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米一 ⊙ 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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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在黑暗里(6首)

◎衣米一




◎醒在黑暗里

夜深人静,诸神就位
你按灭家里的最后一盏灯
醒在黑暗里
黑暗中,影影绰绰。你相信是很多东西活过来了
这让黑暗如海,不平静
海水滚动着,滚滚而来
喘着粗气,吐着泡沫
这让夜更深了,海一样深
现在,即使你目光如炬,也探不到底

(2019)


◎杀生

杀生有何难
只要完成了第一次

吃肉有何难
只要你贪恋那美味,那快感

只要你吃肉时,埋头吃肉
不去想它活着的样子
也不去想
它被你吃进身体后的样子

只要你认定
羊的弱小,鸡的弱小,鸽子的弱小

它们确实太弱小
它们的反抗是发出几声悲鸣

(2019)


◎海的反方向

夏季
繁殖的时刻到了
海龟爬上沙滩
在沙滩上产下自己的蛋
然后用沙子埋起来,然后回到大海

不把蛋产在别处
比如深海里,是多么大的失误
孵化出的幼龟
在夜晚
必须依靠海面的月光判断海的位置
爬向大海

灯光的出现是多么大的失误
有一些幼龟
误以为灯光是月光
它们爬向海的反方向
离海越来越远

(2019)


◎合欢

合欢是一个好词,合欢树是一棵好树
合欢花是一种好花
有人深情地看着它
它的花萼,它的花瓣,它的荚果
它白天张开的叶子
夜间合拢的叶子
“合……欢”,有人深情地
念出这两个字
说它古老,吉祥,悲伤
说这是好的样子,爱情的样子

(2019)


◎致母亲

我喜欢看你在风烛残年里
露出孩童般的笑
我想象你在风烛残年里
越过越美。我的50岁已经过完了
你的80岁也过去了很久
我喜欢翻看你过去的照片
就像喜欢翻看我过去的照片
看,那是10年前,那是20年前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我们的关系饱经风霜
50岁与80岁相处远比
20岁与50岁相处容易
如今,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因为有妈妈可叫
20岁的我认为50岁真老
50岁的我认为50岁还年轻

(2019)


◎致女儿

我把我所有中
最好的东西给你
我手里的苹果,我一定把那个最香甜的递给你
我写下的诗,我把那首最温暖的留给你
我祈祷,我在心里默念神的名字
是因为别的
更是因为我有你
没有判断地对你好
没有选择地对你好,决定一生都对你好
是因为
在你之前,我没有真正爱过一个孩子
爱上一种小动物
是因为有你的世界和
没有你的世界
不是同一个世界
作为母亲的我,和不是母亲的我
也不是同一个女人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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