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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听见救火车尖利的鸣叫(诗6首)

◎胡仁泽



正午,听见救火车尖利的鸣叫
 
 
正午,救火车的呼叫骤然传来
击穿四月阳光脆弱的身影,显然
在喧嚣与躁动的正午只有这样的声音切入
才足够引起人们的注意
城市,为此突然缓下来,支起耳朵
这种减速的姿势,救火车很满意
拢拢红色外套,加大速度赶路
 
哪里着火了,念头像火苗一闪而过
远处的火焰会灼伤谁
远处那些称为财产的物质,是被
火柴点燃,还是被急促堆积起的
白色欲望引燃,不得而知
你走向阳台也望不见火流入物质缝隙的方式
从低处返回自身的火,却在高处
舞蹈蛇信的红焰
 
从救火车尖利的鸣声里,你可以想象
第一辆救火车的后面还有几辆,火车一样
推进,不容置疑,从青江中路到青江东路
将这条几乎笔直贯穿城市的路飞奔得更直
一阵痉挛或者引发胃痛后的虚汗
在你推着窗户的手上渗出
 
一辆又一辆救火车驶向什么地方
此刻还无法判定
尖利的鸣叫像把刀子
能在城市厚厚的脂肪上
划下一道伤口么?你这样想
远处的物质在烈火中肯定会现出原形
 
 
 
一条蛇靠着婚姻冬眠
 
一条蛇以蜿蜒的唯美姿势
与婚姻相拥,感人的掌声在雾里
减缓,礼节与五彩的身纹般配
哦,不觉冬季已临,静静的花纹与一张
地图暗合,借以搜寻而进
从生活中精简、删除,她试图将蛇信
像对付弹簧压至最低
甚至放弃喷射汁液的快意
隐隐震动的看不见的地铁穿越地心
将温暖传导。它脱下衣裳
身裹地图,倦慵地靠着婚姻冬眠
只想在某个春天
再次唯美地将自己蜿蜒而过  
 
 
 
蜗牛
 
隆冬的阳光像恋人的脸,色彩
温暖、愉快
苗圃茶园里大家都兴奋起来
这时一只蜗牛翻身的声音
饮茶的人都听见了“它在晒太阳
多懂生活的蜗牛呵”大家一笑
各自摸麻将牌了。过了多久
它快速地挪了挪位置(其实是缓慢)
又在晒前胸,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被吹弯了腰的小草说
“那边有个欢庆春节的临时舞台
你可以去表演小品”
蜗牛道:无须谁来欣赏我的慢……
 
 
 
老理发店
 
这个城市有多老它就有多老
它经历了单干户、合作社、大集体、承包等诸多形式
只有本城的人知道它,钻进
低矮的店面,肥皂和廉价洗发水
像老中医身上溢出的不温不火的药味
地上随处落下的头发渣里,白发
隐隐掀起波浪。
 
 
 
衰老
 
急急的苗芽在春天
轧轧地碾过,我们感到地面的抖动
墙角一株藤类植物倚墙为梯
爬向自己
我们无法攀上藤蔓的梯子
体内的骨头排成梯子,我们
无法将它搬来搬去
去抵达某种高度
年老者说出一个常识
——我的身高在渐渐矮下去。
某一天,我们都将交出
这付骨头的梯子,远离
任何一堵墙          
 
 
 
如果
 
如果谁硬要将一把刀
架在旧伤疤上
旧伤疤会像一个长时间
憋急了想说几句话的人
涨红着脸,站在
身体的会场上,自揭衣衫
“听着刀,对你的恨我要用这块
比时间老得更快的皮肤书写
来吧,我已经有一身经蒸煮熬炼的
消融疼痛的骨头……”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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