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的信仰

◎天然石



蚂蚁的信仰

在蚂蚁看来生命就是个搬运工
发现一切并把它从一切中拽出来
然后打包运走——到心之所属
这就是存在全部的意义所在

当然一只蚂蚁也许并不明了其所属性:
它属于什么?或什么属于它?
而仅仅靠不停地搬运似乎就足以
弥补——什么?不得而知

几乎每只蚂蚁都搬运过一切只是方式不同
一只蚂蚁会用歌唱的方式搬运空气
一只蚂蚁会用揩鼻涕的方式搬运忧愁
一只蚂蚁会用咳嗽的方式搬运爱情
一只蚂蚁会一动不动地搬运地球

因此当你看到一只赤手裸足的蚂蚁
吃力地向一个地方迈步
不必惊讶,它定是在搬运它自己





生活的召唤

颤抖的森林里的一棵颤抖的树上的
一只颤抖的鸟的嘴巴里的一只颤抖的
虫子的哀嚎共鸣了我

我步入森林。我跌倒。我迷失
我发现混乱,血迹,鸟尸,枪眼
奄奄一息的半截虫子

我对自己说,生活并不如意
我对生活说,对于不如意我无能为力
然后我爬起,离去——我仅能如此






八个存在方式


1,手

陷于手,当我把她从泥土里打捞起
她尖叫,因为我不懂风情?
我羞愧于我的存在种种——
淹没于她双手的泥淖中

2,嘴巴

穿过三条街我去拜访一位女士
她正在第四条街上溜达
我将在有生之年抵达
假如我有足够多的嘴巴

3,眼睛

夜幕降临,谁在倾听?
雨滑下,沿着世界的屏风
跃过无花果叶跳进我的诗中
你看不到,因为眼睛

4,心

我对你有心你知道
我对你无意你明了
当我迷失不要试图把我找
把梦照看好

5,脚

我的双脚胡乱践踏
要阻止它们真是毫无办法
我倾尽我全部的词
以便说服世界原谅它们的气息

6,耳

空中空,黑中黑,音中音
彼此渗入,交织;
混沌一团,难以分辨
因为失去了耳的统治

7,鼻子

改变你的习惯
习惯你的改变
当你感觉,感觉便会受限
除非享有鼻子的授权

8,舌

我追逐着(我)无时不刻
我拥有的时刻仅限于我的追逐
我想拥有的如此多,所以我马不停蹄
我践踏着众生,众生践踏着我





宝贝

上帝把一个宝贝
塞进我的躯体
说是对我的恩赐
那其实不过是一根刺

它一刻不停地消磨着我
这让我烦恼至极——
它不可祛除

我猜想它产自谁
这可怕的存在不断地唤醒我的原罪
我拜访了所有可能的存在——
都不是

我去求证上帝
那是你自己,上帝说
——这怎么可能?

如今我爱上了这根刺
它比我的灵魂要忠实百倍
尽管我更爱我的灵魂
重点是:它们都是我的





知己


从空中。从地上。从水中
命运向我进攻

有时它依一根刺方式向我攻击
我躲过了——完全是无意识之举

有时它依一个女人的方式向我攻击
我没能躲过——成为她的奴隶

有时它依一个孩子的方式向我攻击
我不得不缴械投降——心甘情愿地

有时它依一首诗的方式向我攻击
全盘接受是我还击的方式
尽管多半不如意

有时它佯装向我攻击
而我刚好看穿它的鬼把戏
我完全不予理会
它反而更有兴致

有时它什么也不做
根本无视我的存在
就像我对它做的那样
那时我们是知己





手的经验


走在路上被一只手触碰——跌倒——然后被另一只手扶起——继续走——挨了一巴掌——破口大骂——被又一只手慰藉——继续前进——径直走进一只手里——几乎被扼死——幸得一只手解救——驻足祈祷——突然被一只手提起前行——恐惧,祈求,呼救,诅咒命运——被放下,不明就里,不知所措之际——一只手送来美味佳肴——大快朵颐时——被一只手吓止——不理睬——酒足饭饱后大步流星,一路顺风,走进自己张开的怀抱中。





风中的白桦树

当一阵欢乐的风吹过
白桦树就会上下颤动
当一阵忧郁的风吹过
白桦树就会左右摇动
当一阵悲哀的风吹过
白桦树就会一动不动
(也许它不想放任悲哀
也许对悲哀无动于衷)
有时白桦树一跃而起
出于有意抑或无意识
而那时再无风的踪迹





方式

在路上偶遇但丁
我用拳头抵住他的胸口
逼他吐露进、出地狱的方式
结过失利,反被一拳打倒在地

然后被友好告知我已如愿:
一切在跌落中得以实现

此刻我就置身于地狱,挺满意地
甚至不愿起身:那意味着地狱要遭遗弃





一只小豚鼠

靠近些,或就此滚开——
你不过是想得到食物而不得不佯装无辜
而我是无助,面对条条大道不知该往何处涉足
我迟务,迟务,直到耗尽我之所有
然后(向着任意处)开步走,寻觅我之未有





一个酒鬼说

我在路上走着迎面撞上一个酒鬼
不,酒鬼在路上走着撞上了我
不,是路让我和酒鬼撞在一起
不,是撞让我和酒鬼发生关系
我说,妈的酒鬼,你太肥胖了
他说,注意你的措辞,年轻人
于是我们厮打起来
我损失了一只鞋子
而他损失了半瓶酒
我们认为我们彼此扯平了
当我们狼藉地躺在地上
他的手在我嘴里
而我的头在他手里
我们满意地起身告辞而去





我此刻正做的事

我高兴的是我竟捉住了一只非洲鸦
因为我的意大利雀飞走了
我有一只真正的印度鹦鹉
除了能干它没有别的遗憾
只是它缺少一个伙伴
我曾因此说服它认命,我失败了
我曾因此试图把它放生,我失败了
我把希望寄托于非洲鸦,它死了
复活它,是我此刻正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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