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字让他显得那么深刻(六首)

◎叶明新



目录

 

1、骑自行车

2、角落

3、北方的地址

4、死字让他显得那么深刻

5、致扬尼斯·里索斯

6、傍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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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自行车

 

他是怎么骑上去的

他是怎么让这辆自行车载着他前进的

一路的铃响叫得比夏天的蝉鸣还欢

他从没学习怎么骑

他的父母也不会骑

他是个山里的黝黑的孩子

上山下山他健步如飞

可他从没有骑过自行车呀

他现在还没有摔下来

2019.7.7

 

角落

 

这么吵闹是你没想到的

你以为这里随时都很安静

这条小路,曾经很多荒草

被你一次一次地走清晰了

现在很多人从这里进去

带着女人和孩子

他们看到了现成的

路越来越宽

已藏不住秘密了

也没有清净可言了

竹林的后面,靠近古墙

几个坟包坐落其间

坟头上的青草蔫头蔫脑的

生世孤独,死于一隅

你为它们感到愧疚

有人倚着石碑长久地抽烟

背部的温暖中和冰凉

向上升腾的

是香烟而不是香烛

2019.7.7

 

北方的地址

 

北方某个普通小区的七楼

住了一位老牧师

他因乐善好施而闻名

我在流浪的时候

写信向他求助过

 

他托人送来了钱和馒头

使我免于沦为乞丐

时隔将近十五年

我早已离开了北方

而且活得人模狗样

再也不愿提起早年的经历

 

昨天我在一张旧报纸上

又看到了那个地址

出现在一个讣告中

那个老牧师去世了

愿他的恩情已馈赠完毕

此去的天堂比酷夏清凉

 

如果不是这张报纸的提醒

我就忘了曾经受人恩惠

现在知道了恩人的死讯

也错过了他低入尘埃的葬礼

那就向着北方祈祷默哀吧

2019.7.8

 

死字让他显得那么深刻

 

在手机上听诗歌朗诵

朗诵者是个男人

音质挺好,语调平和

节奏不紧不慢。听得出

诗里的悲伤跟他没有关系

他的快乐也被自身暂时压制

这首诗很短

大部分内容描述生

快结束的时候提到了死

朗诵者冷漠的语调一以贯之

唯有读到死字的时候

他用了强调的方法

发音漫长,尖锐

似乎他对死有着不同寻常的理解

2019.7.8

 

致扬尼斯·里索斯

 

他受到了伤害,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因此他才获得了平静

作用点都在心上

他的心流了好多次血

因为爱,因为恨,或者爱恨交加

 

因什么而生呢,他低语或者沉默

又为什么而死

一个男人的羞涩使死神脸红

一个中国后学反复阅读他

那些没有形诸文字的

已经在时间里因风而散了

2019.7.9

 

傍晚时分

 

天空布满了乌云

乌云下的光

是人类城市的灯

那么远

那么微弱

似乎一阵风就能吹熄它们

麻雀越过树梢和屋顶

无法爬得更高

那就向下飞吧

回到窠巢

屋檐下

一个冷漠的人

擦亮了玻璃上的水汽

他的心昨天就不在了

是谁摘走了它

又被带往何处?

眼神里还残存着躁动

眨眼间

夜幕就像真理

迅速覆盖微凉的人世

20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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