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若 - 水带恩光 | 诗人专栏 | 诗生活网

诗的净化(12首)

◎纳兰容若



是光而不是有关光的思想

一个省的冬天延伸到了另一个省。
在牡丹江的牢笼里,
只有我是旧的。

在身体的牢笼里,
有旧的血液。疏松的骨质。摇曳的心跳。
躲在门槛背后的猫
一开口吐出地仍是喵喵喵的旧词。

没有新的经验拯救濒死的感受力
也没有真理的话语反抗语言的狂欢和概念的统治。

太阳每日升起
但我不能把外面的太阳当作内在的升起。
就像我不能因为口中长出了智齿
就自称为有智慧的人。

那根看不见的唱针在年轮的旧唱片里
划出那“细瘦的呼喊”。

2019/3/2


从思想的坚果里剥出诗歌的果仁

我站在光的相对论的另一侧
明亮只在作为词的时候,才值得信任。

还没有用溪水更新体内的溪水
还没有使星辰坠落为纸上的供词。

灰烬的寂静是我们的本质而童年的布老虎
已穿着大头鞋走失。

哦,牧羊人,愿你的话语
变为拯救。

2019/3/2


受难

谁来拯救我受难的感受力?

诗是一具不朽的身体
但没有洁净的灵魂与之相匹配。

返回诗
就是返回伊甸园。

我有两次诞生
一是从母亲的身体,另一次是从大地的身体。

在虚空的马厩里反刍星星的饲料
从反证法中获取生活的意义。

像是失去磁力的磁铁
没有发光的词趋向我,没有水流经我。
没有十万支箭镞射向我。

而我等着被词的铁锤敲打我,词的利斧砍伐我
也等候它来造就我。

2019/3/4


精确

手握一张炼金术的残谱。
还在试验哪两个词语之间的碰撞
可以制造能量的聚合与转化。

曾被语言的绳子捆绑
也曾触摸到太阳戴着的
云朵的帽檐。

那条断了的句子的
链条

那棵断了一截枝子的
树木

那只被锯子锯断了腿的
蚂蚱。

一种语言的断裂就是身体的断裂
一种语言的洁净就是灵魂的洁净。

富足源于“精确的痛苦”
源于语言的百爪挠心。

2019/3/5

词通向变为诗的途中

冥想,行走,坐卧
为从虚无之中得到一个万能之词。

词:
净化你的水,熬炼你的火。

医治你的药,
真理和光,青苔和泉声。

我的言说还在世俗里打转
未能言及井水里的清凉和柴扉里的静寂。

为词语找到躯体。
就像找到避雨的屋檐和洗心的圣言。

2019/3/5

语言的欢乐

想占有词语的金矿
用词的一万种可能兑换万两黄金。

词语和黄金
等值于“意义的天枰”的两端。

想绕过头顶的明月抵达内心的明月
只凭一份执念在词堆里寻觅黄金。

有没有一个词
既是道路又是真理?

究竟该着魔于常道还是非常道?
一个词正从身体里分娩。

2019/3/6

蚂蚁在自己的洞穴里

你提前过上了否定性的生活
给原本喜欢的事物前边都加上了否定性的
前缀。

喜欢非确定性的道路、语言和宿命。
体验非正常的死亡。
假期。父的缺席。
意义常失控于词在语法的轨道上的脱轨。

蚂蚁在自己的洞穴里
它向外留意着星辰
在内心中倾听虚无。

呼唤一个遥远之词
就像呼唤亡灵。

只有不可抗力
才能让麦穗的膝盖屈服于风的镰刀

用空来涵盖一切
空的浓荫,空的受想行识
空的内心。

一切都没有超出空的边界
空在诸法和万有之中。

那返青的
等着马头琴用琴声收割。

2019/3/7

光常在


肉身应像泥土一样
被赋形,在火里陶造和呼吸。

究竟神性的恒定偏爱在词的轻逸
还是物的沉重里
落脚?
偏爱即跛脚。
推向山顶的想象力的雪球越滚越大
它失衡于斜坡。

我的罪名是一种雪落在枯树上的
“轻罪”

这使我不能像一个灯罩
独自看守着一条光的河流。

2019/3/31

圣索菲亚教堂

围着它绕了一圈,却发现无门可入
像围着一个词打转。
怀着这样的担心:
它只是一个失去象征和神圣感的
景观。
一个无门可入的词
等同于一颗紧锁的心。
它应是一部开放性的作品
既能注入意义又可采撷意义的
芬芳。
圣索菲亚教堂
它既是清洁的水,
也是燃烧的火
在它之内说出的语言,经过了水和火的
一种净化的语言,
一具净化的身体。


泪水:身体里的白金

泪水:身体里的白金、盐粒。
是谁越过了眼珠的障碍,从眼睛的隧道直入我心?

信奉净化的哲学,泪水就是对身体和万物的洗礼。
三万六千条河流在我的体内奔流不息。

通过自身的净化和过滤,
在水的镜子里,反映自己云朵一样的心
和飞鸟一般的自由。
天真还没有丧失,赤子之心还在。

我是河流的流向,
流水的边界,还是河流的源头。
从心经里,拣选一个词:观照。

身外无物,心内虚空。
有鸟巢和寒枝,不栖;

为王,不占山;
为灵魂设立禁飞区,但不画地为牢。

想成为一个透明的器物,斟满百千亿光。




诗的净化

我祈求一行诗可以无限的延续下去
……

你不能迫使垂钓者
丢下钓竿和雪。

就让我把句子的扩张和词语净化的技艺
用在一个人身上。

就让一行诗里的炭火
温暖另一行。

那体温计里水银的变化
多么像一首诗对灵魂的提升。


让一切都更新


他对待词的态度,
就像是在擦枪,就像是用定海神针给大海打耳洞。

他体谅旧词
仿佛用弹壳也能吹奏赞美的小曲儿。

有谁像他那样
依然对每一个词都充满歆羡与感恩。

仿佛每一个孤儿都重获了双亲
仿佛木船又回到了湖泊,而双桨终将握手言和。

木耳是怎么长出来的
他也有信心,照样为自己更新。

他向上帝祈求的事物如此稀少
却对上帝的感恩那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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