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雪 ⊙ 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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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庄行(长诗)

◎一地雪



芽庄行(长诗)
1

四月的天气是林徽因的
也是我们一行旅人的。
新郑飞往芽庄的VJ5259上,
狭窄的座位适合越南人
却难为了我们的大腹便便。
240个座位,载着一群
去越南做梦的人。
中间的通道人来人往,
让机舱内滋生嘈杂、不安。
此时窗外的云
铺开棋盘在下一场无风的棋。
又如万马奔腾追赶着
我们对异域的好奇。
越南的空姐空哥
有点像印度人。她宽厚的唇
吻着我同胞的气息
颠覆了我从电影里获取的
越南人是矮子的
概念。当然,他们的美也
冲破了我对越南人的想象。但秩序
是他们需要学习的功课。
无法想象一个无序之国
生存的年龄。
在落地的一霎,我们
承接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加深了此行的记忆。

出了机舱我才知道
芽庄把雪都下到了天上。
地表所有的植物喷吐着热浪。
所有的动物都吃冰出汗。
刚刚那位满脸胡须的
飞行员——
我们的同志加兄弟
把一腔的爱和恨一股脑儿
砸在芽庄的脊梁上。
我被飞机从座位上弹起
扭了扭疼痛的脖颈
抱着一颗忐忑的心
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国土。
袖珍机场。露天甬道。
海关的格子斗里
瘦小的美男,威武、微笑着
让我们驻足。
我们将护照里夹上十元小费
比唐僧通关容易了许多。
花花绿绿的越南盾
映照着单调的候机厅。


2

在这个小海马似的国度
旅游团是一座座封闭的花园
安静地盛开在一个又一个
毗邻的岛屿。竖起的海风
吹来浪涛,白花花的
摔碎在湛蓝的海面。
鸽子们信步在岸边的方桌旁
木椅间,无视游人的存在。
举目空旷、自由
大海空明澄碧,与天空交相辉映。
海已看不见天
天已连接海。
人们在海浪里洗尘、
享受太平洋的欢愉。

可是谁能从我心灵搬走囤积的
茫然、空洞,无所适从?
石头玩愚不问
椰林憨态自掬。
阳光驮着女人的诘问
和伪装的浪漫。
钢蓝的海水,制造了
虚无、荒诞、寂静。
我身体中蛰居的无措
跃然矗立这静寂之上。
我的心中究竟藏着什么
或者真的空无一物?
或者我依然在努力寻找着什么?
一路找寻,在这
纵深的大海,遒劲的云朵上。
疯人院。
哦我迷失于这些,这里的岛屿。
黑岛。珊瑚岛。蚕岛。
无名岛。
这些海洋的怪物
崇尚天空的黑色信使。空无
的诱惑。
它们同时让我丧失了
生命的记忆。

神啊,万物旋转在太空。
大海被汽艇溅起的花朵窜向天空
与海浪般的云朵
彼此交织,呈现。万花筒。
有那么一瞬
我的寻找浮现在她们之间
挺拔坚韧。一会儿
我要寻找什么又飘忽不见。
我是否真的寻找?
我的心已潜入海底。
海浪再次将我托出海面
浮向天空的云朵。
世间模糊一片。

(3

新生的原始街道上
飞驰的摩托成群结队
载着奥黛
夹脚趾的塑料凉拖鞋
长裤。头盔。墨镜。
她们的小蛮腰好似窒息。
我无法看清
她们的脸,快乐和忧伤。
因此,她们在我面前
是未知数,可以
用X,Y来替代。

热浪掀翻了我的视线。
我躲避着浩浩汤汤的摩托队。
一间矗立的高楼。
一间低矮的红瓦房。
悬挂着低级服装和玩具的商店
门前摆设着海鲜的饭店
它们沉默于街道两旁。
让我似曾相识
仿佛存在于我昨天的记忆。


垃圾。一小堆。
又一小堆。车头上插香的大巴
安静地泊在马路边
余香将烬,垃圾舔舐着车轮。
脏。脏。我听到了。
我的同胞听到了。
芽庄没有听到。
芽庄在我面前是未知数
我可以叫它X,或Y。
它是什么主义我已忘记
但此时已不重要
文明不戴主义的桂冠。
芽庄的马桶旁
安装着一根水管
因此就根治了痔疮。
因此它是干净与肮脏的同体
动物。前进与后退的完美结合。

河粉里有股清泉的
味道。越南小男孩的瞳孔里
闪烁着亮晶晶的好奇、和善
如同河粉小贩女老板的脸。
我坐在寂寥的夜市里,
星空洒下少有的清爽。
举目,四周灯火昏黄
门市稀落。恍若时光倒流
——我坐在三十年前的家乡。
荒芜带来时光的问候。

(4

婆那加占婆塔
我陌生的天依女神。
耳目新奇的庙宇。
我的脚甚至不敢用力行走
恍惚她端坐在外星
不敢轻易惊动。
脱鞋,赤脚。
心怀忐忑和肃穆。
寂静压得列队的人们低低喘息。
这个远方古老的神
这个全新的面孔
住在长长的狭窄幽暗的洞穴里
受众人参拜。
哪怕只是一分钟!

我甚至没有记着天依女神的
面孔。或许我的敬畏让我
惧于抬头?当神真正
成为神,它的庄严才是庄严。
它的庄严就是众生不可视,和沉默的
震慑力。
那一刻她是我生命中
那一刻的神。我被她强烈震慑。
热浪附身
穿透古老的墙壁
和墙壁上砖缝的神秘。
神庙仿佛裹在飞船里。
那些神奇的头像跳跃着
跳跃着,在陌生的
飞檐上,云的衣角褶皱间。
她是那么清晰。
在我的生命里播下一颗
歧凸的种子。她将
伴随着我的衰老渐渐枯萎、消失
于晨钟暮鼓。

(5

天堂湾终于打开我的诗笺。
她含雪浪,镶碧玉,拥薛涛的
小蛮腰。他泼墨东坡的赤壁
痛饮曹公杜康酒。
我是那汹涌谷的一滴海水
浸泡着生命的盐与
垂垂生机。

在大海的甲板上
我们沐浴着火辣辣的太阳
钢蓝的风。地壳以流沙流动
流动。贝壳嵌珍珠
藏于天堂湾的肉身。
哦,这里是天堂湾
为什么,却让我想起
想起俄耳甫斯的地狱?
一个是空明澄碧。
一个是雾蔓氤氲。
陶醉者被虚幻浸润,蒙上
迷途的面纱。
一个模糊的二次元
模糊地呈现。

这是我要去的天堂吗?
没有一只飞鸟。
只有一个热气球,有人
乘坐,跻身白云中
飘过我们的头顶。
这是我阅读的天堂吗?
是谁的天堂?你的,你的……
你的?哦这片处女海
我甚至不知道这一天它会
荡漾在,我的眼前并将
串成我后半生记忆的珍珠。
这世界每天都在发生意外。
它让我的生命获取
忘我,并因此流动,
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
忘记国度这个词语。
忘记芽庄——这地球上还有
一个地方叫芽庄。
芽庄属于越南。
越南属于地球。
而地球只不过是宇宙的
一粒灰尘。这粒灰尘
带我飘荡在天堂。


(6

管它呢。地球小若微尘。
我们在地表洗泥浆浴。
我们像一只只蚂蚁
凿开污泥
偷来山泉
我们用肢体将污泥与山泉
搅拌,搅拌。
肢体光滑。涂满污泥的脸。
一对老人相互涂着
忘我。苍穹被高耸
巨大的树叶覆盖。
如果还有苍穹。
低垂的藤蔓遮着他们的肢体
遮不住泥水的咕咕
北纬十度的热浪。
暗物质。满足。浑噩。

仿佛燃烧的默片,卷曲
在一口口石盆的沉默里。
飘散在一池池碧绿的温泉里。

头顶是蓝盈盈的穹顶
和舒卷的白云。
低头是丝滑如巧克力的泉水。
饱满的背影,泳装如蝶
包裹着一颗颗兴奋的心。
池边,一溜儿携带了暗伤的拖鞋。
四周苍郁,冲天的树下
捧着冰镇椰子的纤指晃动着。
我的唇咬着碧绿。
皮肤抚摸着潮湿。
哦这些都是我的同胞
同胞。没有俄罗斯人,
没有,
没有其他人种。

我再次迷失了地域
我身在何处?
芽庄——越南——
地球村?无数个生物生息的
地球村——
法国人啊你告诉我
你在哪里?
你投下这么多泥浆的弹坑
这么多温泉的眼
你要窥视的是什么?
哦,万能的金钱
你是迫不及待的统治者。
是疗养、治愈,
是幻觉和幻觉的化身。
是无数颗星星碰撞的结果。但决不是
未来将会被未来修正的未来。
我仿佛看到
这里是一支
不息的火焰。
它已默默燃烧无数个千年。
它等待在某一个未来毁灭。

我从郑州飞到芽庄。
我从内心飞到赋予我宇宙的内心。
我没有返航,也从来没有出发。
犹如我从来没有获得
也没有失去。

2019-06-20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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