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水 ⊙ 实验和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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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鱼》等36首

◎伤水



2017年伤水自选诗

▎画鱼

         ——而现在,时间和死亡再也不是敌人(韩东)
 
我听到激水的声音,鱼必须
赶紧游走
所以,我先画的是尾巴
燕尾一样
决定了鱼鳍也必须张开
然后我才画鱼身
两条弧线
——内容往往简单
可一下笔往往决定了结局
正确或错误
来源于直觉,甚或潜意识
那幽暗不明之处
它不会是鲨鱼,我是善良的人
它不会是鲸,我无力庞大
英俊或精致也不归属我
乌贼或鮟鱇又太畸形
好吧,它能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认命已久
现在让我安心地画上鳞片
那一身的伤疤
一层复一层
耗费长久我才触到
鱼头,才遇到点睛之时
鱼身即将破产
挽救的希望
在于重组,和首领的英明
当我画下圆睁的鱼眼
仿佛鱼的死去
无论存亡,无论苏醒还是睡眠
我都没有见过闭眼的鱼族
那就在鱼的周围画上活动的水
担心水会漫漶出纸面
我再画上一个鱼缸
看似透明,但永远隔绝
我端详它,如看着镜中的自己
它孤单的样子
使我又不自主地为它添上同伙
不能迎面而来
太偶然的事情往往不足以信任
那就从侧面,露出端倪
背影或唼喋之声
                       2017.3.27



 
▎浮路
 
很想在浮叶上坐下来
但我一次也没有
一条由落叶铺设出来的路
积攒好几年的树叶
又无处挥霍
底层的定已悄悄腐烂
表面的心不在焉
它蜿蜒向山底
我每次都是从山顶冲下
下坡,有着
不由自主的推力
即使回首,也向移动的事物
迎风的鸟鸣和道德律
现在我被其他路径所抛弃
我搜索出了这条
最无所谓的落叶之径
它可有可无
若隐若现
却通向我祖父的亡陵
和我父母的生墓
使我也突然找到了安身之处
返影入深林
我会在那儿持久地坐着
放尽余生所有气力
            2017.3.29



 
 ▎当他抵达另一个世界
                    
当他抵达另一个世界
空椅子迎候他,恰如我刚站起
我给他开门,让座,上茶
和我一样,他点支玉溪烟
简单地告诉我一些人间的消息
共和依在
一些海水变成了陆地
他说来不及探听爱情破产的成因
该做的事还没理清头绪
我回答他,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任何关键都不是关键
我想转述这里没有规矩的规矩
他摆摆手说
你明白我也就明白
他终于放松下来
仿佛瞬间通晓了人间的生活哲学
只张口不出声音
只坐下不接触座位
做出喝的姿势,不惊动杯里的水
               2017,4,6



 
▎方
 
(雍正五年,光亮公从闽南安溪
经停平阳,迁至东海榴岛
子嗣努力保护着他的遗产——
那未被官话温州话太平话所围歼的
方言,不足五万人操持的话语)
 
当我的南蛮鴃舌
讲出你的鸟语
仿佛为爱人流出苦难的泪水
总在我摇晃时候,你
叫唤我回家
 
——以上是翻译后的官话
最要紧地方总词不达意
好像身上发痒
挠了很多部位,就触不到要害
 
表达总是艰难的
被领会是天大的幸运。因此我
反对隐喻的背后拼命寻找隐喻
为割舍对方而锯断自己
 
而方言是条随手可扯的纱布
虽然会渗出血来
包扎作用于看得见的伤口,乡音
仍让我一阵阵心疼
 
那是逃命的喘息,快感的呻吟
抚掌大笑,并捶胸顿足
呢喃和咆哮并举
当我讲出,就是从腹内掏出肺腑
                             2017.4.12



 
▎午后的理发师
 
他企图给自己理一次发
午后的转椅成为慵懒的静物
他先用左手掂了一下电动推刀
又迅速换到右手
镜子里的脸部轻微抽搐着
“自我的他者”——他自然有
不知道的词组
就像一个想象的造型无法实施
终于逮住了午后时机
他要对自己施展顶上功夫
我们可以预见他的再度慌张——
是披着白大褂坐下,还是
站立在他一贯的位置?
自己又如何转移到自己的背后
并向自己的首脑下手?
齿梳倏然掉落
捡起来,多了两条他人的毛发
仿佛他不经意的业绩
一些剪除没有疼痛
取消累赘的工作带来他者的轻松
他突然发现镜中的正襟危坐
而他夺门而出
                  2017.4.25杭州




▎无数的瞬间绵延为永远
 
我留意集成电路、软件更新
和新款涡轮机
不是这些中性事物使我着迷
我关注一种内在的推动
而不是终端的应用
结局都是坏的,我注视过程
无论多少绵长都是暂时的
我回味那些瞬间,而无数的瞬间
绵延为永远
                 2017.4.29




▎我要用它杀死一个人
 
这样的钟点,黑暗
把什么都罩住了
但我必须去杀一个人,以把自己
拯救出来
武器已经丧失,拳头都握不拢
我看见了月牙儿
那么亲切,亲切得仇恨一样
我要用它杀死一个人
我死命地捅了进去,自己
倒了下来
             2017.4.30




▎我仍能被落日吸引
 
我拥有无数的最后。这一次
岸上的我仍旧被落日吸引
沉默。而每一眼都是回望——
看到了辉煌
也亲临破产,一个帝国在我眼前
崛起一样灭亡
我伸出了无数的手不作任何挽留
所有的坍塌是无声的
所有的无声赋予我苍茫的巨响
最后。我又一次参与了埋葬
没有比海底更深入
比淹没更消失
此刻,所有光芒的收敛却为了
储存更多更久
我曾经爱过,现在仍然爱着
我放弃过又狠狠地被抛弃
我在海面破碎,又
仿佛坐拥万两碎金
               2017.4.30鲜迭海边




▎流
 
假如你身旁是条流动
请不要惊慌
那是从我梦中流出的
我把手探入掩盖着的溪流
鹅卵石和透明的鱼触到了我
手指追踪而去
在水流中不见了
溪水越流越大,成为江河
到你那儿前淹没了我
              2017.5.31




▎底
 
我感觉湖水比上次高涨
那它肯定升华了
我以前是个讲究测量的人
严谨于具体数据
现在我明白它的无效
即使掌握了夜的隆重程度
也不能替你展示
那曾经身怀的秘笈
我提起右腿,到以往的一半
左腿就瘫软在草地
我必须低头
承认荣耀已经过时
屈辱和歉疚都是以前的
只不过认领于现在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无需辩解
我可以慢慢走下湖水
实际上,只要我无力站起
湖水就会覆盖上来
那种慢啊,是精细的凌迟
我肉身已经尝试过各种锋利
有更多的刀具
冷不丁地刺杀出来
就如谁也说不准这有几重湖水
底线背后还有底线
深渊下面还有深渊
                  2017.6.19杭州




▎挣
 
小时候,看大人钓鱼
从河里拉上的,是活蹦乱跳
我知道那叫挣扎
你说你一直挣扎,我就看见
所有看不见的
钓钩
但我不会挣扎
我在水里就已经死去
我生来就是尸体
我羡慕挣扎,羡慕那鱼身
蹦起,又啪地
摔在地面的声响
              2017.6.21




▎响雷记
 
那一刻,我正和午后一起昏沉
一声响雷,轰然把我掀翻
我静默不动
本能使我缩小身子,绷紧筋肉
我开始克服着僵硬
我知道,我无可逃避,我只有
被任意安排
我从来不构建蔽身之所
空中的爆破,等于内心炸开
那由内而外的摧毁
世间没有避难所,哪怕一个微笑
雨中,一把慰籍的布伞
多么可笑啊
直到某天有人告诫,要不带感情地
交流。仿佛那死去的闪电
闪烁时也没有声音
可我不带感情就无法勃起
缺乏乌云,我永远不下雨
我会在水边干渴而死
会自己爬进棺材,笔直地躺好
在第二声巨雷
引爆之前
                2017.6.29丽水



 
▎放弃是最有力的抵抗
 
愤怒的水
猛地烫伤了我的嘴
像被毒蛇
狠狠咬了一口
 
我照常扬脖而尽
 
不是我百毒不侵
我早已麻木到底
              2017.7.4



 
▎折
 
你觉得午睡的折叠床
就是担架
每次躺上,都感觉
自己是伤员
我没有说:这也很幸运
你还有担架,有
抬离,有抢救
那些左臂上的白袖套
红色的十字
硝烟中的女护士
身影慌张着
我抹了抹脸上灰尘
还是没有说
我大多躺在折叠椅上
以臀部为界
我的身躯是曲的,是上下
两部分的人为衔接
好像在黑暗中被逼迫着
点头哈腰
             2017.7.5




▎怒
 
一个疲惫的人
也就是一辆耗尽了油气的
汽车。它泊在路中央时
你们都得避开一只饿虎
 
为不使自己发火
我在车里读着淡泊的诗行
比如“在你阴侧,通过巴赫,
被平静梳了头。”
 
而被听出一个帝国的坍塌
的乐曲,是勃拉姆斯的
哪座建筑?一句话不能太长
折到下行是最好办法
 
一口气也不能憋得太久
不及你制动,它已经趴了
断断续续
不如反反复复
                2017.7.10



 
▎我祝我不幸并悲伤至死
 
死亡是皮肤之内的
事情——
这不是我说的,一本将出的
关于死亡的译著
它说每个活人都顶着
死亡的头发,写到
虫蛆和苍蝇——使腐烂
获得了新生命
我忘记了它阐述的
树木和死亡的关联
我只能凭臆测予补填空缺
比如树根——
那些简单又牢固的爱
和死亡是一样的
一样的简单又牢固
在泥土中它就没有死或生
假如被锯断,被拦腰横切
那锯末的芳香
被我以为是树木的血腥
我不禁抬起右臂闻闻
皮肤透出汗腥
——我咔嚓折断自己
死亡打破了皮肤的隔离
有树木被折断的
痛快淋漓
                 2017.7.11




▎署
 
在等待的空隙里
写首诗给你
空调过冷
人为的产品总出于违背自然
我到屋外的炎热里吸烟
旁边的五金店,轴承照常吸引我
我是需要它的
安装在我的胯部和膝盖
那些转折的地方
回到室内,在一张授权书上
签署我身份证上的名字
我照常不看名字上方的内容
格式性的文件被我一直拒绝
我偏爱用伤水的名字
其下总是我的坦白
就如这几个分行
却不知和你有什么关系
刚才我口渴,饮水机在复印机旁
就想复印一份自己
看看和自己又有多少牵扯
             2017.7.19丽水




▎消
 
我知道来人会在路上消失
他消失的样子
一块冰被慢慢化掉
他刚才和我通话的声音
已经在某个地段断断续续
我不能确定我还能坚持多久
我应该趁机干点
英雄的事情
在某个地段,把自己豁出去
可是
我提起右臂,右臂就虚化了
我试着迈出虚假的左腿
左腿就真实了
我不是个见机行事的人
也不是个见好就收的家伙
我保持了姿势,而自己被消失
来人融化成一滩水
而我是一滩血
               2017.7.22杭州



 
▎有句话
 
那句话里仿佛有冰
颤了我一下
好像我被自己的烟头
冷不丁蜇了
当时我肯定重复了句
可能没发出声音
但绝对在我内心默念了
现在我怎么也回忆不起
苦恼之后,我想
我就是那句消失的话语
仅有纯粹
而毫无动机
         2017.7.22杭州




▎怀念伤水
 
我快靠近他了
他有无法靠近的恐惧和
纯真。没有谁会记得他的位置
他本来就没有落座
他设置了橙黄为人生基本色
除此,他觉得什么都可以忽略
那我就无法轮廓他的形态
他有失效的粗略归纳——
务过农,教过书,做过工,
编过报,办过厂,失过业,也破过产
我可以略作补充
有过爱情,家庭和病
抽很重的烟,喝很浓的茶
爱和自己过不去
好运动直到无法运动
常和亡灵对话,写些
自己看看的分行
我凑近时,只见一地烟灰
我本想走进空空的他
悲伤和灾难远远地阻隔了我
                  2017.7.30




▎依薇说劳动和工作的区别
 
我们被落在月亮后面
时间被快进了
 
而你的月亮落在我的手提电脑旁
奶茶,指甲刀,以及缠绵
 
书,看一页就失踪一页
 
她在我的天空飞着
仍旧采用我起的名字:耶仔,更多时候
叫点点
 
你梦中肯定有跑道,尽头是草坪
                   2017.7.31杭州



 
▎自
 
“我已经厌倦了我这老腐的肉体
所以,我将要把它烧掉”*
 
可能遗下我躯体上的关节
曾经,保证了我屈膝、退避和爆发
 
或是自我怜悯
我看过太多的焚烧,感情难抵一缕

没有什么具备质和重
 
所有的存在就为了丧失
火将被火烧光,水
最易被水流走
 
可笑的修辞啊,本原早已经腐烂
我牢记所有的助燃方法
死灰复燃,无非把尸体再焚烧一遍
                2017.8.2
                 *系吕贵品诗句




▎萨普神山
 
扑倒在那里,是我完不成的愿望
也是我唯一的愿
和最后的望
过热的事物难以冰封,澄明也只是
传说。
神山的存在,使我一次次靠近
使我看见看不见的神灵
自我冷峻着,严酷就是深藏
                     2017.8.14



 
▎恢
 
看到我的气色
都说恢复得很好
当然内在是没有气色的
一些山水在我体内完全败坏了
我已经破产了无数次
推到重来
材料还是那些二手的
工艺也没有更新
人生又没有办法设计
新的产生必须旧的死去
我每天都为自己举行葬礼
只有我听到出殡的唢呐
那些古旧的黄铜发出碎裂之音
真正的恢复是再生
                 2017.8.25



  
▎蒂凡尼的早餐
 
醒来,霍莉已不在
当你找到她,她已不再
食用早餐的嘴巴是虚假的
偷来的面具使人变脸
而偷盗是确凿的,还搁在床边
戒指是假冒的,而手指是真实的
只是手掌的主人已悄然更换
假的还有笑声,谁能再现曾经
不用涂改,什么都会自行消失
霍莉,我们去做一天
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尽管没有什么事,你没有做过
饮尽香槟后我们相挽散步
看起来走不尽的路
一拐弯就不见了
                       2017.8.26



 
 ▎在大岩头看海上日落
 
我无数次在这里
查看一场结束
 
昨天我注意到
余晖照在我手臂上的黄铜色光斑
 
瞬间,它就被收走
仿佛一个生命被了结,悄无声息
 
开始我以为是斩断的爱情
当夕阳沉没,海天有无限的苍茫
 
我心里便无边地
辽阔起来
            2017.8.28




▎题一双靴子


1,双脚都拔离了。空空如也。
那些离去,是拥有的怀念。靴子才是主人。
是原地,是等待,也是呼唤——
大张着口却只能沉默。
 
填满它,和被充实,乃相互间曾经的绝对信任。
 
2,如何也成为移动的血肉?
我叫它认命。
空心人啊,跑东奔西只能磨损自己。
 
松垮的靴带是撒手的见证。
 
3,今晚不是我的。明天才是。
你被自己抛弃
而我在重拾河山。
沧桑使我们相认,合不合脚只有靴子知道。
 
4,那些曾经嵌入的骨肉
都在流离失所
我以包围的姿势,说明坚持,坚持的无奈
 
破产,是被复印的财富,是没有脚的脚步
 
什么都远去了
我保存的只能是爱意,痛是它的标志
 
5,我曾经的靴子被影射在纸上
 
路途也在纸上,我虚假的目标,我艰难的
恢复。只要把纸戳穿,靴子
就掉下来
一只,再一只
只要把纸张烧燃,灰飞烟灭
靴子静静地摆在脚前。我看着我的脚套进去了
 
靴子带着它越走越远
                 2017.9.7




▎空壳人
 
你出租了自己,剩下空壳
应付我
其实我也是被典押了的
假如不能赎回
我就是自己那永远的呆账
存在,而其实是虚无
无法固定你。我知道充满,也
就是扩大了空虚
                        2017.9.14




▎珍
 
要过多少年呢。你呼吸平稳,你思考得
似乎也很平稳
没有谁会摸过这行字
念出就是践踏。恰如要你的人
总一次次煎熬你。
你把永远的
摔碎了
经久的中药味,那是愤怒的后果
都懂得珍惜时,时间没有了。你想见一见。
但你无法找到可以碰见对方的自己。
                            2017.9.16




▎晨
 
此刻。东边窗户的曦光
好像大病初愈
 
踱到窗前,这堵墙轰然倒塌
我转过只剩下半爿的身子
 
看定你
                  2017.9.19




▎结
 
我可不可以在现在死掉
我用五分钟时间,在这首诗里思考
可以或不可以
就是有否牵挂,和牵挂的程度
这世上没有秤砣可以度量心绪
那就放弃评定
五分钟已经过去
超出了我以往写一首分行的速度
迟滞的原因
因为质和量:我有多少气力
了结自己?体内的悲伤比一座山还重
我无力爬过去
我在山脚蹲下来,把因缘置于脑后
而体外的人间一下子陌生了
调笑声随风而来
我想作为一个亡灵存在山脚
看看自己究竟获得怎样的的结局
                                 (又五分钟过去
老舍有一句话,我又共鸣了五分钟:
我要写出最悲的悲剧
里面,充满了无耻的笑声)
                 2017.9.22
 



▎盲
 
多么沁凉和安宁
我在凉亭里度过一夜
超过了一生。我已经确定
明天在明天也不能到来
我闭起双眼
人情那么浅,没有什么
值得我看穿
我把眼睛倒转,对准自己
四周没有墙壁
亭顶就无法盖住什么
我生来就用于体谅他人
即使现在我把周围砌起墙来
也无法承担入侵
一个人就是无数人
过去的密码,我自己也已经忘记
内心坍塌是必然的
可出生却是一种偶然,一切
都是虚幻的
而有什么,又在什么地方
悲凉着我
             2017.9.25



 
 ▎疼痛使我看到陈旧
 
好吧,不想。
雨停了,或是小下来。
我下床,一只会飞的东西
咬了我一下。或是刺了
我左腿膝盖一针。
我没有看到它的利器。
剧痛是种美妙的感受,使我
立马怀念以往。
坐等着红肿的到来。
当时我一手把它挥到地板。
现在我紧张起来。
很快确定了疼痛的方位,却
找不准它攻击的核心。
那里我有太多的伤疤,新鲜的
疼痛使我看到陈旧。
我想起一个个死去的人。我们
生存的地方多么陈旧,
他们有了新去处,把用过的
留给了我们,
这些疼痛的部位。
                       2017.9.26




▎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内哭泣
 
腿酸了。在展馆外坐下
接到原先企业供应商电话
恰天空突然黯淡
我要为自己下一场雨
错误在哪,有什么挫折和失去
人生一阶段需要清洗一次
天边闷雷滚过
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内哭泣
那种抽搐让人
无法淡定
我无法进入以安慰
所有身外的准备全都无效
只得大掴自己嘴巴
把自己打疼。不知肉体的苦痛
能否转移内心酸楚
闷雷敲破天边的鼓皮
大雨在我心内滂沱
我双手抱拢两肩,酩酊大醉后
抱定自己,把自己随手出卖——
我未收到货款
却确认买方已经出资
醒来就游戏人生
               2017.9.27



 
▎节
 
地上的积水,微微反光
像一片光滑的水泥地
我一脚踏进。布鞋
马上使我的脚非常难受
可我有比这难受更难受的事
难受到感觉不到难受
我站在水洼看着移动的人们
看着滑动的汽车
从没有过的耐心
但它们都没有搭理我
我像身陷囹圄的丧失自由者
蒙冤而无可昭雪
这一刻,我很想,钻入轮胎
让一辆车戛然而止
让附近的人们微微聚拢
更重要的,我想让我的血
在地面上摊开
一些淤积,需要舒展
灿烂必须开放
况且。红色代表喜庆,而
节日恰要到来
                  2017.9.29杭州定安路



 
 ▎永远。
 
我不知要到哪里去
更困难的是,我不知从哪里出发
尽管这样,我坚信总有恒定的东西
弥漫在人世间
我确定自己,——这是多么痛苦的事
就像烧红的铁块
无法坚信自身
被搁进了水里,那“刺啦”的声音
就是铁块的嘶喊
一股青烟水中冒起
我死了,总有我另外的生命还在
它不是肉体,不是锈迹,不是比冰和铁
更刺人心肠的快乐
它是唯有我才能够的付出
它赋予的痛,全部出自于爱
它存在,我退出,那已经负资产的肉身
                      2017.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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