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笑忠 ⊙ 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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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倒之时(近作九首)

◎余笑忠




      ◎兼而有之

愈合的伤口上会有一层死皮
揭去它,再也不痛不痒
如果我们写下的
不过是这样一层皮,弃之
又有何可惜

有人乐于给中意的卵石
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有人听到水声就有尿意
(问题来了:如果我们的文字
甘愿降格为把尿的嘘声)

一个朋友在林中感叹
“这些树,让人觉得像神仙一样”
她的意思是指那些树像神仙
还是因为坐拥这些树
让人觉得自己如临仙境?
2019.6.23


       ◎自然主义

家有老母鸡四只。最近
都不下蛋了
一只赖在鸡窝里做孵蛋状
因为不合时宜,它本能的愿望注定落空
一只跛脚,母亲的解释是
和人一样,鸡也有病痛
其实,母亲有所省略,她想说的是
和上了年纪的人一样
老母鸡也会有病痛
至于另外两只,不言而喻
纵然没病没灾,也该歇歇气
赖抱的、跛脚的,各有其病
你能想象吗,一只跛脚的老母鸡
也许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而它们康复的标志是,某一天又高声啼叫
为生下一枚蛋。那架势有如君临天地
那狂喜有难以掩饰的野蛮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你何以肯定
指的就是雄鸡呢
2019.6.24


    ◎潦倒之时

雨夜去理发
门店大都关门了
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
老板娘边示意我看营业时间告示
边说对不起,过了9点,马上停止营业
连欢迎明天再来都没说
好吧,走人
我打算剪掉的乱发
是不是庆幸多苟活了一夜
不过皮鞋受了连累
湿透了,袜子也未能幸免
在头和脚之间
我平衡着得失
路上水深水浅,我已不管不顾
2019.6.29


    ◎触 动

相对于它的死
一只黑知了
它的身体
还是过于庞大了
尤其是,把它放在
一张白纸上

一不小心碰到了蝉翼
那声音,那么一瞬
却是活的
又是无辜的
盖过了它的所有嘶鸣
2019.6.30


    ◎晚安,成都

雨从泸州一直下到成都
相比月亮、星星
夜雨更像执于一念
满城寻人
我记得,那一年地动山摇
那一年电闪雷鸣不过是手电筒乱晃
那一年帐篷下一双双熬红的眼睛
那一年,相爱的人再郑重说出的爱
晚安,成都
晚安,异乡人
2019.7.7


    ◎在泸州老窖纯阳洞想起齐奥朗

所有的酒坛如此尘封
太多的酒苔,旧苔如尘泥,新苔如霜
我忍不住摸了摸新酒苔
换回的是指尖一点黑印
白色防静电服,蹭上任何一个坛子
留下的都是刺目的黑印
而不可目睹的坛中,真正的原浆
是太深的沉默。宗教般的净化

酒香如此诱人
每一个酒徒都甘愿成为叛道者
每一次醉酒和放言,为的是
不下跪祈求
2019.7.9

※齐奥朗,罗马尼亚当代作家、哲学家。


    ◎不明所以

断断续续,雨
下了一天,傍晚停了
晚上十点,在阳台上
盯着天空发呆
这时的天空有大片的云层
不见明月,不见大火星
但是多么奇怪
竟然亮如傍晚
浩瀚的天幕上
厚厚的云层背后有什么东西
一闪一闪
像长翼展开、收拢
又像剧烈的心悸
东南方,天际隐约有霓虹之色
是什么样的大火
在云霞中回光返照
是单纯的奇观,还是某种异象
我不明所以
呆立,目睹夜光
一点点暗淡下来,归于寻常
一个惊恐的人莫过如此
被光照吸引,又陷入
更深的黑,无可救药的黑
2019.7.12


    ◎辩 解

天上的星星,我只认识有限的几颗
金星、木星、天蝎座
因为它们最亮,或偶尔与月亮相邻
有时我也会认出北斗七星
但并不十分肯定
一旦繁星满天
我好像一个都无从辨识
只会说:空气真好、天气真好
好得像童年的乡下
好得像幸福的前夜
除此之外,我从没学会
将它们与别的事物相提并论
是的,我的见识太有限
纵然我知道月球只是荒漠和陨石坑
但我看见的只是月亮,只是,永远是
一副少年的脸庞
2019.7.15


    ◎路中间一只小鸟

当我走近时,它仍站在地上
我们的距离
不足一米。我的步子
放慢了。它回过头来
看了我一眼,又向前
走了两步
没有起飞
接下来的事实表明
我和它相遇太不是时候——
它立定,排泄出细细的
黑色粪便
原来它要解决
如此急迫的问题
那架势,仿佛
要将一切置之度外
简直有如棒喝
不是说,路中间那只小鸟
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冒犯了我的尊严
而是说,那一刻
它头上的某个部位
是否像人脸那样憋得通红
或面无血色,全然一副
受难者的神情?我不得而知

我愣了一会,目睹它拍拍屁股
飞走了。那一声鸣叫,像赞许我
知所进退
2019.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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