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短诗16首

◎一树




霾下

不说垓下,说霾下。
倏忽间,马达收编了鸟鸣,大氅兼并了草裙。
不显山。不露水。暧昧族拥着黑手党。
呜呼,故国的视力一降再降。一大滩稀泥
被成群的暴君和奴隶,踩在脚下——
而已。而已。下下策里,剑与美人,均下落不明。

2016-12-13



以人民的名义呕歌月亮

地球坏了。月球尚好。
吴刚向常娥郑重表白——
今生,吾将
全心全意为女人民服务。
常娥闻听芳心大悦
玉手一挥
空中飘满桂花一样的人民币。
噢,可爱的月球人民
吃着月光
喝着月光
花着月光
夜以继日地生产
一泓又一泓
月光一样纯真的分泌物。

2015-4-12



身体学

不对称性:漏洞往往多于补丁,永远。
危险性:易燃,易爆,易触电。
矛盾性:上半身与下半身失和,互不买帐。
悲剧性:一生下来,便奔死而去。

2017-4-15



咏絮

白痴一般,丧失道德感。
步履又轻又浮,任人捉摸,与指摘。
失忆的弃妇一袭雪衫
与幽黑的尘世,一再擦肩
被一场法雨抽了筋,剥了皮,终不露骨。

2017-5-17



红了樱桃,黄了杏

劫与被劫
都有点儿甜
东风,仅是个借口。
枝头的她们
红的不能再红
黄的不能再黄——
"诸爱卿
江山无限好
只欠一伸手。"

2017-5-20



去废都接新知

皇帝驾崩,留下诺大的气场——
破砖,砖瓦,破落户。
新西湖像是西施的,新婆家
我一路打听,像宫里人,令美人青眼有加。

2017-6-22



抱歉书

抱歉,打哈欠的紫丁香。
抱歉,垂下眼帘的马樱花。
——是我冲动的修辞过早地用旧了
那些神秘,和初夜。
据说,天涯牌芳草永不褪色。
可我的囊中
剩下的想像如一把碎银
已无力消费,新月一样金贵的新欢。

2017-7-5



下下策

顺风,顺水
丢了衣钵的小沙弥正
顺坡下驴。
善哉,落第之人尚有下下策——
自己给自己扶梯,接引
至月下,花下,壶下
与那位等而下之的废人,换盏,推杯。

2017-7-14



美是用来燃烧的

大美说:烈火留给肉体,文火留给灵魂。
话音未落,如意园的花草便煳了一大片。
戴花冠的小美高烧不退,用厚厚的灰烬
饱蘸热泪,写下一行又一行滚烫的艳辞。

2017-7-15



与宋人同病相怜
——初临蔡襄《脚气帖》杂感

大宋文明和现代文明,都有些过
蔡襄字中有脚气,我的诗中有湿疹。
人类欲望已登顶,正试走下坡路
百代赐百爪,痒,是今夜的总教主。

2017-10-13



寒阳

膏药。创可帖。纯棉补丁。
天上银瓶开裂。天下花雨四溅。
在不多也不少的光影中
你我同在,治愈系里免费深造。

2017-11-18



无常对

一会儿加。一会儿减。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我在风霜雨雪的斗篷上玩流翠与飞红的杂耍。
掌心珠。弦上箭。杯中酒。腮边泪……
你在爱恨情仇的裂帛上剪孤鹜与归鸿的清影。

2017-11-30



三行雪

踏雪寻雪,大概相当于,骑驴找驴。
每每与途中突起的牌坊相撞。疼啊
最好倒在,你白皙而松软的胸脯上。

2017-12-14





曾在温饱系蹲了好几届
之后升入功名利禄班
其间偶修花草与山水专业,未果。
所谓活到老学到老
发如雪腰如弓之时被转入了
退赃院。

2017-12-16



初雪

素素,缘何将昨夜漂白,敷膜,冷冻?
一枝梅霎那怒放,末世的光焰。
噢,谁配,这澄澈的钻戒,这松软的婚床!
情太痴,招徕太多,二手的审美。

2018-1-5



惊蜇两行

有二货从草木灰中爬出来,青着脸
振臂一呼——山河已破,我要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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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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