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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天下(20首)

◎钟磊



换天下(20首)
 
《在这里,我的灵魂再一次出场》
 
在聊天的时候,说起活透,
忽然,我的灵魂从一把空椅子上腾空而起,
就像是在四壁上起死回生,
丢下一道门,也丢开了堕落的一席之地。
尽管可以看见一个窗口,
可是,窗玻璃仍在听命于梦幻,
从装配厂,一直看到钢结构厂、生产物控部、电器检修厂,
还能看见大门外很远的地方,
乃至于一些词语:阔逼、尿骚、恶臭、衰败……
而凯旋路和长新街,还在借着伊壁鸠鲁的嘴巴说话,
在说:“活命的日子在阳光下崩裂”。
我知道,这里的样子并非所向披靡,
我也知道,我的样子耐得住火车车轮的致命消磨,
在做枕木的绿色根茎,
如此握住花萼和种子。
 
2019/4/11
 
《对话》
 
奥斯卡·米沃什说:“诗人在隐居”。
切斯瓦夫·米沃什说:“可以带面具”。
此刻,他们在上演一出喜剧,
在波卡尔迪的一家餐馆吃早点,
背墙坐下说:“看,流氓发酒疯的洋相”。
一些戏词滑出了口腔,像小人物的小口令,
喝下了一口抒情的蒸馏水。
切斯瓦夫·米沃什低着头,感受着生活的小惬意,
又背靠着一把椅子背儿,踢了奥斯卡·米沃什一脚,
像波兰耗子的外号,
想着命运的诸多把戏,只是撇嘴一笑。
 
2019/4/12
 
《禁忌词典》
 
禁忌的口令太多,像焚尸炉的燃烧,
烧毁了浮世的尸体或纸钱,
经过了黑白两道。
是的,送葬人的心情并不比殡仪馆的禁忌好,
脓肿的天空充满了哭泣,
还在清洗道德,还在盘点一笔旧账,
我可以照此经验理解:了无生趣的生死由命。
现在,有三个人在说话,
一个人在说:“恐怖飘在白色的冰块上不融化”。
一个人在说:“从俗最好”。
一个人在说:“午后是精神的匿名控制”。
下午,我是何等的孤寂和堕落,
看着钟表的三个指针,听着罗盘的发条在变换着眼睛和耳朵,
如同一条蚕在吐丝做茧,
在围绕着所遭遇的事物。
 
2019/4/12
 
《瞧,沉沦就此开始》
 
瞧,一堆糟糕的日子,不是登高的梯子,
他们却在往高处爬,
瞧,他们已然是梁上君子。
于是,我的模样变了,
变成了盗贼的囊中之物,在说:“灵魂的意义比人命还高”。
还有盗贼在往我的脑壳里投毒,
还悬在一条钢丝绳上问:“那个盗贼去哪儿了?”
哦,我知道夜色幽黯,盗贼的道路幽黯,
哦,我的眼睛还在一眨一眨地,
竟然不去捉拿他们,竟然把他们当成小动物,
在对着黑夜的耳朵小声说话,
在说:“瞧,他们像跳蚤一样在跳舞”。
 
2019/4/15
 
《荒谬的意识》
 
办公室里的同事很怪异,
无异于一种动物,正在鲁迅的《野草》下倒伏着,
比野草的影子大一点儿,
有些像墙头草,妄想得到月亮的庇护,
正在浮动着灰白色撩拨我。
在假定我无知,在玩一场隔空抓物的游戏,
在费掉很大力气,在一把空椅子上把我抓住,
让我和我开小差,让灵魂迷失一小会儿,
恍惚间到达北平,吃掉了菜市口的烂菜叶子,
在说:“这是你从生活中得到的”。
而我的另一个我正在掠过草之影,正在犯错误,
正在把谭嗣同的尸体从断头台上立起来,忘掉一场殉难,
在说:“人是一种病态动物”。
 
2019/4/16
 
《灵魂的迷失》
 
真是五花八门,
比如:认识自己意味着犯错。
我在依靠我的记忆活着,
没有第三只手,没有偷盗过,却受累于贼人的蠢行。
有人骂我在卖淫,还在犯错,
在反问:“谁是有灵魂的人?”
还有人在判我有罪,还在屋顶的陶红瓦片上留下一些回忆,
比如:白云的残骸,黑猫叫春的影子,
还有流星雨的梦游之乐。
这让我像屋顶的陶红瓦片一样无知,
听不见某些崇高词。
 
2019/4/16
 
《换天下》
 
罔顾四周,又一个春天来了,
可是,天下还是天下。
还有中国和唐朝这两个词,
在空气中扑腾着,
像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鸟儿飞起来,
飞过两个杂乱无章的词,
飞过两个垃圾场,比桃花或迎春花多了一些气味。
我在做深呼吸,像一个犯有耳障的小孩子,
听不清鸟鸣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活在哪里?
 
2019/4/18
 
《关乎艺术》
 
活在一幅油画里不容易,老是犯错误,
老是错把自己当哑巴,
老是站在一条斑马线上跳舞,绝口不谈斑马线。
一只九尾狐在穿越斑马线,
在纠缠着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女人,
另一个唱京剧的人在半遮脸,
呼吸有些柔软,在反对一条哆嗦的链条,
串连着一些美妙的公式:电动车、拖拉机、轿车、大巴车,
还有火车、轻轨、地铁、高铁,
一会儿又穿过了斑马线。
 
2019/4/18
 
《啰嗦一下》
 
有人在电视里说话,
我换了一个频道,新闻联播还在说话,
在说:“中国GDP首破80亿大关”。
我要啰嗦一下,把它整体挪到了另外一边,
它像乌尔罗的逃逸,
或在我之左,或在我之右,或在我之前,或在我之后。
它还在一张报纸上吓唬我,
在用一个面包堵嘴巴,还在反对我磨牙,
在说:“你是一个旁听生”。
我说:“你与我无关,你是空气的甜”。
 
2019/4/18
 
《昧者,在于此诉说》
 
我坐在25K型的火车上打盹,
窗玻璃上的灰尘斑斑点点,似我假寐的苟活,
佯装向黑夜踏进一步。
可是,慢下来的春天掉头而去,
看不见一片树叶,看不见一只鸟儿,
还在往回走,似有人在做祟,
又攀上擎天柱的广告牌在书写着:“某某所云尔尔”。
此举,有如一块改头换面的墓碑,
甩出了虚妄词:不朽。
于此,消弭了伟大的墓志铭,
乍看很美,却懒得瞥见,有如一场殊绝如斯的恐怖。
亦复如此,神祇如此作保,
我辈正在与乱石拍空的泡沫缠斗,
即是卑微之物和混乱之物的重构之物,
个中三昧,已是不名一文。
 
2019/4/19
 
《一丝忧愁》
 
偏见的日久年深,让人脸红,
比粗心的虫子还要危险,看不见它出生的地方。
忽然,一根教条在忧愁中看见,
有七个人躲在竹林里喝酒,
在谈变节,不忮不求的样子,
比一丝忧愁的痕迹实在,从一把古琴的断弦上拉出来,
一头是骨头,另一头还是骨头。
千真万确,他们在癫狂中是这般粗俗老调,
藏在一个不字当中,在和他们说:“不”。
比城邦的自恋洒脱,比虚假的高雅骄傲,
一边是忍受着降生的恶痛,
一边是任由欲望左右,总想活个人样,
凭着命定的反抗得以逃脱。
 
2019/4/22
 
《暗示》
 
我闭上眼睛,不想听见乌合之众,
一起说起子虚乌有。
我好像跌进了深渊,
好像在一大群人当中面目全非,且产生了一连串的幻觉,
既多又杂,似是对牛弹琴,
又把邻居的兄弟搞错了,正在把成语反写过来,
又被一大群人错认:牛对人弹琴。
我再次闭上眼睛,默写下一次戏谑,
在让灵魂的显形发出嘘声,
或和暗示一个小男孩子的撒尿本能相似,
或在给小男孩佩戴勋章。
 
2019/4/23
 
《春风笺》
 
春风的脸庞白净,
恰如一张白纸有二两醉意,三两寂寥。
好像是蹲坐在河边闭目养神,
好像是睡着了,睡成一件瓷器,
在盲目的春风中说起目不识丁,说起杨柳树絮弥漫开来,
在和榆树钱讨价还价,在絮叨着。
 
2019/4/23
 
《假斯文》
 
照本宣科的人在犯前科,
在前朝上签姓名,比一方玉玺大,
犹如一个小混混掌管着玉玺,在抄袭前朝,
装也装不像,在东施效颦。
第一步,从故宫的大门口迈过去,
第二步,有些巧合,放大了大红灯笼的尺寸,
在唱《好日子》,胜过于斯文。
哦,别说斯文了,斯文好像是目不识丁,在缔造幻觉,
更巧合了,或在黑暗里面翻白眼,
一只黑猫看着一只白猫不顺眼。
或是一个掀人家锅盖的人,爱吃红烧肉,
或在啃人骨头,怎么也绕不开真假喽。
嘿,有这些就足够啰,那些仆死在好日子下面的人,
有胡风、遇罗克、林昭、张志新,
还有在夹边沟被丢掉的一些人,越来越远离好日子的字根……
哦,别说作奸犯科的人有多凶险喽,
记住呀,拿人骨头当口哨吹的人,
还在努嘴巴,还在假斯文。
 
2019/4/24
 
《恐怖生活》
 
被刺伤的心,不流血,
离开了一堆火苗,活像行尸走肉。
他的心还在跳吗?他的心已经薄凉了,不可救药了,
被施以魔法,吞下了任性的镰刀,
在算旧账,在似睡非睡的春天里打盹,
末了,又弄丢了一张人皮。
 
2019/4/24

《落单的一次练习》
 
乱世搞得我心乱如麻,
麻烦仍在疯长,老有误传,居然把我抛却了。
其实,我在生变,
好不容易在以讹传讹中脱身,
在变成一个鄙夷人世的人,活成这个样子,
丢开天地劫,落单一次,
或大死或小活一次,快刀斩乱麻,
或像一个刺客,抽刀断水一次,掀翻老天爷布下的一盘棋局,
冒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次。
 
2019/4/28
 
《便条书》
 
飞进屋子里面的一只蝴蝶,
肯定是飞迷糊了,忘了它是谁,
变得举目无亲,在和我一起做了抓狂散人。
它在自设一些小把戏,
删掉许多情节,不是词牌上的那一种,
在念宋词,在背口令,丢开了翅膀的花纹,
像雪花一样白,白纸一样白。
像我的好奇心,安排好了想象,或在宋词上寄命,
天啊,它是在奔赴北宋还是南宋?
又把宋朝的苦吃上一遍,
它总是活在宋词里不能隐身,总想活得斑斓一点儿,
让人头疼,也让蝴蝶头疼,
或提着头颅在说:“真是愁死人了”。
 
2019/4/28
 
《描摹一下灵魂的样子》
 
真想说一说,遇人不淑的事。
我在离群索居,描摹着灵魂的样子,真累啊!
像是在画自画像,
在一面墙壁上揣摩自己的来历。
倘若我还在诗句上走,
在谋取功名,我会拎起一桶墨色把自己浇透,
借机把自己涂成五颜六色的动物。
索性再反复涂抹,又抹掉人字的一撇一捺,
像老子在出关之时,
拿命做一篇文章,用《道德经》这个小物件换关牒,
一点儿也不犹豫不决。
 
2019/4/29
 
《一种不可言喻的痛楚》
 
现在,我终于可以倚着老墙歇一歇了,
忘掉一行行诗,
且把自己放进某种寓意中。
是的,我的耻辱并非永久,我的卑微将被原谅,
就像是某日黄昏,在老墙之下蜷成一团,
再一次把我弄黑了。
是的,某日黄昏的防火墙,因为龋齿烂掉了一半,
还在咬噬死亡的另一半,
还在假装口舌之上有洁癖,
在问:“是谁在往一个诗人的身上吐唾沫?”
忽然,一只算命的杜鹃鸟很快就掠过了乌有的天空,
不在垂涎滴血的黄昏,
忽然我明白了,它是谁的帮凶。
 
2019/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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