲到了诗参考捕捉诗坛焦点的敏锐
在发言收尾时
伊沙说
“祝新诗典越办越好!”
 
2019-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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