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贵锋 ⊙ 轮盘又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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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护理学院的观察与想象(组诗)

◎于贵锋



对护理学院的观察与想象(组诗)





生理盐水


作为社会的、教育的、建筑的
护理学院必然独立,封闭。
它经常藏起
自己的形状,自己的声音。
门卫像一个概念,拒绝
陌生的事物。
“无,这透明的生理盐水
冲洗着药液,以及尚未融化的颗粒”



最深的基础


像一种经验,自行车棚
不在围墙的那边而是这边。
自行车棚里自行车越来越少。
记忆中的老鼠也被几只游荡的猫
吃掉了。自上而下,
只有棚顶荒芜而干燥地存在着。
看不见的才是最深的基础。
用很多种方式忽略它。而一旦
猫开始狠命叫,雨夜也会醒来
把中断的,叮叮咚咚继续



像必然的逻辑


它们和初春的一场大雪
在深夜互证。它们有
枝条的细节,和雪白的
形状。有习惯性的光束
盲目地扫过,并一同
骨化。有我与妻子
偶然的注视,穿透玻璃。
现在宽大叶子,
像梧桐树必然的逻辑



用小来测试


淡蓝色的楼在细雨中
干净,明亮,其与天空形成的
线条也最美。但篮球场即使被修整
也没有交出倒影。珍爱的事物,
往往如此无声无息,像午后
波光粼粼的寂静。他不知道
再急迫,也对时间无用。更像
用小来测试,狭处勾连,广阔有多深。



克服自身的味道


真草换成了塑胶草皮
上面活动的
当然一定是真人,下午
阳光被楼房和它们的缝隙
切开来摊晒其上
坚硬而恍惚。换个角度吧:
塑胶无法克服自身的味道
所以有些沮丧,和不安。



白衣男女


从楼道出来的白衣男女
那么飘逸,仿佛不是
在黑暗、枯燥与具体中
获得解决
身体和心灵问题的能力
而是在掏空。天阴得厉害
但冷风在吹,雨被阻止在
云层里。围墙边,
樱花开完了,叶子正在
获得自己的大小和颜色。
有两个人在空旷的操场
热情地奔跑,很明显
他们边跑边交谈--
诞生一个长镜头
超过十分钟,晃动而无声



无训之训


博学归仁之类的校训
不是它的,也不在
原来的地方。
(去了哪儿呢?)
高处自有回到高处的
途径和理由,挖开云朵
找雨水的前身。
“空像一只坚硬的椰子
吸附耐嚼的白椰肉”
幻想当然会偶尔碰到
无尽的大海:夏天
在南山的脊背,也在北山的
前胸,“灼热像刚刚
形成的盆地”,河流
清凉地剖开它,--看得
更远一点,就学会遗忘
不再纠缠于翻滚的重量



模仿足球的构思


正好目睹,几个人做着梦
在塑胶草皮上画了一个
小型足球场。白色的,
直线和弧线很稚拙,而
白色球门,以及球网,
让梦更真实。也许无缘
从没看见有一只足球无声滚动
或飞在空中试图长出翅膀。
但喧闹过后的寂静
在早晨多么像:那些
激烈对抗过的星星
已经熟睡,微风在擦去
金球上疲倦的浮尘
蓝也变淡,藏起模仿的构思



代替


门房所在,就是曾经的“钉子户”。
想象力站在公平的低处,和时代的高度
都有想说的话。被“改造”以后,
整齐和洁净,代替了沙子、垃圾,以及
夏天彻夜的啤酒摊。好吧,这与他们
一点关系也没有,旧的是档案,
来的都是,一张张白纸,一身身白衣



窗户


亮是窗户,黑也是窗户。
都通着。
因为整齐,也因错落。
而一直亮着的,
一定是公寓楼上的公厕。
这很好。
“但突然亮起,好长时间
也没有重新融入夜色的,
会带来不安。”常常
这又被从肉体中抽象出来
让一幢楼变得结实而虚幻



被找回的迷路者


不在编。不在列。
不领工资
也不替它工作。
“但更像一个守护者”,
看见门卫便开始自夸,
继而愧意倏忽如月光:
越界有什么好!
总是用幻觉打造一把刀子,
划开皮肤,
又赶快缝上,--
总是给白药做广告。
梦总是在别的
街道上游荡。北望--
墙上总是有尿渍,有豁口,
五金交店旁边总有
交杂着垃圾的甜菜根
还没有收割。还有
被找回的迷路者,
他也曾这么从窗口望出去,
也曾走到楼顶:
多真实的开阔!
多幸福的未来!
也是在围墙的外边,
将幻觉仪式化,
用一些灰烬,一些苹果块。
高处,激烈总如穿堂风。



交叉与重叠


或者是另外的,或者一直是
那几只鸽子。天空或者是
学院的,或者是我的,或
各自独立,或交叉与重叠。
不知鸽子说了些什么,或
我们不小心偷听了鸽子
说给对方的私语?而空旷证明了
空旷是一种更真实的关系。
风吹过它,有时也通过
突然打开的窗户吹过我。
五月的风有些出乎意料地冷。
吹就吹吧。几盆
移栽的太阳花活过来了。
我说了,它可听可不听,
它又不会用西边围墙边的一排树,
其中的一棵,换取以物观物的秘密:
即便能活,它也不允许
我挖一棵树种在木地板上



连锁反应


还是一些概况:更名并不是
命名;但内在控制者一变,
就不好说了。保安站着盘问的
南边的西门关了,引起连锁反应:
一家药店,和几个小饭馆
不久就消失了;在西边靠北
又修了电子控制的,更宽敞的门,
值班室也挂着严格的门禁制度。
紧挨铁栏杆构成的西围墙内,
植物也换了,但绿,在五月更绿。
见过一些人站在围墙外欣赏着,
不知是在等外边的人,还是里边的



练习


升降台不高,基座有
四级台阶。想升起来的
好像从来没有升起过:相比汉白玉,
稍微廉价一点的合金旗杆
常常被晨风所安慰。
练习一直在进行,整齐一直
协调着身体,和内心。
最新的理念是:固定住各自的手势,
才能将庄严送到预定的高度。
而唯有严寒,或者酷暑,
才能增加训练的强度:这与日后的
分药,扎针,铺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认领


一些考试。一些颜色各异的车。
一些条幅红底白字。一些人。
一些变与不变。一些喧闹与寂静。
“这是它的,而不是我心里的
秩序中的物品”。认领准考证,
认领自己的命运。越墙而过,
我坐在教室里自己的位置上,像一个梦。
还有更多更大的教室,更多的自测。
更厚的雪,看脚印有多深。
一直有一张大网兜住,
我窝在里面,不敢撒手,不敢惊叫。



激活


有一个人拿手电筒在午夜晃着光柱。
有一个人在清晨清扫篮球场上不多的积水。
跑步的,在星期天的上午也不超过两人。
这已经足够了。安静已经被激活。
这不是孤独,而是依然不够深入才产生的空。
就像把独诉当成交流,看见的事物
是否塞着耳朵,不辩论,不参与,无从知晓。
但这已经足够了。安静已经被激活。
已经自认成了它的一部分。不够远,不够深,
但一直,没有关上窗户,也没有关上心



进入另一个梦里


伤害和阴影都不会留下:
最好的五月,最好的阳光
很年轻的,一群或独自一个
穿过人造草皮。梦里醒来的人
不由自主进入另一个梦里。
分辨这种假设关系,
在不同的事物间会不会继续发生。
会发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失忆?
“好像尚未开始”,“实际
已经结束”,他自言自语
而天空万里无云,什么也不提示



构不成秘密


一块篮球场,一块羽毛球场
调整以后与足球场都是
南北方向。--曾经的忽略
就像泥土埋下了种子。
但构不成秘密。或者难以
谴责初衷。阳光照射下
地表的疲软感会莫名袭来。
人造草倒伏,一部分
失去弹性,这更接近人性



报出那神秘的数字?


这个箱子比想象中大。能牵挂
很多的事物,因此也很结实。
多轻,多重,如果存在一台
巨大的吊车,它是否乐于报出
那神秘的数字?把自己放进去
更像对平衡和稳定的一种测试。
--只要愿意,倾斜就会出现:
比如晨光,比如夕阳,和楼房
带着美感的侧影。但盖板,
想象从来不敢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作为呼应,地下管道也从来
不是下降的路。想象者从来
不认为客观具备置身事外的能力。
观看为了陷入,幻觉为了安慰--
这生存之道他终于学会并开始运用



宿命与热爱


人造草皮举着伞就能长出蓝蘑菇
--如此阐释仿生学
一点意思也没有。教学楼东侧,
两株蟹爪槐,已经碧绿地示范着
对称的美学。石凳还没有
从冰凉中醒来,但大理石
在睡眠与学习之间搭建的走廊上,
爬藤依旧长出新芽。他们
离开了又回来时,咕咕,不见鸽子
而有宿命,也有热爱。闪电当然
会划破记忆的云袍,唤醒大雨
奔跑的步履。--那么快就生下
一条条船,问题当然会涨满
一条条街道,--自行退去的
当然都是一些没有方向的事物。
--淤泥和干净的风景之间,
比较会自觉进行,都能不了了之
--发生就是,还没有发生



密码


墙外三棵树,不属于护理学院
但它们被长久地忽视
反过来证明它们确实
因护理学院而存在。此刻,密码激活
将护理学院与至诚小区分割又
连接在一起。甚至能证明小区和学院
二十多年前都是一片田地,再往前是
一片河滩。再后来是垃圾,规划
夜晚有一个小摊,灯影明灭,谈论着艺术
我和朋友喝过不止一次啤酒。再后来
就各自独立,界限分明,构成一个城市的一部分



黄色马兰


高处的樱花落了之后,低处的马兰
就不声不响地开了。在西边的围墙旁
用一大片明艳艳的黄给记忆的蓝带来困惑
将一面山坡从时间深处带出来又送回去。
仿佛铁栅栏也是美的,它唤出阳光里面的阴影
落在同样勃勃的宽大绿叶和空心的茎秆上。
错落而有致,改变着时常瞥过来的目光
让内心更深地静下来。大雪来临
樱花树也是白的,而马兰不在了,这甚至
都不需要担忧:四月,五月,美悄悄回来
有时随一阵雨,有时随一阵明亮的风



寂静的光


大巴带他们去实习,还是旅游?
推开窗玻璃从喧闹中也听不出端倪。
但很快,寂静慢慢降落。
真正的问题是,离开去学习什么?
如何从枯燥与模仿中恢复热情?还是
从此厌倦了这紧迫的重复?
成长历程中渴望又拒绝的那个人
我知道不是我。寂静慢慢铺开来。
我发现自己会触景生情,也有
移情的能力:不同声频的时间
通过换台来完成。而作为新问题
涣散生出新情绪,像坚定地
穿过空气的一只无名鸟。或者,
还需要更深刻的眼睛来整合
一年不够,两年不够,十年刚好
是一代人的距离。寂静,有天空的光



礼物


天光逼着在后退的,散开的云。
空气新鲜,温度舒适。
--北方一场夜雨带给五月的礼物
从早晨五点开始就送给我们了。
更像是启程做一件事之前,一个朋友
在默默地祝福。操场上有
起得比我们更早的人,我也祝福他。
西边围墙旁的树叶也一点点亮起来,真好。
不,事情不存在大小,只存在
有没有影响。今日,我喜欢这种
与周围事物互相影响的感觉
自然之光照在事物上,事物自然地明暗



雨水一点不着急


需要多少雨水才能止息沸腾的尘沙?
雨水一点不着急,一直那么小。
昨晚到今晨,一直是飘几点儿,
停一会。停一会,飘几点儿。
以为雨早就放弃了,如果不是玻璃。
今晨,天光亮一会儿,暗一会儿。
“暗一会儿,亮一会儿,南山
会一点一点露出自己的脊背、轮廓”
“不,云里面还夹杂着那么多浮尘
需要洗一洗。”“这或许更难?
如果曾经,云朵被比喻为棉花”



方向感


树冠高于灯光。眼睛在斜上方。
比云层更高的是说转身就转身的星星。
这能证明光线一定要垂直,
一定要有一个箭头从上到下穿透
事物昏暗的身体,让它们
带着方向感醒来?看向远处
内在的图案就开始不停地尝试,
不停地调整,不停地妥协、纠缠
--无论如何,夜晚都会
经历自己,度过自己。
事物越黑,灯就越亮,这都知道。
是低处的灯光衬出了高处的存在--
这一点,显然经常被夜晚所忽略



鸟鸣与月亮


在厨房能听见鸟鸣者一定是
无所事事的人。当然,美食
和美声就一字之差。我是说
厨房南边的院子里,不见树荫
但鸟鸣高低。这时候背对着
护理学院高处的天空,和低处的
场景:捕鸟网完成编织
孤独地挥舞着。来自青春的声音
那么快融进了沧桑,
阳光那么快落入了夜晚。
校园相伴的散步,很快成为
独自的隐喻:在厨房
看见月亮的机会少之又少
但看见的时候,月亮往往又圆又大



最真实


局促的校园对一个游离的影子
还是太大了。尤其在明亮的阳光中
内心会情不自禁地收缩。
低头边看手机边走的那个人是例外吗
娱乐能消除寂寞?而不看手机直直行走
在沉思的人,眼神空洞。
不在这儿,在哪儿呢,他们?
难道人民币是梦印出来的,难道
梦里的时间不会磨损?更强烈的
阳光,从天而降,一点裂缝都没有



无法弹起的灵魂


坚硬处看不见脚印,无论从低处
还是高处。人造草皮雨后青绿
而新鲜,很快大部分变成了白色
像灰尘在发光,像被乱踩后
无法弹起的灵魂。坚硬处看不到
也不会有疼痛和比喻。坚硬处,
阳光将灰尘翻出来,褐红色
开始发白。如此场景,灼热成为
不喜欢的理由之一。必须经过,
必须面对而不喜欢。会很多。
会变成心底重复的沮丧的日子。
“都讨厌这种全能视角了。都讨厌
变成脚底在奔跑过程体会到的
虚妄的弹性了。只剩灼热,和寂静”



大约如此


认识或不认识。高或者矮。
北边和东边不多,但都有。
南边的树稀疏但在长大。西边的槐树
冬天在墙外,从三月开始
就转身守护着校园。在原有形状的
基础上,它们再次虚虚实实地
描画了一番。大约如此。
更多的扩展,和向下向上的挖掘
每一棵树,校园里的每种事物
都在独自而默契地进行。这吸引了
一些新的事物:有的来了
就出不去了;有的有自由的
出入口,明亮的,或黑暗的。
而那些来自时间的,常常是一些雨水
渗透进根须、泥土,或返回云朵。
还没有完成,因此一直在继续,一直在
辨认、更替、积累,--未来正滑入现实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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