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502-1510

◎秦匹夫



泥沙集1502:有一个男人站在桥头上

有一个男人站在桥头上
他的身边。站立着另外几个男人
中秋的天气开始阴冷。但是他们不惧
他们热烈地交谈
敞着怀。拍着胸脯
他们应该是刚喝了酒出来
说到酒。那个男人说我们再去喝点儿吧
--再去喝点儿
他站在桥头上晃了晃手
但是他向谁晃手呢
他的身边空荡荡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
转身绕了几圈
殊不知一阵旋风突然吹起来
搅起的黄土淹没了他

泥沙集1503:车厢

车厢正运着你
朝一个你不想去的地方去
闷热。邻座老太太
搽拭风油精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事实上你哪里都不想去
但是车厢似乎遇上了
不能解决的问题
它一意孤行
冒着微雨
它闷头前行

泥沙集1504:挥手

向上举起的
又很快垂落
当他举起时
从低向高
他冉冉升起
缓慢但是坚定
阳光一寸一寸地照亮他
笨拙的不善言辞的人
像沐浴春风的柳枝
突然摇摆起来
仿佛一生集聚于此
摇摆又像挣扎
多么短暂
光亮消失
他缓缓地垂落下来

泥沙集1505:隐者列传

不想干活
什么活都不想干
洗衣洗澡洗碗。不想干
饭也不想吃
至少不想啃骨头
豆腐好吃
可以囫囵吞下去
不想当皇帝
批奏章太麻烦
不想当财主
数钱很烦人
不想做爱
做也可以
女生在上面
或者就做个女生
一动不动仰躺着
有人说我是个懒鬼
确实是。在寂静的山林里
我像死亡那样活着
偶尔也出去走一走
但是因为不想走
看起来是一动不动向前飘

泥沙集1506:在大路上

谁能想到这里竟然有一条大路
没有走上去之前
谁也不知道这是一条大路啊
现在他走了上去
即使是这样
那些还在被小路束缚的人
也不知道他正走在大路上
走在大路上倒底是什么感觉啊
只有天知道地知道他知道

泥沙集1507:致一位年轻的尼姑

――写完无题。借莱纳德.科恩诗题一用

我们修习了相同的法门
因此我们得以相遇
我们境界相若
因此我们得以畅谈
这还不够
这还不足以使我们紧抱。狂吻
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嘴唇挤着嘴唇。舌尖抵着舌尖
是什么使我们这样呢
是什么使我们衣衫不整
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
阿弥陀佛
是什么使我们修习的暂时退出来
带上门。只剩下我们
像两股奔涌的激流猛烈相撞

泥沙集1508:我们可以用圆来概括一个人

我们可以用圆来摡括一个人
圆脑袋。圆眼睛。圆鼻孔
当受到惊吓说啊和点头附和说哦时
狭长的嘴巴一下子也成了圆形
脖子。腰。腿。这些长条形
都具有圆的特征
如果是位女士
则乳房和屁股也是圆的
她在干净的被单上叉开脚
她的腥红的脚趾头也是圆的
我们要概括的是一个良好吸收了营养的人
她或者他无忧无虑
生活不曾给他们压迫
对啊。人类就该如此
不应该有任何压迫
不应该使圆圆的变成扁扁的

泥沙集1509:伙计们

我打小不善交际。伙计很少
六岁前几乎无。六岁后上小学
一直到小学六年级。我和一起放牛的堂哥偷烟抽
他突然递给我一个烟头。我闭眼猛吸几口
烟雾里我飘飘然。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伙计
之前几年。我独自放牧两头牛
坐在山谷中的大石上。我目光呆愣
偶尔起身去拍掉它们身上的几只牛虻
牛儿甩动尾巴。向我致意
我看似即刻离开。实际在它们肥美的皮毛上抚摸了两下
那时我还不会说伙计一词

泥沙集1510:我的一生

我想把我赖以存活的叫作光线
我想把我的生命过程看作是被这些光线照耀的过程
我的生前和死后之地叫作漆黑之地
我被这些光线打捞。拽出
使我得以蹦跳。舞蹈
我的大笑和号陶都出自于它
我从未单独存在过
我无法单独存在
像一个傀儡
某一日。当这些光线消失
我又重归漆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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