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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迅的信使 (28首)

◎钟磊



 鲁迅的信使 (28首)

《自明之光》

只有证词在发光,
在照亮我,我的心灵像一盏灯。
一束光斜挂在我的脸上,
我认不出我来,又从一大堆油腻腻的证词上滑下来,
抑或成为线性的路径,
有的略微弯曲,像佝偻的我在点数着贝壳,
没有珍珠,只有谜语。
只有一个证词在和我相似,不止一次印证短见,
看不见我在和灵魂打交道,
在用孤独猥亵影子,甚至在怀疑我的视力。
而诗在写我,写下我的后半生,
或抱紧我,像一个自明的念头把我从一卷卷帙中抽离出去,
比犀牛角尖锐和犀利,
比想象的珍珠亮,神话都无法遏制。

2019/6/21

《我的自证》

我遁入沉默,遇见诗,
妙,妙,我在那里,我正到来。
来到明天,在以血喊我,
哦,被禁的嘴唇带着晨曦的括号,
在填满缺失,在点缀眼睛。
哦,不许看——走,哦,不许走——看,
从今天起,我在定义宿命,
在两个瞳孔中铺开一张床,在说:“为了得知我在那儿”。
妙,妙,我在秉持自由一词,在转入三块石头,
在那里,可以挖出一个黑洞,
在那里,恰如我正到来。

2019/6/24

《陌路人》

我是我的陌路人,可以感觉一种气氛。
感觉的刺儿却比荒诞荒诞,
不可理喻,从一张脸开始,
在怀念旧亲戚,又因为一无所有而反目成仇。
嗯,我已经不是我,
我总想用灵魂定位,弄一个水落石出,
在问:“回答是荒诞的第一个征兆吗?”
于是,睡觉或起床,大巴车或地铁,办公室或八小时工作,
每一个星期都在循环下去。
于是,布道词在坍塌,在追问,
就像我的丑闻铺开第八道街,在一张脸面上多出一个假设,
变得很离谱,又变成伪诗人日记,
又直扑在我的脸上,在声称一切都明明白白了,
在说:“我站在我的拐弯之处”。

2019/6/26

《群体癫狂》

就此打住吧,
我说:“一个人在这个病态的人世,就是厌倦的末端”。
是啊,叫人惊讶的事太多了,
应该假冒无知活着,
除了谁的什么和什么的什么,什么也不追问,
抑或认出群魔乱舞才是敌人。
这不,不可救药的乌合之众在周匝而围,
直到终了。

2019/6/26

《鲁迅的信使》

可以看见,鲁迅的思想传单,
仍在天空上飘,击中人们的脑袋,
让我写下:“在我的脑袋里还有一颗思考的子弹”。
是的,我是鲁迅的信使,
没有另外一个,一个人在把阿Q剥皮示众,
还在一把空椅子中写杂文,
在描摹中国文坛的鬼魅,
在勾画着阿Q的红面孔,红胡子,
再摸一下小尼姑的头,又甩开阿Q头上的一顶瓜皮小帽。
怎的?我在代替文学革命,
在《狂人日记》中吐掉半口血,尽余欢吧,
在说:“一把老骨头捅破了中国王道”。

2019/6/27

《死去活来该有多疼》

三十年了,还记得吗?
《为自由》的歌声蛰伏在一个天国里,
不吭声,也没有一个海鸥穿梭在咸涩的海风中。
我捧着一本书在看,
看见发霉或长毛的海鸥,迷乱了我的眼,
恍惚看见有一伙人丢开三角裤衩,
再次裸体手淫一把,妄想以洪荒之力涤荡六合。
鸦雀无声的三十年啊,
我一直在思虑着死去活来该有多疼,
像失眠的小卡片,写满了翻墙而入或破墙而出,
在说:“一声不吭的人都是草”。
我又删掉了天国口令,一再泄露天机,
在把头颅悬在一线之上,
总想活出一个人样。

2019/6/28

《杰出的想象》

谁不是呢?一定是。
成为杰出想象的人却在幸灾乐祸,
在用小名气唱反调,在说:“这不是历史的著作”。
历史的暧昧和阴森比中风可怕,
在进入抑郁,在整日写日记,
写得昏天黑地的,几乎成为精神领袖。
一面旗帜真可谓恰逢其时啊,倾向于一片繁荣,
且踩疼我的眼,逼我眼红,
让我即不呼救,也不放弃挣扎,正好呼应乱蓬蓬的头发,
正好可以揶揄讽刺之事。
天生有缘啊,片刻的风景把我带入历史,
还在我的眼睛里贴海报,
正在指责我撑着一把破雨伞,
正在眷顾黯淡的往日。

2019/7/1

《早间新闻》

早晨,睁开眼睛忽然感到沮丧,
我的不安,进入不了风景,
不能描写云雨,窗外的雨水正在下着,
正在模糊着黑屋子里的人。
另一个人在懒床,在梦想王冠,
像一个跛子蜷缩在宫殿的一条长椅上,
不是异乡的总和,比雨水沉闷。
沉闷在关闭我的思路,在用一种无边的混乱取笑我,
没有真理,只有手淫,
每一次手淫都像是黑色罂粟或卑污之树,
或在风中摇晃自己,或在枯槁,
或在念台词:“活着,至少能在普罗塞尔皮娜之床上酣睡”。
然后,是我拼接好的骗子游戏,
在让阴茎从手指尖上滑落,
在把软弱无力留给打盹的早晨。

2019/7/3

《以眼还眼》

今天在翻白眼,
比朱耷的白眼大一点儿,像盲目的暴力。
嗯,天朝在以眼还眼,
在翻阅《凯撒传》这个剧本,
之后,跟着彭贝的战车在喊凯撒的名字,
在问:“谁的眼睛瞎了?”
今天还在翻白眼,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糊涂,
在妄置一词,超过了我的眼力,
怕是一种余兴罢了。

2019/7/3

《不存在的回答》

梦想是世界的吗?
不存在回答,我们听见了什么?
我们回家就是。
回家是潜伏的方式吗?
家的四壁坚固吗?蜗居和蜗居套在一起,
正在一个圈套上冒充主人。
可以试着这么做:用耳朵勾勒出一个黑洞,
在憎恨牢房,在为死亡羞愧,在让一只乌鸦摧毁天空……
这个畜生,却在隐瞒胜利,
还在试着做一种儿戏,
在欺骗世界,在干着比傻子还要更疯狂的事,
在弗朗茨•卡夫卡的《乡村医生》中治病,在统一答案,
在呼应世界做一个深呼吸,
竟然在意自己,竟然在为魔鬼效力。

2019/7/4

《善的绝望》

都说万马齐喑,我却潜伏在一片湿地当中,
在说别人不敢说的话,
在写别人不敢写的诗。
也可以跑马,正在穿越一座孤岛,
可是,不知道谁在给我加上重轭,又说是自我控制,
比风声重,比死水浅,
在瞪大眼睛看我回家就是。

2019/7/4

《模范叛徒》

我被黑暗分解,没有光环,没有王冠,
在溃败中滑向孤独,
在孤独的底边,摊开自明的幻觉,
像是自己的叛徒。
假如,我的肉身被逐出时间,
那么,我也会在犯下出卖的借口之后,
完成一种反向的无限冲刺,且把我推向叛徒的极致,
且在拒斥黑暗,认清一个窍门。
仍在豪奢的血管里揣度,
仍在随着揣度的舒张起飞,又像一个坠落的灵魂,
安排好一个异形,
那么令人不安,跟百年孤独一模一样,
也有模范叛徒的范儿。

2019/7/5

《初代吸血鬼》

他坐在我的对面摇头晃脑,
在小觑我,在说:“你还在写诗,丢尽了朋友的脸”。
我憎恶他的小富即安,
在说:“酒肉朋友,和我很不相称”。
一屋子的沉默,大于一桌子的杯盘狼藉,
我在数着时间,不想做一个久坐不走的客人,
散场的征兆在疏远他,
他像初代吸血鬼,眼睛近视,脸上还有些小麻子。
我忽略了他,立刻走出他的房子,
他也配不上我的思想枷锁,因此写下这首诗。
一时间,我的思想咆哮在丽贝卡的《初代吸血鬼》一书中,
在写卡片,在做标记,
在说:“他的房子已经一文不值”。

2019/7/8

《我病了,病成灵魂的一个样子》

总是有人在指责我,
总是坐在我的背面论头颅,在说:“盖难得一”。
我知道,小聪明也是小毛病,
再譬如罢,像鲁迅的小帮闲,
整天把阿Q在《阿Q正传》中弄得死去活来的,
最后,逼上被砍头的一条街。
不是吗?还有人在借刀杀人,
接下来,还有人从我的背面探出头来,
又一通骂街,偶尔在非议我和迁怒我,
或揪住我的头发逼我学习革命。
活像是一大群泼皮无赖,
总是让我吃板子,正在干着一些虐待我和伤害我的事,
害得我忽略了对自己的怜悯,
在说:“我病了,病成灵魂的一个样子”。

2019/7/9

《私人口诀》

“孤独是我的唯一状态”。“忧郁在替代明晰”。
“我契合它们”。这三句话很短,
不是嘴巴的称呼,不是眼睛的谎言,
不是耳朵的唤醒,一直被一种不可捉摸的命运追捕着,
之后是把我拖进孤独的漩涡。
之后,也让我游手好闲起来,常常耽于生病的想象,
在乙亥六月初七妄想宜出行,
一直通向迷津的入口。

2019/7/9

《单向街》

说吧,单向街的出口在那儿?
谁也无法引述。
我说人生的单向街在构成回忆,
接下来写道:“在诗歌里练习行走,在城市里迷失”。
看吧,我在重构诗行,
迈过谎言的门槛,把自己停放在交叉路口,
在向右转,在多方位捍卫自己,
最后,返回散步一词。
散步一词却比返回麻烦,消失于一条单向街,
一切皆由不祥的星宿决定,
萎缩成为宿命的单一失败,
比弗朗茨•卡夫卡还要神秘怪异,
听不见人们的吹毛求疵,也听不见魔鬼的奚落,
总是亏欠自己,
皆是单向之债。

2019/7/10

《空椅子简史》

一个人漂亮的转身,翻过了人头攒动的人群,
不需要和他们较量,
继而,把空椅子留在没有人的位置,
开始对表演现场无动于衷。
轮到把心放远一点儿,不必顾及邀请的偏心,
即使有人呲牙,也要把诗放远一点儿,
放在绿头鸭子的身后,
说:“把诗拧干,把诗的样子装进他们的口袋里,
点数成典籍,等于历史的幻觉”。
空椅子仍然在热闹的现场停留着,丝毫也没有走样,
充满了警觉,仿佛是一个故事的雏形,
似乎是被什么遮蔽着,
说也说不清,或是一个圈套。
有一些人还是不服气,仍在诗歌中学着绿头鸭子吹泡泡,
也把历史吹成一个泡泡,
不是天赋的动机,而是人的野心。

2019/7/11

《很快,恐怖变成了想象的遗骸》

恶魔之手在撕裂天空,
天空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出人意外,恐怖覆盖住满天下的艺术。
我站在我的地理一边,
把回忆和绝望掺和在一起,在和恐怖对着干,
在放一场电影,
在问:“还有多少人依赖黑暗活着?”
有许多影子在一块白布上在向命运讨好,
在协助黑暗发展文艺,
在画白玫瑰,却只留给白玫瑰最后的呼吸,
在说:“真相击垮艺术”。
我忽然感到躲在黑暗中的影子很无聊,
在说:“恶魔能诱惑人,却不能变成人”。
之后,我合上眼睛,不再看电影,
也不再看人头攒动的影子,收起胶片,把恶魔收在输片盘中,
很快,恐怖变成了想象的遗骸。

2019/7/14

《关乎寓言或幻象》

我在最小的公寓里隐藏着,
下午五点钟漂浮着危险,
可以翻译成三个猴子吊在井绳上,在袭击月亮和水。
有人反对这种说法,
在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一次,我没有看到太阳的幻象,
仍在对着黄昏发呆,在细嚼慢咽下白米饭,
用掉偏狭和琐碎,用掉慷慨,
战胜了生物学的鄙陋,又把我从一场诗会中解救出来。
忽然,太阳的幻象消失了,
三个来意不善的人被我折叠起来,装在一个书稿包中,
几乎是黄昏的燃烧。
我试着拿给他们三个烧饼,
之后,把一个人的寓言隐藏在生命当中,
把诗歌信条贴在一把空椅子上,在观看幻象变形,
即是一篇慷慨于诗的序言,
就像我隐藏在一个公寓里生活一样。

2019/7/15

《小秘密》

谁在重复着万劫不复的命令,
从来者不善中杀来的人,
因为风声在吹动酒馆的残破招牌。
只有我在安慰他,
把一个酒囊交给蒙古人,在酒馆里面玩骰子,
在说:“南宋的天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是如此无辜,在把一坨烧焦的牛粪当成冒烟的烟斗,
于是,我知道只有蚊子认识他,
他却摇着屁股睡觉了。

2019/7/15

《后来……唔》

和坏蛋较劲太久了,差点变成坏蛋。
我在尝试着摆脱它们,
和坏蛋相隔十万八千里,在写诗,写上三十年,
忘掉一些事,比如:“一个摆事大哥,三个流氓警察”。
后来……唔,
我知道了心随境转是凡夫,境随心转是神仙,
知道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后来……唔,
我老了,淡忘了许多姓名。

2019/7/16

《命运之书》

暑天燥热,风也燥热,
大于一个早晨,在描摹着一个天空的色彩。
有人在走进别人的生活,
或在和别人吹牛,有一点儿牛头不对马嘴。
起初,像最接近圣人的一个人,在幻想着我的如约归来,
但老了,比我最先倒地,
接下来,吐着含混不清的言辞,
好像是一个无心的流浪汉。
忽然,传来了尼尔•唐纳德•沃尔什遭遇车祸的消息,
把伤口当成挣扎,
让我沦陷在一幅图画中,坠入一场荒诞剧。
恰如我在向每一天问安,
因为发酵而变成腐烂的日子,也留不住一个早晨,
在丢下偏心的硬度和光泽,
在说:“最后一缕明亮的风声在和我说话,
它在留下我”。

2019/7/16

《总想干一件黑心到底的事》

从一个典籍中活过来,显然是用纸包住火,
在一堆纸灰上一分雌雄。
我仍是草民的旧部,
总想干一件黑心到底的事,在一张白纸上自况自喻,
从一头白发开始统治自己,
在一场恩断情绝中移花接木,
再大喝一声说:“在一张白纸上造反,可以取谁的首级?”
我在拼命地拿下自己的头,
从最先取下我的头开始,让我让位于白,
白头发的白,白骨头的白。

2019/7/17

《避暑录》

倒在空椅子中的人,
在藤条上散开又聚合,
比睡眠大,比影子小,忘了把枕头枕在后脑门上。
也不懂得桃花,流水,
把眼睫毛折成两段,睡上一小会儿,
害怕一睁开眼睛,身体就会暴露出一条裂痕,
比裂痕浅,比睡眠深,
像被蚊虫叮咬一下,再抓挠三下,
然后,再用双手抱住头。

2019/7/17

《半成品的诗》

还有一点儿时间,写下一首半成品的诗,
写三句吧,剩下的留给空白,
不能得寸进尺。
第一句:几乎每一个诗人,都被成见玷污过。
第二句:半成品,半生不熟。
第三句:终于可以用碎片拼贴出一个秘密。
之后是一个敲打键盘的人,
在一个显示屏的空白之处敲打上文字,
作为鄙薄者的自我陈述。

2019/7/18

《无望无惧》

再写一首诗吧,写得狠一点儿,
比终极哲学玩世不恭一点儿,像最后一次观看万物。
最好是把生死的皱褶展平,
平铺在一条地平线上,
和时间玩骰子,抓住时光的一个零头,
在一家餐厅的餐桌上驯服一杯酒,
让酒色回到应许之地。
我说:“神迹不皈依,乃为定罪”。
她说:“在玄武石板上,危险的光在漂浮着”。
我们时不时地望着窗外,
看见许多幽灵一般的名字在冒烟,
像吸血鬼一样在许多烟囱上摇摆着。
嗯,两个人拥有了烹制的幸福,
比一缕炊烟好看,在另外一个小酒馆的招牌上化作浮云,
几乎是瞬间即逝,谁也不知道去哪儿……

2019/7/18

《天命词典》

每一天我都在变老,
老成天命词典:五十而知天命。
一些老气横秋的人在说:“他在诗歌里散步,迷失于美好”。
这些人比我更老一些,
我在冒犯他们,说我是一个不说假话的人,
在考古,在集腋成裘,
忽然看见一个弱智的影子,在我的背后诋毁我,
我也懒得理会它,只记住一颗头颅,
充满了时间的芒刺,
从此和老去的人相左,在夜晚大喊,直到天亮。
突然,这些幻影开始消失,
几乎是逻辑学的一个启蒙,刚刚从一封来信上归来,
几乎是罕见,大概是让文学见鬼一回,
紧接着,又走上一条单行道,
让谁喊都无法喊回。

2019/7/18

《我和我的灵魂如此贴近》

就像我的一呼一吸,把阳光注入血液,
如此爱着生命,
从一数到一百,数着世间万物。
是的,在每一天里忙活着,
碰一碰运气,在追逐思想,
在巨大的怀疑中叫喊着,叫得某些人毛发竖立。
我的叫喊声盖过了惊讶,
像从身体里解放出来的灵魂,等于我的另一半,
正在用我的左右手勾画异己,
让我的灵魂在心碑之上矗立起来。
是的,我在和灵魂脸贴脸,
几乎是亲吻,在说:“落幕的生命叫人惊讶,
飘忽的灵魂也叫鬼神惊讶”。

2019/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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