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明 ⊙ 失望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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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的光斑——北欧组诗(五首)

◎吉明





《云霄思绪•从赫尔辛基机场至挪威机场•北欧组诗之一》

艺术公司搬到云堆里
失眠者安置云朵上

半岛似拼图,墨绿的牧场
想象我也有块土地,建造木屋
大雪覆盖了还是我的吗

云层做的窗帘半开半闭
地面的人喜欢会飞的客旅
说道,扑翅吧,他们在飞,我们的心也飞

身边的母亲带三位孩子
小男孩不断闹别扭,母亲甩手
云帘紧闭,感到雷雨将至

下面的蓝空?如果脚下是泥土
云间的蓝空,也不确切
难道雨后的积水里涌动蓝汪汪的心情

我们在哪里?是北欧,还是故乡
蜷伏他国领空间的铁皮房
猜测到达什么村庄

伙伴、游戏、电视、手机
一股脑全部升天,鲮鱼罐头中不再疏远
空姐困惑,您到底是要橙汁还是咖啡

机舱与地面房间
有没有百分之九十类似
房间在飞,楼房在飞,稻草棚在飞

如果就这样飞下去,一直就这样飞下去




《斯德哥尔摩的光斑•北欧组诗之二》

1

追寻内海蓝光后的彩色古城
我被浩荡昏黄的光雾轻轻拥住
温暖,闭眼,稍许伤感
石路、塔楼与卧云,弯曲、倾斜
行人拖着灰长的孔雀尾羽

光线真的能改变我们
如果长夜漫漫
人人保持一张漆黑的脸
香气,口水,皮肤荒凉起伏,笑语,回忆

黄昏时的景色是景色的理念、意境
想进入,蝉若虫、蝶蛹嬗变
更像花朵凋谢后的香气、空茫的形态

2

白昼缓缓沉落,也携带我们领略
牙龈的痛楚渐渐麻木,酣睡
黑雾濡染每一个空隙
灯盏派对,大群脱落牙齿的秃头男女

3

路人的一瞥、和善老人、面包奶香
告别时的情感让游船更换新衣,梳妆打扮
楼群,如同晚霞,又像人们安坐、伫立堤岸
内海,乌蓝色长眼睛,紫色飘带般的泪光淙淙

4

石块修筑的五六层楼宇
罗马圆柱、拱门、攀藤花长窗
立墙色彩柔和,屋檐有几何型图案
如同绣花衣衫、褶裙,西装、领带
石头不再坚硬,沉默
淑女绅士们歌唱前行

5

一座天神守护下的不朽丛林
我们是叶片,鸟儿翻飞
一轮又一轮,来去匆匆
湿润的花瓣坠落一地
枝头蹲坐的霜叶守候着花魂

6

街巷里两队人马靠墙悬挂宽布
忙着制作黑钢琴、黄钢琴
多种颜色的琴键,节奏声轻重轻重
幽灵睡醒了,邀来人们聆听

壮丽的墙面、塔顶,变奏急切
火黄、黑白、淡紫、通红
从死亡黑漆漆的渊面浮升
带上金冠

高台上的骑马武士回望
血色重返

7

一盏盏灯睁开眼,直愣愣瞧着我
黄昏之光,那样的眼神和手,那样的印迹和幻影
那样的淡薄和寒凉,是不是真金白银

贴什么面膜,一张张膏药

你愿意带金表,挎个昂贵的包包
钻进黄金盔甲般的兰博基尼

你愿意风尘仆仆
脸上扫过日月星辰的颜色,列车相交的浮光掠影
凉意初起的时候
手臂搂紧头颈,脸依偎着脸

你愿意让江南的暖风吹迷惑

8

千年不变的楼宇,千年不变的台阶、门洞、花窗
多少次婚嫁、出生、死亡
百代的魂灵与活着的亲人,围坐着煮咖啡

我,弄不清南北的异乡人
清清楚楚看到你们先人的面容
抚摸到他们的双手
闻到身上的汗味、烟味、皮革味
听到他们的声音与教诲
十字架上的真理

为什么街道总是修补着老牙,又啃又咂柔软的轮胎
让来往的小汽车享尽无穷的颠簸
为什么要爱惜老态龙钟的古城
一座原样的古城
为什么要接纳所有生存过的人
保留所有的古董
难道所有的人,事无巨细,全都值得怀念和安慰

灯光下煎鱼熏肉好香啊
仿佛望见老太太银丝碧眼,声声召唤

我,独怅然而泣下



《晚霞未眠•北欧组诗之三》从斯德哥尔摩至芬兰图尔库

车队卷尺般缩回邮轮
底仓铁壁涂抹橙黄色油漆
迈出六层,金发女子眺望离去的五彩古城

刀叉叮当,熏肉、黄油……一派残山剩水
穿过奢侈品商店,赌博机闪耀吻吻人
刹那间苍白的脸大变,羞涩的晕,黄绿红

酗酒的男女真多啊,夏日里盛开的玫瑰
谈论,严冬刚来太阳就失约,迎娶了几箱子电灯泡
前几月与绵羊闲谈中午黑黢黢,好冷
想起儿女,拿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哈哈,聊一晚吧,吞烈酒,眼睛湿了
干杯,我们东方喝到烂醉说不醉
老人一瞥,是外国人
半夜,歪斜着,像几床桑蚕被,睡着的孩子和小猫

船长自信,是人哪个不喜欢炫耀、艳遇、赌博、品味
而此刻,我什么都不要

演唱队前的舞池,西洋男女蹦跶迪斯科
再而三,就是点不着歇斯底里
有人削掉了一只手也不见血滴

登攀九层转几个弯的寒梯
从拥堵的城市进入戈壁滩
有人和无人的地方,一样的荒凉

掠过体内的夜空,黄色的翩翩光影
是晚霞,是黄色的蝴蝶贴靠海面起飞

有脸有眼的巨大云团曾让我恐惧
气流穿透火焰,一只着火的蝴蝶

黑色蒙蒙,波光,寒风猛烈,我裹紧外衣
整夜未眠,心谈,齐飞,失魂



《塔林留园•北欧组诗之四》

1

发团蓬松清香
古木新枝,半暗半明
彩色墙壁,神殿、民宅
蓝扇花、美女樱,忽隐忽现
高高的帽子,布衫宽裙
风铃花、珍珠梅,一摇一摆
不远处,黑色山崖尖顶林立
千百面旌旗行将舒展
烈风中,扑哒哒、扑哒哒

2

哪里的欧洲算是欧洲
号角吹响,海啸一条条,创造、玩物
财富、纪念碑、显赫的功业、帝国梦想
殉道狂热,文艺狂飙,殿群羁绊天空的腿脚
磊块般堵住天空的胸膛,方尖碑刺穿天空的喉咙
卢浮宫,画作如枯叶纷纷,朝圣者屏息
闷热的夏季,人群嘈杂,鸣笛纷乱,废气刺鼻

欧洲还是欧洲,塔林
圣马可、百花教堂手牵哥特式的孩子
巨大穹顶下,进入小小的密室,几座王宫模型
塔林不语,面容恬静
古街、小巷,破旧的门内姹紫嫣红
整日美声,观望湿漉漉的石榴籽一般的岩块路
毫无匮乏,但爱热闹的人隐隐觉得瘠薄僻静

灾难曾经连着灾难,哪有踪影
不相信,就在眼前,市民被鞭挞欺凌
轰炸、屠杀、流放、殖民
受过惊吓的早熟儿童吗
眼角刚渗出泪水,慌忙擦净

塔林,想什么?魂儿去了什么地方
玫瑰七月,大国倆不远万里,波罗的海按打火机

3

假如远东的留园斜靠草地
就在塔林建有小桥的池塘旁边
小楼、神殿略显高大,还算小巧玲珑
塔林穿戴彩衣、尖顶帽
留园衣衫殷红,遮阳帽像蝙蝠黑风筝
漏窗、洞门、长廊、假山,旧日的奢侈品
曲折隐现,多维度空间、词语的迷宫
高墙背挡民俗,独自吟唱呜呜、呜呜呜

他们傍晚散步,枝叶望风摇曳
留园,目光躲闪,暗自回放表情的流光
塔林问道,树林为何飒飒作响
店家怎么是条灰狼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
什么时候相视一笑
塔林的幻想,十字架、蝙蝠
黑猫、吸血鬼、守护神

三十五度,是九十度
躺卧才能跟随塔林的目光
伤心雾霭,雨丝淅沥沥好似细针
留园看到了他极力回避的虚无

4

当他们陷入尴尬的沉默
塔林让留园登上黑色山崖
眺望波罗的海里加湾,塔林最大的眼睛

塔林说,上城,下城
分别居住着贵族、平民
难以觉察上城的姿态、神情

黑色山崖坚硬、威严
建筑了更多华丽的住宅、官邸、神殿

不是站立远眺,不是武士挺胸
下跪的人,好像狮子的脑袋垂地
为悔恨与苦难长跪不起
疼痛的手托起害怕的生命
晚祷的钟声,管风琴奏响涨潮般的安魂曲

5

塔林,怎样爱你,怎样歌唱,怎样哭泣
长留天地间,王道霸道,榨干式纵欲
溜入感官,仙境里空茫的欢笑

幻影照镜子打扮,忧郁的淡雾隐隐约约
心间遥远的红晕,不知那是什么
一个迷茫的向往

塔林说,你的到来,是情欲引导的接近
你的园林安置了太多的药罐,无用的东西
琐碎的是非混乱,脑袋是几挂肠胃

那日起风,太湖石的波浪卷走了主人的心

6

我明白,自然的慰藉,从来药效不高
不能确信我们的改变
走上大厦的顶层不同于踏上众星的溪石
楼房挨着楼房,就像群群空降兵
越建越高,狂人飞入云霄
千万层也是落地喘息
悬浮的降落伞被风鼓足

塔林命系天空的一线
我们寻欢乐作乐的百年人生



《挪威的心•北欧组诗之五》

绿地在红木屋边闪亮,两侧黑崖
头顶漂浮一艘蓝色船只
寻找密林间的水声、芳香
巨岩披条瀑布,围巾雪白
两头一直垂到脚下奔流

高大的他笑呵呵如云团绽放
说他妻子是湖泊、草地
儿女是苹果树、玫瑰花、野忍冬、啄木鸟
偷偷笑,他们天真,鄙人聪明

他们也会吟诗作词
夏扎逊为咱写诗《遗弃的路等待着》
谁都有不该丢失的掉落

遗弃在森林中的路
等待着你轻盈的脚步

——天桥下汽车川流不息
辨认焦红的尾灯,你的包装

黑暗中的风静静地
等待着你亚麻色的头发

——商业街的空调嗡嗡嗡
口吐热气的诱惑、扑袭,赤膊心急

我们的目光相遇
在我们之间乌鸫飞翔
翅膀上阳光闪闪

——错了吗?你读的好像是首唐诗

难理解,谁做作?字瞪着词
叹息着,花瓣与命运清新清晰
脑子也不会反复混乱洗涤

我们的风景边全是些楼群
拿起面破碎的城市端详,整衣、化妆
可是,到底有谁可以论说人心

挪威,明亮洁净的国度
萧索高原上圈圈白色冰川
银光四射的瀑布大声合唱,鸥鸟翻飞

他们说冰川就是挪威之心
世人都说易卜生有颗挪威的心
上帝的慈祥,自然,索尔薇格的爱
浮现人间所有形状


注释:
1,《遗弃的路等待着》北岛译,作者斯诺里·夏扎逊,北欧现代诗人,年轻时在挪威学画,后回冰岛,见《北欧现代诗选》。
2,“——”的内容是试图把城市意象与自然意象做一个对比。
3,索尔薇格是易卜生诗剧《彼尔·金特》(萧乾译)中的女子。“上帝的慈祥”是易卜生诗剧里的原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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