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选虹 ⊙ 追赶光阴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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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历》

◎张选虹



《台历》

万丈高楼中每一层
都有一本台历如驳船
这些向天空重叠的时间的切片
光影挤压的纹身的帆
没有齿轮与指针的无声光阴
错开、缝合、空寂
每每被生惊醒,又被死亡卡住
被人类安装了鼎和塔的时间
刀与笔的时间,被你圈阅过的时间
加速,退缩,反转
我们每天翻动它,有时一年
都不动它,但它从不停驶
或者它被弃在角落与浮尘同源
永远不会有人翻看
那些红色的、青色的、白色的
凝固的生日、节日与寒暑
以及从不曾兑现的旅行
旧历被新历取代,无用的时间
印在上面的指纹如甲骨文
对面的湖水是一本旧台历

         2019.1.23

《卵石》

你独自处理奔流与群山
已有几百万年

你深藏一百座峰雪
和一千条溪涧

你接受白云的打磨
也接受乌云的搁浅

今天我把你紧握在掌心
握住我们的彻骨之寒

如同日蚀,如同月蚀
你偶尔露出江面

你有自己的光,自己的星群
和极限

我把你投回鱼与激流
你重生于水的黑暗

           2019.2.26


《雨夜悼念默温》
 
春雨在东山200公里厚的黑暗中
逼出遍山桃蕾的小野兽
中国的雨复述着昨天逝去的美国诗人
 
他的伴侣如同蜜桃花瓣灼目
先于他一天成了雨中一滴
她有可能转世为汉语的鸟雀吗
 
我于他只是世上从不存在的一个人
我的光从不曾在他面前闪过
但我有他挥向落日的手,白色眉毛
 
我们都有红花的高冷、宽广、易碎
密雨就是他的线我就是他的针
缝缀我们隔空的时间和起伏的大地
 
空山有我,无灯
落进山谷的花瓣有他的一张嘴
我体内蹦跳的小野兽他永远也抓不到
 
我正写到的新雨他已不能写进诗中
继续读他的诗
我在他诗的急促的雨蹄中落英缤纷
 
        2019.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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