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怒 ⊙ 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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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怒作品回顾之四:长诗《猛兽》第二章《表象》(节选)

◎余怒



(当初写作此诗时用的是方格稿纸,分行也是右边对齐的,但电子排版后无法对齐了。)

二、白化乌鸦(节选)

第五个夜 金姑娘剥去镀金层  成了
一滩牡蛎肉 “蛇在磐石上爬的道”* 
环境说 诱因说  地壳移动说  异性
土壤说[因为有了(NH4)2SO4它才长得
如此茁壮] [和平之果] 整个胃
部都在监狱里 不敢蠕动  “月英要
吃咸黄瓜”* 不吱声 一个人>肉体
不吱声  (钟的肺部也无声)  鸦雀
无声  注:一个人如果大哭则表示一
个人已经倾城而出了  “囚徒作为一
个‘不’字从世界中涌现出来”* 囚
徒一身瓜果香  她每天消耗一座果园 
精力终于旺盛  唯物论:乌鸦毛 唯
灵论:梅毒张开翘膀  “你身上生了
虫子  冒白沫  我要及时喷洒农药”
(假设我为男性) 11月13日晚上是
一只耳朵 凶宅怦怦直跳  ……我用
复活的胃接受一名法医……我假装鼓
出一个气泡……我在淫荡的爆竹厂默
默工作只是为了那一声响……叭……

三、鸵鸟的四维鸟瞰(节选)

空瓮 禅境 心中缩小的猛犸象 物象不过是
感觉 一阵风 空穴 无中之有 玫瑰:某种
视觉效果 绿玫瑰:一种 死玫瑰:一种  半
死不活的玫瑰 白红紫黑四种玫瑰效果 这头
猪 多么美 维拉格开了  [异香]  (维拉格
是匈牙利语“花”的音译)以前我叫艳 现在
我改名为燕   河水荡漾(H2O荡漾) 操女
人(同海伦或安妮或洛丽塔做爱) 无疑是两
种效果 也许孩子是个例外 一个刚学会发音
的孩子和一个直角 哦哦哦90°  鸟魂 他看
见一扇玻璃门  这一面贴着“推” 另一面“拉”
他迟疑了  灵肉  精神之父高于生身之父  他
不明白  什么是未经处理的语言的奥秘? 彻
骨的无菌状态?  性质之肉?  [他不明白] 
眼睛里的数学遇上光就潦乱 母马×虚弱+黑
夜=黎明 女人是一个模糊的负数  减去一岁
反而更衰老 浑身是耳 却听不见 蜗牛舞 慢
慢跳 半盲 无触须   “我生来就是个无重量
的婴儿 一层空壳”  “所以我不在乎你的尺
度”  “为了捍卫呼吸  我一定要做植物”
羔羊梦中的血浇着处女草   四只鸟同时来了月
经 中午安静而伤神 [另一只眼睛] 魔术
中的多变的体积 呜呼我在魔术中我身为戏子
犯下了乱真之罪多年的红晕毁于一旦呜呼忘却
之泉兑记忆之泉美妙如异邦人忽然还乡呜呼四
只鸟共有一个身子魔术中的人鸟关系呜呼呜呼
        芬芳粉红
        静黑静黑

四、鼠性实验(节选)

实验3:条件反射
    二十对哑巴一同摇铃在一座缩小了四
    十倍的传统监狱里  乌有之境中的因
    果树  桃花雪花  一个瞬间  神经末
    梢  [鼠饵无端动了一下]  在红色
    里它与一条腿的前后关系它与润滑的
    主被动关系它与黑白的明暗关系  睡
    前摇铃  逆光的沮丧心情 残骸吸收
    细微的营养形成体态 心脏只有一声
       “啊”那么脆弱一声 “呀”或“唉”
    那么小  一秒钟的万分之一  被轻轻
    电击的小动作 深深夹着的尾巴  一
    个瞬间一个瞬间  种族的无耻咸味鼻
    息扩大到感官里  两个羞愧的伤口之
      间的默契 一层楼一层楼摇铃 走不
      出梦境  “谁扮演了我”   被钥匙弄
    脏的精神分析的睡衣 在红色里[鼠
    饵]一眨眼就不见了  在身上一秒钟
    的万分之一是一根丝 或者一丝不挂
             腹语:啊呀唉
       一丝一丝一丝


五、人蛹

凶恶的卵在人群中张望尖着嗓子露出幼稚的斑
纹  一墙之隔树叶树叶簌簌作响  痉挛的雨的
气味  打开了瓶盖的敌敌胃汽水的飞沫  叹息
叹息  饥饿之春遍体生津  在夜里共同祝福一
颗草莓觉醒 晚安早上好 早上的蒸汽浴中午
的肥胖菊花黄昏的骷髅 仿佛一条直线把陌生
的客人突然推入陷阱 从他的身上蔓延出来的
手呈海藻状漂浮摆动抚摸着从隧道里流出来的
眼泪  艺术家的手 睡着了很纤细 五指上满
是眼睛 它一直看到了11月13日的骨髓深处 
一个伤心的构图 直观的大街上跑着有腿的无
腿的汽车  梦幻和失眠者 一小时宁静 他走
动时重量随之轻移他不动时重量倏地消失几天
以后它才回来回来时已经破碎不堪他一片片拼
贴 [我受到这样的惩罚全是因为我年轻性别
错乱天空倒置  我老了才知道时间大于空间并
将后者覆盖  十年前我吃了玫瑰制成的酥饼一
直没事十年后我奇怪地继承了一座腐臭的花园
它是由一个超现实的孩子也就是没有年龄没有
姓名没有肉体的孩子看守的  那孩子本身是一
座疯人院  这下可好由一座疯人院看守一座花
园  从中可以看出他是双重的我是双重的  性
别不断更换  男鸵鸟女鹰女龟男鱼男樟树女荆
棘女内衣男金镯  因此我父亲是杂种我母亲是
一只鹌鹑  多肉者都是我的旁系亲属  因此我
用假嗓说话用假肢走路握手用假名片欺骗自己
我在写字楼里端坐鸟瞰着桌上的田野模型  我
关上门恶狠狠叫哮我要把田野里的蒲公英全吃
光  今夜是人肉的苗圃  我吃青春的球茎那球
茎又大又圆润弥补了我的遗憾  我是身首异处
之人我双头双身一阴一阳雄雌共体因此我从不
求偶  它们时常在我的肉体上嘻戏交媾吵架它
们同母异父妒忌者把这种共体现象称为“内部
的自我手淫”  真可恶  这是谁的玩笑  一个
喷嚏  让我坐在第一排观看木偶戏  好呵让木
偶观看木偶多么芬芳的诡计  我与它谁才是真
正的好木偶好公民  等到三更半夜戏终于开演
第一场:木偶跳蚤洗澡  第二场:木偶花宣誓
就任“花”  第三场:木偶鹦鹉说外语  第四
场:木偶母亲产下木偶婴儿  最后一场(最乏
味):剧中人来到五官科他不停地看墙上的挂
钟嘴里咕哝着我的五官怎么了医生怎么全是嘴
巴医生医生你不知道五张嘴同时说话时我身子
有多重体温有多高因此我整天干燥晕眩现在我
应约而来我来了你的钟却停了你的五官科名存
实亡了我相信你将无法医治因为我受到这样的
惩罚全是因为我年轻  木偶戏草草收场  我抱
着一个病木偶独自回家] 这一夜真粘稠  几
乎是三个失血之夜的总和 沉默者感到数字的
重量 活埋了一条鱼之后他的呼吸畅通了他又
去活埋母鸡 时常在阴湿之地出没游荡  大腿
间生了苔藓 他忍住了一个未成年女人  让她
拿着凶器闭嘴  他对她嚷道你是哺乳动物……
你永远摆脱不了……总重量等于水加器皿……
她充耳不闻她是一个浪漫的弱智处女离海岸线
至少还有十五海里  她冷得直哆嗦逐渐化作了
泡沫 故事结束了两个人被密封 静悄悄 大
音箱  各种杂技之声 纹身吞金咽火吐玻璃丝
身体盘结 他们在嘈杂声中互相充饥 他是双
重的就像特洛伊木马里藏着荷马的鬼魂 一个
老人的家眷:他的密码锁 随着岁月流逝广场
在心中缩小 衰老的圆向圆心收缩 他的免疫
的爆破力 铜钥匙在他的手中别人无法看见他
自己也假装睡着了 凶猛的豹子大门紧闭  假
寐:假睫毛 手淫房间有着理想的尖顶看不见
手 在它的庇护下坐着十个热气腾腾的少年犯
(他们嘀嘀咕咕商量着如何越狱一只脚参与到
铁器里) 具体到某个夜晚一双无人认领的拖
鞋在黑暗中发出叭嗒叭嗒声 唯心的看守处于
梦游状态 他通过潜伏假设他离开 假设他的
上司滑到他的梦中 立正是向大拇指看齐是是
是是是 他是一个出色的好木偶 与奶牛通婚
的山羊 在他生日那天四周拉起了无名的铁丝
网 穿过封锁线①送他一件生日礼物 穿过封
锁线②与一条鱿鱼幽会 空过封锁线③端坐在
家中 [外面簌簌作响  像是落叶又像是猫戏
两个人衬托着三个人摇摇晃晃从大门里出来两
个人在啃三个人的骨头  一共是五个散失记忆
的人  那一天我来到失物招领处  我多么想认
领一个孤儿像我父亲那样我牵着他悠悠闲逛我
唱歌给他听我讲故事给他听  (除了我谁还有
权利讲故事?)尽管游戏中的孤儿很危险他把
一切当真我还是要这样干  我戴着三层面具你
看得见我吗我戴着七层面具你看得见我吗我戴
着十一层面具你还看得见我吗  其实我也不想
看见你一看见你我就尿裤子  外面簌簌作响众
人在猜谜你躲在哪儿  我被他们折磨了整整一
夜苦不堪言  他们蒙上我的眼睛一遍遍地让我
猜我是谁  我干燥肿胀呼唤你来滋润啮咬  你
躲着不见心怀鬼胎偷偷窃笑  一个月一个月逝
去逝水声使我生病  你躲在卵里不吭声躲在铁
匣里铁在它坚硬里(打着盹)孤儿孤儿孤儿我
在你遗失的地方想你我眼睁睁但我无法忍受]

[注]本章打*号的语句系他处摘录,欲造成一种拼贴效果。

1994.9.28-1995.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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