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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题集(21首)

◎钟磊



自题集(21首)

《心乱之晨》

是谁把我的精神弄乱了?
我在漫漫长夜中扪心自问,黑夜的四壁空阔,
道德却是五花八门,
像一记闷棍,打爆了我的头,
我的头颅一如一个酋长的典故,在为血肉之躯命名。
我的思想在移位和变形,
真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来不得半点迟疑,
加入一场对面具的改造,
进入状态,每一天都在接受HK的游行、呐喊和鲜血的刺疼,
训练自己带上防毒面具,学习扑灭催泪弹,
再把自己的面罩摘下来,
再擦拭一新,再把一张脸凑在一面镜子跟前,
冲着自己喊:“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我的头疼欲裂,又被推倒在一边,
就在这一秒钟,我竟然像费尔南多·佩索阿一样笑了,
在一场冷遇中自我欣赏起来,
好家伙,竟然在每一天早晨梳头的时候,
在把头发往一个方向梳,
直到让头发直立起来为止,让我看见自己的头发像莲藕一样白。
哦,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好像钻进了一个人,
一次又一次,在打捞我内心的疼,
我那刻意留下的伤口在发芽,
大约在30分钟之后,我的右手大拇指在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一开始很弱,后来在逐渐变形,
没过多久,竟然变成了一个人,
在用一种高古的精神打乱了心乱之晨,
又大骂一声:“去他妈的,我是一个人!”

2019/9/2

《小悲欣》

好了,难以想象,
不可避免的荒诞,随便在哪里都会扑在人的脸上,
像最坏的政客,在整日耍流氓。
我写下不安之书,
只有向小民致敬,让诗歌和他们一道,
承担起失败的命运,连续十二个礼拜让自己走进一个指纹,
在姓名之下,摁上手印。
再小声说起香港,也能够听到一些嘈杂声,
再研究一下街头革命,回答的次序是:耶稣小于主义,
十字架几乎是什么也不是。
而我生来就有生存的权利,有免于恐怖的自由,
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
一些白痴和笨蛋在经营无照墓地,
在挪动人性的标尺和底线。
我只有用一枚生锈的钉子穿透苦难的手臂,
重复一段最短的时间,
教会我堪破红尘。

2019/9/3

《堂吉·诃德的精神谱系》

有人在敲门,在不停地敲门,
敲了十二下,我打开门,一个丑陋的面孔吓我一跳。
是骑士归来吗?
堂吉·诃德被两扇门夹击着,又眩晕过去,
所幸,没有受伤,
看见自己在一个不真实的国度,
在以看门为生,受人白眼,
已经穷得只剩下胸前的一枚勋章,在闪闪发光。
很抱歉,我终于敌不过堂吉·诃德,
落在了堂吉·诃德的变形记中,
好像是堂吉·诃德精神的一粒种子,种在了胸口,
又扎根于一身皮囊之中。

2019/9/3

《诅咒和詈骂》

孩子,细听我说吧,听着,
别怕我遇见鬼,我决定生于斯,死于斯了。
我在防火墙上画一个洞,
让我陷入需要一生解决的难题,
一边抡起铁锤和铁钎在不断穿凿,一边在说自由天造,不移分毫,
且让你出去,记住恐怖之时这桩野蛮事儿,
又把我向缠斗的一边推一把儿。
是的,我说:“把我变成精神病人吧,妈的,管他呢,谁在乎啊!”
于是,我的诅咒和詈骂出现了幻觉,
跟电影幕布上的影子一样,
面对着卑鄙的人说:“你们输了!”

2019/9/4

《在自由之下》

小聪明,又回到生活当中,
对此,我很熟悉,
在三十年前就很熟悉,熟悉到每一颗牙齿为止。
赶紧咬破苟且偷生的日子吧,
抓紧活着,回到活着,
活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后的一些日子,
越过伊通河,被自由大桥照亮一次。
是的,它曾经过渡我的名字,
我却在一条舢板船上失眠得如此死板、麻木、沉重……
是的,出人意料的自由,
并不和我的贫穷相等,仍旧把小民的活法留在一个蜗居的词语中,
并不宁静自得,我在苦守住低处的疲劳,
在打捞或捉取眼前的活命之物。

2019/9/5

《追悔莫及》

我不是费尔南多·佩索阿,
把七十二个面具藏起来,
裸露着一张脸。
又能怎么样呢?面壁三十年,走心的人越来越少了,
亲朋好友也形单影只,
我被篡改,被贴上标签:无用之人在写诗。
我从一条街走上另一条街,
走过无数条街,只有一个小老头在春风街口伸出头来,
让白花花的头发滴成诗,
让市井小民翻白眼,似是天意之问。
现在,我已经无法穿街走巷了,
想一想我不该活得如此清白,应该和坏蛋一模一样,
捡起七十二个面具把自己藏起来,
让无形的时间生长起来,再把面具丢掉,再变成一个人,
可是,什么也来不及了,
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2019/9/5

《非如此不可吗》

88天过去了,我记住它,
把小渔村拌上焦油,在一条鱼身上挖出死亡的声音,
一些事儿,照例没有错过,
譬如:橡胶子弹没有错过眼睛,
棍棒没有错过肋骨,镣铐没有错过自由……
是的,我确信我有我命,
我是烈焰所在,在把欺骗和蛊惑这些词,
扔进我的头脑中,烧毁它们。
是啊,我就是我该有多好,而我知道的事儿太多了,
风言风语在群起而攻之,
又从我的耳边吹过来,又把风的颜色留在我的肩膀上,
像鬼剃头,在把我一天天变小,
就像在剪掉我的多余思想。
就让小鬼剃头吧,剪也剪不掉那些纷扰事儿,
如此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2019/9/6

《我在》

有人说:“长在脚踝上的骨刺,
是我在诗歌中的闯入”。
我说:“是的,我几乎是一个艺术至上的人,
偏偏在一个时代遭遇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流氓,在劈开自由,
在把我劈成一个支离破碎的人”。
是的,刽子手太残忍,
越来越多的熟悉黑暗的人,不愿意接受鼠目寸光,
在大街小巷上把灵魂亮给人看。
是的,糟糕的生活仿佛是升斗小民的尖叫,
拖着我的尾巴,在追忆前身,
在重复着活着的定义,又何尝不是敌意?
犹如赴死的灵魂需要血,在说:“我在,直到死亡找到我”。
我在,好像是活在孤独之上的一根毒刺儿,
又轻呷下一口花汁,不再是时空的无序,
假如在死亡的床板上欠一下身,
假如是应和着出生的第一声。

2019/9/9

《灵魂对灵魂的诉说》

是啊,打开诗集,
接着读:“在这一刻,万物肃静,
这安静恰到好处,适合理解陌生的血,
我愿意把灵魂全盘托出来”。
在今夜,我离开我,
似是在睡与不睡之间,丢下一场苟且偷生,
愿意让灵魂离开我,悄悄地说起这是一堆腐肉于我何干?
或许可以在这一刻确认,
我已经加入诗,也要我说上一句,
在说:“时间在为灵魂辩护,在一丝一丝渗入我,
也添加在血色里面,是灵魂的牌阵。
正在循着不可更改的路线,
把时光岔开,把世界的秘密打开,
把我拨向一边”。

2019/9/10

《题壁辞》

再写一首诗吧,写下自白,
并且是独一无二的自白,绝对比一面白墙白,
比一穷二白白。
嗯,是被洗劫一空的空白,
空出一个人写下题壁辞,
在说:“哦,可怜的身体要有多少孤独才能如此邈远?”
嗯,我在为平庸感到羞愧,
比一个房间的偏隅僻静大一点儿,
大于意识形态的戒指。
嗯,危险近在咫尺,哦,血色该有多么要紧?
我不是为长寿而苟且偷生的一个人,
而是愿意蹲在牢中为自由辩护的一个人,多么弱小啊,
总是对着莫须有的罪名摇摇头,
不是负重之名,而是巨大轻蔑,
除非从速死去。

2019/9/10

《想象的方程式》

算了,我要在喧嚣中安静一小会儿,
想象一下费尔南多·佩索阿,
他却在旁观我,摆出一种讨厌我的样子,
顺手摸了一下头,
在说:“我有七十二个面具,没有一个适合你”。
一提起面具,我就想起中国戏剧,
带着我的命运一起玩耍,
把我当成一个难以提及的地理,
让我认不出我来,总是弄错灵魂的样子,比八大京戏荒诞一点儿。
或者,像达尔文的猴子在入戏,
可以回到《西游记》中,比孙悟空的替身多一点儿,
比取自化妆间的脸谱好看,足以和想象媲美。
算了,想象的方程式可以到此为止,
我只是我的存在之谜,
像费尔南多·佩索阿一样从面具的背面抓一把自己,
不打算这样玩下去,马上露出一张面孔,
不如让这件事也算了。

2019/9/11

《曾经所是》

此外,不是口头上的解释,
类似于大巴车窗外的空气,若是掺进陈旧的雨水,
空气便陈旧了。
比如,一些各自奔忙的小民,
几乎不见踪迹,有如那些懵懂的闯入。
再比如:我被拥挤过去,
加入到“抓革命,促生产”的队伍中,一天到晚地忙起来,
又在上班的班车上,说起中秋节加班的光荣,
就像是今天早晨的太阳,
在该死的天空上悬着,悬起白天的套索,
又恫吓我一次。

2019/9/12

《自由时报》

即便是被凡夫俗子包围着,
也要泵出灵魂的血,
有话如是说:“留下诗篇,为生命辩护”。
此刻,我在审视我的诗篇,
让阳光推波助澜一次,推开孤僻一词,
一时间,一些美妙的词,加入灵魂的战斗。
是的,乌压压的乌合之众,
正在凝滞在我的周围,
看似各异,却是一个街区的单调翻版,
愿意以凯旋路的方式往来奔忙着。
只有我一个人在一个谎言的帝国里,追赶着乔治·奥威尔的影子,
难得一见的变成真理叛国的镜像,
类似于以单数的生命衍生出灵魂的不可终结之数,
从未止步。

2019/9/12

《毋宁说,我的活法和杜甫相似》

拆开半生,令人生疑,
禁不住在问:“我为什么在有生之年一天天变小?”
毋宁说,我的活法和杜甫相似,
不能追忆前身,就像是前世的事儿一点也吃不消。
我一直在努力活着,活着又什么用?
贫穷正在逼近,一长串苦难的日子,
摞起来比我高,我在背诵生活,
像骗子们梳起来的偏分头,
总是在我的一条烂命里掺进陈旧的雨水,一直胜过我。
我在勉强活着,活得和死亡可怕地一致,
这正是我的阴雨天,
难以拨开隐匿的晦暗,总是在我的心头笼罩着,
老宅的屋顶还在漏雨,凉透了心……
我知道,将会有多少毁损或荣枯坠落在月缺月圆的八卦之中?
不是嘛,这样憔悴的一个人啊,
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我那飘摇的身姿和杜甫是多么一致,
从里到外都是。

2019/9/13

《文艺家训》

去他妈的中国,
回到中华民国中去吧,让人骂上一通,
或学着鲁迅骂人,骂得奴才们一个个狗血喷头,
也让主子吃不消。
有一点儿像项羽,一把火把阿房宫烧了,
做一个惹得起圣贤的人,
从远处看,那火光至今还在戏台上给人以光亮。
不错吧,竟然也有暗示,
反过来,鲁迅也是这般圆滑在混讲经书,
免不了也支吾一通,
譬如说:“主子,您这袍角有些儿破了,
拖下去怕是更要破烂了,还是补一补”。
接下来,在省悟骂人的过错,
又说:“进言者方以为在尽忠,而其实却在犯罪,
因为另有准其讲这样的话的人在,不是谁都可以说的。
一乱说,就是越俎代谋”。
当然,文字之祸也起于笑骂,
又说:“但有简单愚蠢的人却上了当,撒娇讨好去了,
倘若是忠而获咎,
那只是自己糊涂”。

2019/9/15

《活着,总是天命的歉意》

咬牙狠一把儿,和老天吵一架再吵一架,
为此,我向老天借路条,
也闹过,也哭过,
可是这个世道,死也不放过我。
我活过了五十而知天命,
老天却问道:“爱恨乃是一对冤家,怎么可以一刀两断?”
想一想,满世界的貌合神离,
在生死之间只有两步之遥,
再赌一把儿,总以为自己会赢,
老天却不再和我一般见识了,我不过是老天的余兴而已。
我在不幸的日子上翻了一下身,
还得捂住胸口疼,什么也抓不住了,
我欠下老天的一枚棋子,
总像是天命的歉意。

2019/9/17

《红尘与我何干》

不能抽身于红尘,那就让灵魂走一遭吧,
走出省身,抱持住冥想,
让我意外,像卧底红尘的一个样子,
在鄙视自己,又倒骑着一头毛驴从远方徐徐走来,
让红尘寂静,让我遇见。
是的,藏匿在红尘中的朱耷活得很有趣,
又和我并排站立,攀谈起来,
恰恰是等于我的样子,飘零在虚构的命中,
配得上我,几乎是孤独的一回事儿,寂寞的另外一回事儿。
是的,我总是在想红尘与我何干?
那时候,他的样子是旧的,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样子也是旧的,
倘若生死无凭也在描摹着家国之怨,我会翻白眼吗?
我会把倔脾气丢给一纸江山,
再虐待自己一次,或劝自己何苦呢,
重又活过一遍。

2019/9/18

《自题集》

诗让我永生,因此我并不快乐,
我在错过所有的拥有,因此我一无所有。
嗯,我是世间无二,
比谁都穷,曾经仓促地活过,
让我徒步穿过傲慢的人群,或让人们目击我的道存,
或明白我会回来,
所以我等,等我在堕落的人间翻身,
说:“人和诗不是一回事儿”。
而掉在权贵圈套中的人还在指指点点,
说起石头、剪子和布,却泄露出盲人摸象的秘密,
注定了权谋只是鬼魅的伎俩,
只不过是流传在莽荡草原上的一宗蹊跷事儿。
而我已经厌倦了戏耍的一小撮人,在人间留下同一个脸谱,
于是,我在以诗见证生命,
本可以回答活着和永生的问题,
却丢下了堕落的几何图形,赌上性命攀上巴别塔尖,
于是,这个诗篇足以证明。

2019/9/18

《祖宗成法》

我被原罪破坏了,早已一无是处。
一直想返回原初,
却越走越堕落了,沉溺在众口一词的烂泥中。
之后是觉醒得太晚,
因为五十而知天命,说什么话都不信,
且不说话吧,或进入一场独白在静默中独处一小会儿,
若说是独白可以赢得我,
我会把自我扔出去,引爆出一场场堕落。
可是堕落正在解读堕落,
透过一片片遮羞布,看见自己的假面具比癫痫病癫狂,
正在掂量我,让我的病好了也没有用,又把我弄丢了。
是的,把我丢在一个念想里,
似乎是纠集着八方信徒,在划着宿命,
像那一年,感慨着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像那一年,念着一封无告的家书,
犹如三十年的流亡。

2019/9/19

《挖灵魂》

午夜醒来,天还黑着,
睡不着了,思来想去还有许多未竟事,干些什么?
这样吧,挖灵魂,
从天命之年开始挖起,敞开自己一次,
就像是把一根钉子钉在脑壳上,
说有多残忍就有多残忍。
或让我在死去活来中消散归一,或搅乱我,或把我弄错一回,
而我仍是黑夜和月亮的标本,
让我感到很不适,在用分岔的时间叉开三种方向,
像大地的幽灵在地平线上忽闪着。
哦,好了,我还没有死,
我将如何走出世界的晦暗出口?黑夜和白昼在变换着,
我的想法在变蓝,之后在变成黑色的幽默,
哦,灵魂这东西和我并不是同一个,
哦,现在,我在误读生命,
哦,谁还在说:“灵魂确定不死性”。

2019/9/20

《良心引》

就这样吧,不吐不快,
危险从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我不可幸免于难,
并非是罪有应得,而是五花八门的文字狱,
在以征伐之心潜入中国,
不是凌迟、灭族,就是即可杀头。
而我侥幸活在说出真相的瞬间,
仿佛是掉进一个空洞,仓促了一些,无人应答。
这样,又有何妨?
看啊,死神在看着我以真容示人,
像我说出的一个真相,
铺开了平庸之恶,在黑暗铺天盖地黑下去的一些日子里,
总是让人在一遍遍的回头看,
或让人抢先看。

2019/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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