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半

雪意深寒
访梅的足音落在西窗

“此时。小路荒寂
钟声的六瓣冰凌，施施然踏霜而至。”星辰碎若微尘。灯火破空

来了！
置我于死的美。我听到刀锋嵌入骨骼发出脆响

苍穹辗转，墨发幽兰。几朵绿梅魂归太古。我们的船
搁浅在长街尽处



▍丑·鸡鸣  

妈妈走在去栖贤寺的路上
她要为我们。求一个好前程；植物们在交换命运

一个巨人提着村子在飞
苍空若雪
但不会融化成地球。这是早春，野上铺满羽毛般的湿气

妈妈。走在去栖贤寺的山腰
渡口的桃花，刚从一个漫长旅途中醒来。顷刻间，被微风送入新月



▍寅·平旦


荷戟。
渡鸦离枝；这样的好时辰到哪里去找？

松涛翻卷，燃烧，消失
昨夜走失的鸟鸣
被重新寻回。奇遇大抵如是：晨雾莹白，青山如鱼脊

少女般的深野款款而来
令人不敢打开窗子：街衢重重，整个世界唯你，从深渊中浮起


▍卯·日出


雨声灼灼
村子在一片桑叶上翻转。

山坡搁浅，云朵退回天空
“昨夜，寺庙诵经的小和尚，乱成落花一地。”

“今晨。客人骑着江水而来，它青绿的外衣沾着腥气。”
雨声如蝶。鸟雀落地即融。醒来的少年，摸到晨风空幻的霓裳



▍辰·食时


那时春风
白蝴蝶踮着脚走路

那时路浅，泥土稀薄。遣返人间的节度使

好像是松柏
又好像是葛萝


▍巳·隅中


隔着窗子和田野对峙
蓝孔雀立在天空

坡地上，传来水仙的鸣声
两只麻雀在屋檐下密谋

一只要去深山落草
另一只。在计算世上的流水，布帛新沾的油腻和吃书的衣鱼


▍午·日中


时针，分针，秒针缩成一点
植物的绿被风拉长，又倏然弹回

天空是张巨弓
挟着蓝箭垂直而下。浮云在落，擦过河流脸颊。平原深处，矮房子

坐在亡灵的悲伤里面
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多久。紧靠着一个梦
浮在青草之上


▍未·日昳


枣花下是你，篱笆下是你。

大梦
丈量天地。一场阵雨被山势挡在百里之外。你
应该绿一点，再绿一点。假装此刻并不存在，透明的鸟翼

一动不动。在马前驿，野树杂乱，遍地枯叶
我们并排走了很久，都没想起。最要紧的那一句话



▍申··晡时


门廊破败。人们从各个匙孔涌出
衣裳沾着苔藓。坐在旧窗前，脸上泛着水流的声响
《水浒》中的天气，正是秋高霜重。聚义厅前两只石头狮子气闷得紧
正想踢了日头
滚一回山河

噫。简直要疯了。疯了，疯了好。这深重的转折
须得耗费多少笔墨？


▍酉·日入


他突然。在危桥中间熄灭了引擎
仲夏时节
星星建造的房子又低又远，风声高过山岗

天色实在太深，四野里白鹭翻飞
我们行驶在去城里的小路。草浅。草浅。暮色慢慢爬上了山巅


▍戌·黄昏


我们去看月亮吧
我们去烤月亮吧
我们去。捕一个月亮回家，养在紫楝树树梢，养在灰屋檐檐角

养在天井
养在水缸
月亮太多了，黄昏又无事可做。天空是一只竹篮，挂住银河
有时就这样看着，竹篮里那么多咸鱼。翻落一个身，这刻是江南，下刻是漠北




▍亥·人定


“公子，你要信我。如信窗外绿竹
池中几番莲荷。”对白中的女鬼，顷刻间散成野风
黑的野心

将山峦冲成乱马，去践踏任何一个王朝。黑的玉兰莹光猎猎
黑的山涧，丢出庄生的破履

黑的你和我
睡成两片波涛。又仿佛，停在青萍之末，晃动着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