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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君王》《夏阳致远图》《电机修理铺》

◎张杰




《黑夜的君王》

一颗海棠果星星,钉住夜空。
水库的悬崖土坡,移动,一个巨型
履行黑暗的大坑,带你坠入黑暗,
你本是黑暗一部分,流动意识的细丝

月亮像昏暗灯泡,登着云梯,
蛙鸣,虫声,间歇泉般提炼着
黑色大湖,一块轻微反光的金属
上面悬浮几颗星,像黑穴的微尘

逍遥照耀在太空最深处,
那是星星喜爱的滔天大海,
如同你在星际远航,脱离指定轨道
进入自由征途,劳顿着切换在不同星系。

这时,灯火在水库对岸,填着黑暗。
你把枯枝投入水库,枯枝的黑色大枪,
枪口指着更深黑暗,而蛙鸣煮着这黑塘,
月儿在黑水上悬浮,又飞成一个萤火虫。

银河像做梦的列车飘来,又像战前的
决战队形,站在你和水库头顶。
你在它们中间,却并不存在,
寥廓的巨夜迷宫,睡眠的水鸟化为树叶。

这发光深渊,这永恒折磨的威胁,含着
一个个鱼群,月儿,在液晶乱石下动荡,
那野蛮的荒原光泽,有危险发笑的悬崖
服从着大湖,雕刻你为水妖,坠落其中。

这无人的沼泽,芦苇,苦味的万物之母,
在博野的暗夜,在柏辽兹的幻想曲里
漫游大湖的烟花,像生命的烟头,
忽明忽暗出一个隐蔽之所,渴望放任。

一声秦腔般的嚎叫,卷尾在荒原,
那礼花似柔弱引擎,奔驰在无边黑地。
波浪的黑啄木鸟,敲击着夜的统治屏幕,
那铁灯的光明怪龙,自由升入长夜太空。

        2019.6


《夏阳致远图》

傍晚水库,统领着清凉沉重射线,
半透明生物,薄雾,蒙着腥气再生,
它不知疲倦,不同颜色变体,波浪的手
挥舞一生的呼吸,它需要辽阔,自由。

这时,夏阳抽出了光剑,穿过水库
雾气缭绕的盔甲,沸腾长剑在水面抖动
插入了大湖,极端的光明,转为
发光的水上跑道,漫长的诞生。

水波的无数山峰,向夏阳天真走去,
百里蓝波走着,升起,漂向空中的王。
当黑云把夏阳下落的铜盘,切为两半,
灰灰菜,野藁,已弹响大风的鬼琴。

集团军蚁窝,耕出火山爆发的土地。
我们,是野蛮土地的交谈者,
也是亚洲太阳影子的玩具,
我们握住了大湖的隐秘垂钓。

六点,高耸的城市昏蒙下沉,
碎成玻璃碎片。我像一个晚霞渗透者
溶进一个动荡的水银王国,
我像河马一样在水中摸索。

那螺狮壳一样的回旋,在淤泥中沉寂。
那湖岸曲折呼吸着楼群,但现在
只有甜腻的水鸟和独自落果的海棠树。
水下绵草,震颤出大湖根须放电的惊悸。

生锈的苍耳,站在风铃草的头顶。
黑藻被湖水推到岸边,像腐败的酒糟
发酵出薄荷酒的傍晚,野性的腥气
像野性的摩托,冲上了高坡。

巨大水库在晃动天空,我是浮起的
鲜艳烧烤,昏迷般走在星星岛上。
那水库像超大球场,只有水鸟运动员
在踢动夏日的火球,滚进地心。

我像蚂蚁王,重新坐在蚂蚁窝上空。 
太空,这最大水库,瞭望塔般旋转。
星星的望远镜升起,巫术般的沙岛
接住它们,一座灯塔,站为灰烬。

夏阳,沉入炼钢红炉的兴奋,
那是世界运行死亡的欢呼。
黄昏,大蚌一样张开黄土的惆怅,
我像古庙杉松丢失的一只病鹤,在探望。

像河马读书在大湖,你肚皮浮起
黑沙塘小路的海棠树,落果在天空。
你充满遗憾和沦落,这气泡现实
小气候扔出更粗野的泡沫和机器。

咕咚落水的石头,看到了人的废墟
被死亡邮寄的空螺狮壳,螺旋尖叫出
我在,是黑乌鸫跨在海上悠游,直到
你划入肖斯塔科维奇的危险乐曲理发店。

黄发理发师他鼻梁有大瘊子的山脉,
那年轻的野营拉练出的纹身,
一头黄毛的粗砺野狮,翘起自己的毛
在野性对抗公众的深渊,那创建的野性

那粗野开启的美,带有难以入侵的淳朴,
笑着奔驰着,九分裤骨感的雕塑法则,
星球的青春函数,滑动在白云幻境,
像焦躁的发动机,带着蟋蟀、大象

带着大陆的鲸鱼,焦躁出被关闭的美,
焦躁出杀戮的机器,在布谷鸟的音乐里
像超市冻僵的鸡腿一样,走来走去,
水波,仍是六月的奶皮,仍像伊拉克战争

坑坑洼洼,又皴跑出丝绸上的野马精神,
悬崖上的倒影,喷出休眠的火山爆发。
而白蝶在紫荆花上,舞出道院的悬浮,
皲裂的大地,影院般飞出白鹭的飞歌。

烈日的摩托车,发出轰鸣红脸的吼叫,
光线的车轮扫过平原,荡起野蛮的光尘,
挂上最高空的树枝,这是亚洲的荒蛮,
这是非洲之翼掀开的野马爬坡。

现在,已经没有夏阳,夏阳已沉没。
现在是接近黑暗的一刻——
最微弱的月亮和我,在清风里并不存在,
那泡泡的世界,沉进更多泡泡的海波。

      2019.6.2


《电机修理铺》

坏电机像黑花生,被剥开
在黑机油里,被拆解
修理工的油手,拨动油污转子
拨动电机,宁死不降的心

硅钢片叠压的电机权力结构
组成永磁体。而水钻机
穿着水泥灰浆大衣,把手上
灰涂料像发腥鱼鳞,无法落脚

修理铺,呛人的机油味聚会
摊开体内的各种零件,在肮脏
空间里,电镐电机,在振动
铁桌,堆满起子、钳子、螺丝刀

桌腿吸铁石,沾满各种铁扳手
铁件散落,工具箱、齿轮、砂轮
电圆锯在货架纸箱里,懵然等待
男人用锤子,缷开不锈钢齿槽

音乐,随铁柱的节能灯摇摆
空气压缩机表针,在颤动
一个忐忑不安的中心,在侦测
权威导管,昂着明晃晃铁眼线圈

坏掉的蓝壳电机,变成蓝乌贼
凌乱电线触手,抱着黑森森磨具
电锯电锤已复活,开始粗野说话
它们曾像死鱼,内脏像博览会一角

油卤肉样,浑身沐浴着泥油
錾子,手电钻,角磨机在复活
切割,拉线,绕线机,绕线模
线圈成型机,热压机在复活

各种扁铜铝线,套管,黄油枪
各种绝缘料,垂着各种油污脑袋
僵尸般飘上地板,聚成乱阵
等着被严厉分解,等着艰难复活

只有再次被用坏,才停止最后的啾啾
裤子上烂着泥塘破洞的工人,搬来
一个个,为工作献身的工具尸骸
像整体的命运,在同一时间同时死去

       20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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