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417-1425

◎秦匹夫



泥沙集1417:传说


据说在非常古老的时候
男人和女人之间会产生爱情
二人相偎相依
不管发生何种事情
不管对方变成何种样子
均不离不弃
传说中还讲到两人
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程度
通宵相拥舍不得睡去
直到某一刻
女的说鸡叫了
男的说天快亮了


泥沙集1418:树影


树影之常见。并无任何可描述处
然而当我无可寄托时。茫然凝望时
它从匍匐中突然站立了起来
并且迅速鲜艳。黑发。白皙的脸
穿着紫花裙子偏头看着我
啊。我知道我着魔了
甩甩头警醒过来
再看树影。并无任何出奇处
依旧灰暗扁平的匍匐在冷硬的街面上


泥沙集1419:我已观察这棵树几年了


我已观察这棵树几年了
说是观察。实在是没有别的可看
它就长在我的门前。像我的家人
当我抬头。我不得不看到它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还说不上观察
我只是看见它而已
当我抬头。我并不是要看见什么
那时我正在思考一些事情
根本没空管理我的目光
它自己溜达出来
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这棵树上
也许。它继承了我的一些轻佻和多情
曾对这棵树做过什么细腻的事情
但是谁知道呢。几年了
我只看见这棵树长在我的门前
其他什么都不知晓


泥沙集1420:白骨之地


自我先祖以来
我们已为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
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骨
到我这一代
我和其他众多家族的后代
我们都是白骨缝里长出来的天使


泥沙集1421:普遍存在的真理


有一个人将舌头伸进槽牙
那里有一个类似垭口的存在
他从那里顶出一颗饭粒
他又将舌头伸向上牙
那里有一个类似川涧的存在
他从那里也顶出一颗饭粒
他将这两颗饭粒用舌尖包襄好
送回齿间。细细咀嚼。吞咽
多恶心啊
他为什么不吐了
我一直不明白这个


泥沙集1422:独酌


有一次。我非常讨厌自己
对自己说。你去死吧
为此我闷闷不乐了一天
后来另一个缥缈的声音说。你们和解吧
于是我们决定去喝酒
不许藏着。碰了一杯后我对自己说
所思所想都不能隐藏一毫
好。我们同时举杯同意这个意见
接下来的时间。在昏暗的灯光下
我们头抵着头窃窃私语
像两个道德败坏的人
体内容纳了太多的罪恶


泥沙集1423:强力清洗剂


在我漫长的人生里
有几年我曾担任鞋匠
主要负责清洗
为了使五花八门的鞋子变得干净
我想尽了办法
可以说殚精竭虑
我曾经使用一款强力清洗剂
它能强行进行抹除
但是也有缺点
它会去掉鞋子的本色
这听起来像一则寓言
然而并不是
我靠此谋生
我曾长期依赖它
使人们对我产生神秘


泥沙集1424:雨霖霖


这雨究竟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像个老情人絮絮叨叨
当我干完了活站在窗前看她
密密麻麻的水泡使我终于明白了她的爱意
是的。我也爱你。念着她的名字我轻轻地说


泥沙集1425:妈的


西乡有个七星坝
是个火车站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火车
我沿着铁轨边的枕木走
后方老远传来汽笛声。
我想我虽是乡下娃
但是也不怕火车
再说你走你的轨道
我走我的枕木
各走各的。就没管它
结果火车呼地一下就来了
风非常大啊
我被一下子掀翻到枕木外边的石子堆上
――妈的。
我爬起来抹掉嘴上的灰
呸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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