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作10首

◎沙马




红色的恶
 
我与一朵红色的玫瑰不共戴天
繁荣之都散发出屠宰场
的气息。唯一的星辰从牢狱的窗外落下
大地显露出虚无之美
我带着孩子坐上了一辆灰色的火车
告别了曾经熟悉的坟墓
告别了玫瑰之血涌起的欲望
车窗外,一只乌鸦的
叫声,穿过我内心所有的悼辞
那是我的新娘带着她
唯一的一朵红色玫瑰堕入地狱的一天



 
鹰的召唤来自孤寂而尖锐的悬崖
危险之美是险峰的姿态
每一块岩石里都流淌着太阳的血
都留下闪电的伤痕,都有着
秘而不宣的历史。飞翔的鹰不是
一个符号,而是自由的
证词,是另一个国度的隐喻
当我仰起头看着直插云霄的悬崖,看着
盘旋于崖顶的苍鹰,内心的血
涌入头脑。此刻,没有一种
语言能够叙述这个孤立的存在
此刻所有的思想是囚禁后的第二次释放
 

今天
 
今天,我将来一次痛快的,把每一秒钟
都虚度掉。这一天我不要
意义,不要记忆,不要收获,什么也不要
 
今天,我不说什么,不干什么,不想什么
把一切都放下,让脑子干干
净净,让自己不再经受劳作的磨损
 
今天,我将远离思想的纠缠,远离词语
的纠缠,远离一切的纠缠
这一天,我要让人回到人,让物回到物
 
 
孤独感
 
孤独里有哲学,有鳄鱼,有
意淫,有千山万水
我把孤独披在身上,四处游魂
 
疲倦了,就坐在孤独里
阅读,抽烟。火光
一闪一闪,骨灰一节一节
 
 
如果我说出了

如果我说出了荒芜的秘密
繁花就是一个摆设
如果我说出了死亡的秘密
活着就是一个摆设
如果我说出了地狱的秘密
天堂就是一个摆设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世界就是
一个摆设。为此我躲进了
地洞,聆听昆虫和动物们的大合唱


父亲死后
 
父亲死后一直没有找到被
允许下葬的地方
那天的孤独,是我一生的孤独

仿佛父亲的死亡是对不起祖国
的死亡。我背着父亲
的亡灵走遍了万里河山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有了自己
的意识形态,但依然
没有将父亲的照片扩大成遗像


小城挽歌
 
落叶掩盖了一个春天
蝴蝶,并不
高于花朵。孩子
一不小心走进老人的时间
 
意外的敲门声带来
死者的遗言
城市在桥头上晃动
 
女人们倾出最后的血
小城疲软了
摇摇晃晃的
人影,穿过勃起的商品
 
 
裂缝

敲钟人对太阳有着另一种想法
在你们的白天,我
惶恐不安。于是我进入你们的
黑夜,成为你们的守夜人
 
星光沉落,枯树提升了夜空的
高度。我深呼一口气
张开口,对着你们
的世界,大声喊出我的名字
 
 
书籍
 
那么多的书籍压得我弯下疲惫的
身躯。大师们的书仿佛
一排排墓碑整齐有序的立在我的书架上
每抽出一本书都是一种和
死者的相遇,都是对我一生残缺的
修补。在大师们的后世,我
虚度光阴,无所作为。如今我不再
年轻了,却不敢把
自己的一本书插进他们的行列
 
 
自我速写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
活着的理由,孤零零的
一个人,看不到一扇可以打开的门
 
在哪一个路口停下?我想了很久
但无论进入哪个路口
也不通向一个好的精神家庭
 
为此,我躲进一个空无
一人的地方,打开
自身,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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