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 ⊙ 张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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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管》(八首)

◎张杰




《鹤管》

天空作为储罐,存下了威严的油。
我们的鹤管,承受臂翻转,
空中垂管,插入槽车槽船。

我们用鹤管输出浓稠的夜。
黑色石油天空,在储罐里动荡。

土地是盲人,等着解脱。
那些鹤管探入,向我加入黑色魂珠。

鹤管饥渴的管子嗡嗡唱歌,
油罐像昏沉的法官,货场像液氨
在蒸发,黑色,在求婚着自由。

鹤管,使禁闭走向自由。
油,像曝光的秘密文件。

天空进入鹤管,进入密罐而死去,
又走出鹤管而复活,而燃烧。

当巨大鹤管与地面连接,嘭、嘭,
沉默的金属土地,发出了解放的沉重问候。

(注:鹤管是可伸缩移动的管子,多用于石油、化工码头液体装卸,管内介质如油、水等。)


《大灰风》
 
刨地机把旧公路抓出一条条深沟
铺路队把滚烫沥青、石子灰料倒进公路
黑毒雾升起,灰风吸纳而去
大灰风是不锈钢自动滚筒,滚动
灰风的大手,调试着每层楼的空调扇叶
毫无刻度的时针,突然加速旋转
枫树、楝树,松林,各种树不安摇摆
库区被大灰风用心涂抹,巨型水库
被灰粉吹着,库中小岛被吹得模糊
吹成野蛮前进,灰头土脸的军舰
大灰风,发动了一场没有士兵的战争
我像维吉尔,在高处,看着这灰的天国


《巨夜》

巨夜滚动空楼,黑塔在嗡鸣
群楼浪潮,在黑色尖顶聚拢。
黑暗是矿工,掘进我体内,
路面,也是黝黑矿井。

黑色铁饼水库,镶满蛙鸣,
星星在空中滑下闪光辞令。
夜的深坑电路,驱动
液晶水面,播映一个无形的我。

灯火的手,摸索橡胶世界,
像篮球运动员,追寻弹跳的球。
城河的眼中水波,这微缩的大海,
一个消磨的内容,在摇荡。

我走出我的纱笼身体,像消毒药水
像无人机,走入折叠黑暗的城。
我是我的错觉,是握住荒野的眼睛,
夜的急剧梦游电影,一切堪比泥塘。


《一个普通清晨》

清晨是巨大微红,透明的西红柿
而我就是沉进海底的西红柿主人
远处,柳树通神的绿涛,在听世界练音
白玉兰举着蜜蜂,举着它的金色小先生

舞台有自己的艺术原则
这似乎又是一个重复自己的清晨
人们托着一个个大脑袋,快走着
十字路口,人潮像蒸粽被打开

清晨发出短颤的装饰音
生命,一带而过
我们,是多重标识的错误
我们是无面目甲板上说话的尸骸

而高楼,高的都快塌了
湿虫却是微缩坦克,只有半厘米
威严,又渺小,滑过马路的油锅
这时我的脚,有山的幽魂,跨过

这时,早餐店,美女旋转着自己
工作,工作,无人在意美女还活着
她把面摆到案板上,开始征服面团
她也可以不经意就征服一个观察者

她拿起电话,似乎拨通了自己
她需要自己和自己对话
她向员工下令:口乐不是可口可乐
口乐四元一瓶,这就是日常固定的生活

她整理厨房,似乎在整理世界
她战斗在厨房,每天,工作,工作
这就是日常固定的绳索,奔忙不变
这就是日常神圣、不吵不闹的生活


《一个你》

你是会唱歌的星星
唱出了星星的节奏
你是星,暴风灰尘的星
恍惚洛神,晃动

你诞生在宝石的星星里
你眼中有宝石在地震

我找到了最深水底的你
一个星星的你,走出了宝石的死亡
一个墓碑的你,被星星葬进水底


《到底发生了什么》

冬晨,两个月亮升起
不同的我们,进入不同骨架

人们看不到,另一星系的庞大物
百兆恒星,只镇压了小小空间

地面集体失明,丢失了弹性
尘埃之柱,幽灵覆盖
将这片尘埃之地“烤焦”

一个新世界飞船,不属于我们
一个自由驾驶的星球也不属于我们
我们只属于酝酿弯曲的沉重矮巨人

这片土地已极度发热
变成难以忏悔、难以谢罪的集团

怀着愚蠢的星球,或地狱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疯子般度过一生

而扭曲的星,弯向扭曲的自由
坠毁的城埋了我们,像藏进黑冰

等级森严没有声息
坦克般的生活轧过,已无人知晓

人们像细菌、鱼卵,在一滴海水里活着
蟹苗、矽藻、小虫像我们,也在游荡

动物摆饰、人形玩偶
造型的生活,假的像精美相框
虚出一个个温暖的窝

我们在南极一样的城中,荒冷着
太阳和射线都死掉了

我们就在磁场消失的红星上游荡
贫瘠地面,诸物在震荡,到底发生了什么


《4S店》

我们是昏迷的人,夸张睡着。
漫长时日,漫无目标睡着。
只比地面多一个浑浊。

一群要账人,坐在灯火通明财务室
每人都是下坠的黑咕隆咚的郊外
没有出租车,你想长出翅膀返家

只剩两辆银砂沃尔沃,其它
十几辆,被要账银行强行拖走
两辆车,两个静孩子,站在大厅里

一切经营之梦,被经济寒冬吞没
员工们似南极企鹅,等着发工资
现金流断掉了,翟会计作为消防员在灭火

出纳像炮灰,安抚着愤怒、温和的要债人
一拨拨堵门人,漂向4S店大楼
焦头的哀嚎飘在夜城上空


《死亡大街》

充满死亡的大街,
放映着大街的幻像。

大难在大街上开着花,
一步一个大街的昏沉。

电影已上映在大街,
只是结尾还未放映。

失常的片中曲,伴奏失常的舞蹈,
这些都属于死神般的大街。

太空里,宇航员修理着深邃的黑幕。
大街下黄土的黑坑,扭弯了头颅。

混合着金钱、暴力,烟草般的大街,
恐怖之路在白昼仍淌着金色汁液。

青铜的大街解放了权力的金属击打。
地下电流通过地下涵洞,寻着光明。

那些静物像盲人,听着大街上的鬼步。
我们都属于大街上走来的双重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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