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骏 ⊙ 棉花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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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诗(四)

◎吴晨骏




吴晨骏 || 2019年的诗(四)


《我回来了》

好吧,我回来了,回到了南京
今晚与杨键的朋友方清
和庞培的朋友里拉
还有杨键和庞培
还有罗鸣和韩雪
还有雪松与他夫人
喝酒,喝呀喝
也许喝多了
我在小区的长椅上睡了一小时
等待一个流浪女的突然出现

    2019.6.3


《与酒精相处的一天》

早上
我在家静坐
别的人都出去了

下午我离开家
坐在树荫下
鸟儿在叫
阳光在树冠上肆虐

后来我回到家
躺下
身体舒服一些
思想仍在受伤状态

    2019.6.3


《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想吐
从不知何时开始
我的眼睛厌倦了每一个美好的词语
每一个希望
每一个对幸存于世的沾沾自喜
每一个温情的片刻
甚至每一个床笫之欢
我的眼睛饱得不能再饱了
它们要吐
吐个干净
在荒凉的人世间
我的眼睛饥饿异常

    2019.6.4


《酒瓶上的罗鸣》

罗鸣拿出了最后两瓶半
茅台镇定制酒
酒瓶上印刷着罗鸣的肖像
和“流放者的归来”几个大字

“流放者的归来”是一本书
印象中它讲了一群美国白左
从欧洲战场回到美国
他们爱好和平、大麻、性和音乐

    2019.6.5


《写作》

写作是将自己剥光
露出肠子,露出心脏
写完给遥远地方的人读
给遥远未来的人读

    2019.6.5


《赴宴随想》

在南京初夏的闷热里
我洗好澡,清理胡须
奔赴今晚的酒宴地点
夫子庙

没有意外。会有意外吗?
喝酒的面孔都很熟悉
他们都擅长开南京人
才会开的古怪玩笑

    2019.6.5


《死在南京》

杨黎说要死在南京
让我很感动
倒不是因为南京有多好
值得为之去死
而是因为有一些
默默无闻的朋友孟秋、罗鸣、海氏
也会死在这里,还有我也会

我们都死得不是太远
让人很欣慰
杨黎说要与罗辑乘公交车
行遍南京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什么意思
他俩要抚摸南京的
乳房和全部毛孔

杨黎说
不是因为别的
只因束晓静不错
适合做老婆
所以他要死在南京

    2019.6.6


《昨夜的梦》

我梦见绵延起伏的山冈
偷汽车的劫匪
我在山冈上奔跑
与劫匪搏斗

我梦见黑暗房子里的女人
她生病躺在床上
窗口传进来
父亲的嘀咕声

整个梦的背景是一座
巨大的灰色的天幕
天幕下还活动着很多
不认识的男人和女人

    2019.6.6


《夏加尔》

在酒吧里我们喝着啤酒
孟秋与我谈论夏加尔

“不是吧,1985年才死,
这应该是另一个夏加尔。”

我找了几个网站
确定我们谈到的就是夏加尔

只是那唯一的夏加尔
从1887年一直活到了1985年

    2019.6.6


《午睡》

今天午睡时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在一座大楼中的
一个房间里睡觉

我明知这不是我自己的房间
我的行李在另一个房间
可我太困,懒得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在这房间里沉沉睡去
梦见一些小动物来骚扰我
先是一只凶猛飞行的大蛾子

然后是一只老鼠,灰色的身子
然后是一条翻滚的大蛇
我被吓得从梦中之梦中醒来

    2019.6.7


《写作与读书》

古代的人不说“写作”
他们只说自己在“读书”

他们可以“读书”很多年
在郊外的一座园子里读书

读书是一件高雅和必行的事
写作相对而言就有点俗

在所有写作中最重要的写作
是受朋友之邀写墓志铭

    2019.6.8


《香港与俭德大厦》

香港街道上
充盈奇异的香味
那是香水的气味
也是自由的气味

我们住过的
“俭德大厦”
那是一幢破旧的楼
也是一支乐队的名字

    2019.6.9


《午后的思考》

这两天气温达到30度
我浑身绵软
大脑里的CPU不太愿意工作
尽管我还在动
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
但我知道真实的情况
是我处于待机状态
我必须想办法扭转
必须重新振作起来
今天中午我去旁边的面条店
吃了一碗我喜爱的面条
随后去超市买了一瓶无糖可乐
在楼房阴影里的长椅上
我坐下
思考人生和将要做的事
那些想做而未做的事
像一些难解的数学题
堵塞着我通向寂灭的时光隧道

    2019.6.10


《我们想与你们分享》

在午后微风的吹拂下
我坐在长椅上
面前走过几个拎着菜的老妇女
她们是囚犯吗?
我可以什么事不做
在光天化日下玩手机
我是囚犯吗?
如果我没有回到南京
没有上网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在香港的事
那几百万人不愿回到祖国做囚犯
(或者做囚犯也不愿回到祖国做)
我必须指出
香港的朋友们
你们真的是有点自私
我们这里有名山大川
有四大发明和悠久历史
还有荣华富贵
还有胡锡进
我们想与你们分享

    2019.6.10


《无能》

前面的一首诗中
我批评了香港人的自私
(他们认为我们是囚犯
而不愿与我们一样也成为囚犯)
我现在还要批评他们的无能
听说他们要罢工罢课罢市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2019.6.11


《爱死》

如果爱能把一个人爱死
如果爱能把一个国家爱死
如果爱能把一个民族爱死
如果只能爱,不能恨
那么
我们也将会得到
只能爱的后果
就是爱死

    2019.6.11


《香港漫忆》

最初知道香港
是从张明敏唱“我的中国心”开始
后来就是各色香港演员
在大陆的电影屏幕上穿梭
还有金庸这样的流放者
或流放者的后代们
大批回流大陆
香港,终于成为一种愉悦的符号
天堂在人间的显现

那里的人们生活在童话中
一碗牛腩面
将近40元,而南京我喜欢的
牛肉拉面才10元
香港显然运行在地球上
一个更高级的空间
一个虚无的空间

香港,很远很远
在某种禁忌中若隐若现
尽管胡金铨拍的武侠片有点生硬
但我仍觉得胡金铨是最好的
香港导演

    2019.6.11


《一个失败的预言》

我年轻的时候
那时朱文还在南京
有一次徐乃健的朋友
黄旦璇从美国(?)回来
几个人聚会吃饭
我也去了
饭后朱文神秘地对我说
你与黄旦璇可能会发生点事
我深感莫名其妙
几十年过去了
我都忘了黄旦璇长什么样
可以肯定的是
我与她之间没发生任何事

    2019.6.14


《去常州前夕》

我走下楼抽烟
宿醉还未醒
今夜路灯又已亮起
明天还要与罗鸣赶赴常州
参加一场从天而降的聚会

想起去年夏天
宝光从常州来南京
我们在公园里喝酒
越喝越冷
夜色包围着我们小小的酒桌

明天或许能与宝光重逢
也一定能见到金磊师弟
我耳边响起
昨夜孟秋手机里的歌
常州人李志的歌

    2019.6.14


《多出两天》

我们又不去常州了
(火车停驶?公路封路?)
我收回早已降落在常州的想像
老老实实地静坐在小区的长椅上
不去也好,我多出两天时间看书
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个两天

小区外马路上的警笛呼呼尖叫
催促我理清头绪重新出发
既然不去常州,那我就深入我的内心
询问我是谁,我该往哪里去
给古老的问题穿上新的衣裳

在小区昏黄的路灯下
我像一个古代的思想者
感受时间在我身旁缓缓流淌
对眼前的树木和房屋都感到新鲜

    2019.6.15


《礼拜六下午》

沐浴更衣完毕,我坐在沙发上
看朋友圈,画家杨重光转发的一则
新闻引起我的兴趣
四个精神病人伪装成
一个病人和三个接病人出院的家属
逃出医院

今晚,我将乘罗鸣的
车,去会见在南京失联多年的
画家郑胜成
和他的妻子江敏
我家藏有一幅郑胜成的早期习作
画布质量很好

我耐心等待5点钟的到来
我目前看到的它,是一个亮点
在地铁轨道的远处晃动
到4点半时
我会听到5点钟的喧嚣
伴随着多条鳄鱼的欢闹声

    2019.6.15


《人间又一天》

闷热让我醒来
隐约记得昨夜与罗鸣道别时
他嘱咐我不要再睡长椅
其实我还真想在长椅上睡一夜
以天为被
数着星星入睡

在人间虚度53年
除了偶尔的出游
没享受过一天自由
我过着猪一样的生活
我就是猪,我就是奴隶

明天要下雨了
等过了这个雨季
我想开车去瓦屋山
与三两好友相聚在金磊的别墅
呼吸山风
畅饮甘露
忘却爱恨情仇

    2019.6.16


《汪精卫》

汉奸汪精卫
刺杀摄政王载沣
这段历史好像没被拍成电影
我百度了一下
“汪精卫刺杀”
只看到一部《刺杀汪精卫》的电影

汪精卫长相很帅
想必没有女人对此提出异议
他为什么做汉奸
自有他一套胡诌的理由
在他的汉奸政府里
还有胡兰成和周作人
这些舞文弄墨的家伙

    2019.6.17


《德国猪或日本猪》

二战时的德国老百姓不是猪吗
当时的日本老百姓呢
不也是猪吗
会有那么几头德国猪
或日本猪逃出猪圈
但大多数猪是无力出逃的
他们成为了猪
他们就是猪
也只能是猪
不能因为他们从人变猪是被迫(?)的
就否认他们是猪
只要他们还是猪
他们就要承受炮火和原子弹的谴责

    2019.6.17


《猪的幻想》

我常常幻想自己是
猪中的伟猪
名声振于本乡的猪圈
远播他乡的猪圈

我不认为做猪有什么不好
我能吃又能睡
在醒着的片刻
我看奥威尔的《动物农庄》

    2019.6.17


《军粮》

前几年有人说
我们活着这一事实
证明了我们祖先的优秀

与我们祖先同时代的
不怎么优秀的人
都没能生出后代

后来我又看到文献说
不怎么优秀的人
被当成军粮吃掉了

    2019.6.17


《想起一个人》

一天傍晚,小伙子蓝皮
从上海突然来到南京
我和他相约在南京中和桥的河边
他当时好像在等什么人
又好像与另外的朋友约好了
过一会就要去另外的地点
我们聊到天黑就分手了
蓝皮是诗人严力的朋友
对这一点印象,我是有把握的
蓝皮离开后,我继续深居简出
直到我听说蓝皮到云南了
与那边的女诗人贾薇结婚了
并且有了孩子
我才又想起那个充满热情的人
他的名字有点费解:蓝皮

    2019.6.18


《去接叙灵的路上》

等我沐浴完毕,时间已不早了
我匆匆上路,赶往火车站
其实我很少去火车站接人
如果不是叙灵的另一个朋友
也要去火车站接他
他应该会在夫子庙或某个酒店
与我碰头,像前年我们见面时那样

我与叙灵在北京经常见面
在福建也是
基本上我们都很照顾对方的情绪
也不轻易毁灭相互的友谊
在我回南京的这十年里
叙灵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而我对佛教虽向往之,但身不能至

我去火车站接叙灵
或是叙灵的另一个朋友
在火车站接叙灵和我
这都无所谓
人生本就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戏剧
我们都只是舞台上亮个相的演员
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台词

    2019.6.19


《不好的消息》

叙灵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女诗人荆溪的精神出了点状况

前几个月我在网上看到荆溪
骂人,还感到奇怪呢

一个独身的女人,一个像
男人一样的女人,曾经的诗友

    2019.6.20


《癌症》

我抵抗不了癌症
那是一种自我的吞噬
我的一部分细胞
在吞噬另一部分细胞
我从内部消灭我

一个国家的癌症发作时
内部的一部分人
干掉另一部分人

就像我不想去检查
自己是否有癌症
国家也常常讳疾忌医
不敢去确诊它的癌症

    2019.6.20


《不花钱的生活》

郑胜成和江敏
两人带孩子
每月花一万元

在我这样的穷人看来
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我此刻坐着发呆:
哪里有不花钱的生活
我很愿意去过

    2019.6.20


《睡着的罗鸣》

罗鸣在车里睡着了
我很后悔没有先把罗鸣送回家
现在睡着的罗鸣被一辆车
拖向江南明珠
拖向黑暗深处

    2019.6.22


《新的作品》

我以前的作品上
覆满了时间的尘埃
在今夜的欢宴后
我写下新的作品

白酒、黄酒和咖啡
在我体内发生化学反应
那些被夜色模糊的脸
叙灵、小波、小鸽的脸
在记忆中翻滚着

海氏孤独地离开了
罗辑和孟秋并肩走远了
最后的画面是
罗鸣和我在闲聊中
坠入各自宿命般的生活

    2019.6.23


《欢愉的时刻已不多》

我与癌症赛跑
我与车祸赛跑
我与失忆赛跑
欢愉的时刻已不多

我与流浪猫赛跑
我与微风赛跑
我与美女们的问候赛跑
欢愉的时刻已不多

把所有的我写成你
也没法改变你就是我
孟秋诗篇中无数的你
像无数的我在游戏

欢愉的时刻已不多

    2019.6.23


《印象》

北京美女阿琪问我
你对我有印象吗
我思考了一会
说,是的,有印象

    2019.6.23


《乱写》

一篇小说
写当年知青下乡时
偷农民的鸡

老家的兄长
送他弟弟插队
他弟弟痛哭

知识青年
与农民
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知青一代
正在想方设法
毁灭我

    2019.6.23


《无聊》

陈娘(南京美女)指出无聊
是一种病
我想了想,无聊或许是病,或许不是
无聊是一种状态
悬而未决的状态

比如曹寇的一个朋友
去做了尼姑
我请曹寇带我去那寺庙
拜访他的朋友
他拒绝了我

无聊也是一种对过去的遗忘
对未来的捉摸不透
像手中的沙子
从指尖和指缝间滑落

    2019.6.23


《小动物》

我常温柔地摸摸我胸口
有一个小动物
固执地停留在那里

它是什么?也许它一直存在
只是我没有发觉
一块软骨,在两排肋骨之间

每个人都有这块软骨
在喝酒时我也用手摸了摸
我邻座朋友的胸口

这个小动物,像幼鼠那么大
它不发出声音
是我的好伙伴

    2019.6.23


《写给叙灵》

叙灵已在中午乘高铁
去杭州,去与孤云和游离见面
他携带着疲惫和一堆行李
去杭州,那个与南京一样
被风情包裹的城市
与南京有共同的归宿:不战而降

叙灵像个沦落风尘的女子
在南京和杭州两地流浪
他的内心一定非常孤寂
当他白天坐在火车上
望向车窗外飞驰的原野
他或许感受到西部片的特色:苍凉

    2019.6.23


《时间的远处》

我听到枪炮声在远处响
在时间的远处响
那是酒们在
攻打未来的我
酒们要消灭那个我

我希望那场
战斗不要太惨烈
最好酒的度数不要太高
未来的我不会喝吐
那个我还能认识回家的路

    2019.6.24


《阿根廷老头》

阿根廷老头说
自己是希特勒
这条新闻
有人注意到吗
我第一眼看到那个
阿根廷老头照片时
并不害怕
他有点像希特勒
也有点像博尔赫斯
难以知道他说的
是不是真的
如果他真是希特勒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与大众无关
与世界上别的事物也无关
百科全书中
希特勒的词条
改一下死亡日期
这事就了结了

    2019.6.24


《哈利路亚》

二点十八分
我与罗鸣分手
我看着载他的车离开
又去买了包烟
和一瓶可乐
我走进小区
翻看朋友圈
最近云虎写的诗有点失落情绪
他连网名都改了
是不是他生活遇到了难关
我有些灰心
人生总有不如意
也许挺一下就过去了
晓庆过得应该比云虎好一点吧
我看到他老婆汤泓
在网上忙碌
那晓庆应该没事
我还看到在网上活着的朋友:
赵旭如、横、李小波、游离
他们在现实中
也应该都活着
这些让我感动
哈利路亚

    2019.6.25


《一个江阴女人》

上次庞培来南京
我向他打听一个江阴女人
这次徐霞来南京
我也向她打听同一个江阴女人
庞培和徐霞都说不认识那个女人
他们都是江阴人啊
他们竟然不认识我说的那个江阴女人
庞培还是江阴作协领导
徐霞还是老江阴人
他们居然都说NO
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2019.6.25


《沉默》

天空又沉默了
所有愤怒和恐惧归于平息
我坐在沉默的天空下
写我稍显做作的诗

天空沉默
吐下断续的雨丝
我在写一首绝望的诗
为深埋的骸骨写诗

我在沉默的路灯下
写沉默的诗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白酒弹奏着我的抑郁

    2019.6.25


《年轻》

年轻意味着可以活到
更远的未来,可以经历更远的朝代
见到又一幕兵荒马乱
见到高楼与废墟的变幻

年轻意味着可以通过生命
熬死那些衰老的生命
可以通过等待
实现一个新的世界

    2019.6.25


《我都不会写诗了》

妈呀,我都不会写诗了
自从我与杨黎和孟秋交往
多了以后
我都不会写诗了
我是应该像杨黎那样
机智
还是应该像孟秋那样
睿智
我左右两难
我是应该像树叶那样
有纹理而轻盈
还是应该像蝴蝶那样
在和风中舞蹈
我手足无措
我彷徨
我战栗

    2019.6.25


《树》

我是树的朋友
我坐在树下
我从来没问过别人
这种树的名字

下午我坐在
树下的长椅上
风吹在身上
树叶子释放香味

蚂蚁,调皮的小蚂蚁
空降到我脖颈上
让我微微地痒
我随手拍死它们

巨大树冠阴影外的
阳光,时有时无
昨天下过雨
今天是多云的天气

阳光出来时
树下会升些温度
阳光灭掉时
我会感到寂寞一些

    2019.6.26


《另一张长椅上的老头》

我的长椅对面,还有一张长椅
上面坐了一个光头的老头
遮挡那张长椅的树
比我头上的树要矮小一点
相应地,它树冠覆盖的范围也小一点
那老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他两腿之间斜搁了一根
深棕色的拐杖,上面的油漆很亮
他约有八十多岁,他长时间不动就像
一只掉光了毛的水獭
当然,他是会动的
否则他也坐不到那张长椅上
长椅到楼房的门洞有不少距离
瞧,在我注视他时,他动了
他的光头猛地转了一个角度
他不是看向我
而是看向一种奇怪的声音
传过来的角落

    2019.6.26


《孔雀》

她的北京院子里
养了七只孔雀、三只兔子、两只狗
赵波在朋友圈里这么说

我看了她发的图片
院子里的确有好几只孔雀
孔雀们在散步,或趴着休息

其中两只孔雀在比赛开屏
它们将蓝绿的翅膀展开得
那么高,想必很费力

孔雀们也高傲得很
不太理睬身边的事物
即使一只小白兔跑过它们身边

    2019.6.26


《未来》

只要还活着
人就可以
去他死之前的
未来的某一天

随着医学发达
人的寿命无限延长
那么人可以去
无限未来的某一天

另外
乘坐时光机器
人可以去任何想去的
未来的某一天

    2019.6.26


《为何写<未来>》

与小波谈了一会儿诗之后
我勉强写了一首《未来》

我写《未来》是基于我对
未来的渴求
未来代表着可能性
变化,或自由
假如未来就是现在
那我宁愿不去那个未来

未来是时间的终点
是时间可以幸福地消失的地方

    2019.6.26


《令人揪心的事》

昨夜我突然发现一件
令人揪心的事
我把一个好朋友的真名记错了
他笔名我记得很清楚
叫“北鱼”
他真名我一直以为叫“王彦钊”
昨夜我查微信记录时
他与我通信的第一句话是
“中国平煤神马报,王延钊”
他发这条微信时,我与他
在平顶山喝得正酣
他肯定叫王延钊,不叫王彦钊
这两个名字之间
不存在“薛定谔的猫”的难题
所以,我向北鱼,王延钊兄道歉

    2019.6.27


《爱》

看了一天罗鸣的书
有点累,是那种兴奋之后
的累,但毕竟也是累

今晚我想写写爱
是基督教里对上帝的爱
我以前在一个神秘
的女人身上见过
我也在一对年轻夫妻
那里见过
这种爱

那对北京的年轻夫妻
我已有好多年没与其来往
他们曾介绍我一起去
参加礼拜
听他们唱感恩上帝的歌
很可惜
我那时不怎么相信爱

    2019.6.27


《对上帝的爱》

对上帝的爱
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一点也不了解

这样的爱
与人间的爱有没有分别?

两只长期相处的
小猫小狗之间
也会产生爱

两个同处一间牢笼里的
东亚人之间
会有爱吗?

当他们被兽夹子夹住时
眼里冒出乞求的光
唉,爱啊,死的恐惧淹没了爱

    2019.6.27


《张承志》

有件事,我到现在也没有说
那是十年前,我在北京
主任刘玉浦让我去找张承志
签他小说的再版合同

张承志约我去一家茶馆
我到的时候,张承志与他夫人
也刚好到达。张说他们今天不吃饭
只喝白开水,他们每周都戒食一天

张承志问了几句就把合同签了
然后他就与夫人索飒离开茶馆
去一个更加安静的地方
他们像裹在一起的两股风,黑的和白的

    2019.6.27


《喝酒的人》

一支喝酒的团队
可以等同于一支乐队
乐队里有吉他手
贝司手和鼓手
还有弹电子琴的
喝酒的团队里
则有喝白酒的
喝黄酒的
喝啤酒的
喝饮料的与喝茶的
后两者头脑清醒地
看着眼前的闹剧
最后,还有买单的

    2019.6.27


《三瓶酒》

徐辛带了一瓶700毫升的
伏特加,俄罗斯产
我带了二瓶500毫升的郎酒
三瓶都喝完了

    2019.6.29


《我又清醒了》

每次醉酒之后醒来
我都有身处世界末日的挫败感
阴天,傍晚还下起一阵小雨

我白天起床又躺下
到深夜才完全清醒
打开手机
在朋友圈点了几个赞
翻了翻每天都会有的好消息和坏消息

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离世界末日还很遥远

    2019.6.29


《凌晨的散步》

我哼着“二泉映月”的调子
在骤雨停息的时刻
散步在凌晨的小区里

小区空荡荡的,只有拖垃圾的车
从一堆垃圾桶
冲向另一堆垃圾桶

树木静静地立着
路灯也亮着
偶尔听到几声猫叫

我本想一边散步
一边写一首关于父亲的诗
但大脑里有股力量阻止了我

    2019.6.30


《牙齿》

我和庆和、毛焰
把杨黎的牙齿喝“掉了”
那夜,我们在一间酒吧的二楼
喝酒
杨黎从嘴里拿出两颗门牙
我们都为他难过
劝他把牙齿收好

庆和是真的喝多了
我带他去我家休息了一会

几年后,我的牙齿也喝“掉了”
叙灵帮我找了好久牙齿
最终没有找到

    2019.6.30


《500元》

赵旭如路过北京,停留一晚
叙灵和我陪他喝酒
喝多了
赵旭如挥拳把饭店的
墙壁砸了一个洞
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饭店老板也吓了一大跳
我们与老板商量赔偿500元
老板不答应,要我们赔1000元
赵旭如举起拳头
强烈要求再砸一个洞
我们又吓了一大跳
老板也又吓了一大跳
同席的一个美女笑嘻嘻地
看着我们几个人

    20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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