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474-1483

◎秦匹夫



泥沙集1474:垃圾桶

一天的生活里
与我长相伴的
就只有垃圾桶
从早晨起床开始
到深夜踉跄着上床
无数的物品靠近我又离开我
一直与我相伴的就只有垃圾桶
整整一天。一天又一天
它安静地待在我脚边
无论我向它做什么它都接纳
有一天晚上我生气了
踢了它一脚
它骨碌碌地滚出去好远
仿佛是抗议
它把我对它做的事情全部吐了出来
满地的肮脏的东西
使我顿时慌张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泥沙集1475:雨季

雨水多到一定的时候
树皮就会显出一种无奈的黑色
叶子因为过份吸收而饱胀下垂
然而雨水们并不会停止
它们像是被口号唤醒的人民
雨水经过的天空阴沉
天黑了。一排排树
整夜发出啜泣般的嘀嗒声

泥沙集1476:夏天就要过去了

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赶进嘴里
我起身到厨房
把碗放在水龙头下
冲满水
进食后的疲惫在袭扰我
一些其它的疲惫
也乘虚而来
但是我不能去睡觉
还有很多的活要去干
夏天就要过去了
我还没有赚到什么钱
想到这个
我打了一个冷战
精神恢复了些

泥沙集1477:饮者

活干完了后。天就黑了
黑了后的店堂里更加孤寂冷凄
从锅里舀出中午的剩饭
不知为何。我明明按了保温但还是冷的
吃了几口。哽在喉间不下去
真他妈的。扭扭头去倒一杯酒来
几杯下肚情绪顿时高涨
再也无了先前的局促样子
甚至嚼着冷饭端起酒杯
向虚空一举说。来。干

泥沙集1478:雨夜

我听见雨声从檐下传来
从屋檐外的院子。街上传来
从更远处别人家的屋顶上
无数的屋顶。屋顶更远处的山上
黑蒙蒙的一片。我能听见雨声传来
不止于此。我还听见雨声从牛背上传来
从砍柴的刀上传来。从莆篮上
我曾和父亲抢收谷子。雨声也从那里传来
不止于此。我们举着伞
雨声从伞上传来
她挥手向我告别
雨声从她的指间和发丝上传来
不止于此。不止于此
漆黑的夜里。雨声正从四面八方
密密麻麻的传来

泥沙集1479:从垃圾桶里拾起塑料酒杯再倒一杯

十二点。或者说是零点
小县城里面已经没有人烟
我独燃灯火。犹如坐在孤冢之上
此时谁来和我讨论。有什么可讨论的
所有的意义都不再有意义
民主。自由。金线。相比之下
此时我更需要一个肥美的阴部
扔掉一个烟头。垃圾桶里冒出浓烟
喷出一口水。我是上帝
是独裁者。是灭火英雄
这世间再无其他人
使我自大之余感到孤独
使我觉得空虚
使我觉得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都来一点吧
都露出阴部
不要被这黑暗遮蔽着
虚妄的度过一生

泥沙集1480:绳索

睡了很久
中途几次醒来
那是几道
清晰的勒痕

泥沙集1481:消失

消失就是
一缕香气从隐居之地走出来
消散掉

泥沙集1482:回来了

回来了。夜里山坡喷吐凉气
从窗纱进来覆盖在身上
床像泥土一样柔软宽大
使人产生种子一般的安详

泥沙集1483:深处

那是一些人必将要去往的地方
仿佛就要脱离自己
像一个被迫远行的人
正在被脱离
像有一次他还不会游泳
沉在水下憋了很久的气
也像另外一次的陷入
说到陷入。他像艰难生活在
沼泽地上的一枚重物
一次又一次地沉没
但是不论哪一次
他都平安回来了
并且告诉我
有一个深处的东西存在
那个深处。不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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