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曲

◎刘会子



我出生的村子并不大
一口痰足以把它淹没
但是离奇事件特别多
我且润润嘴唇往下说


有个堂弟我忘了名字
可暂且唤作小牧羊人
天底下没谁比他快活
饿了就吃困了就唱歌
孩子们兴冲冲去上学
他也赶着羊群上山坡
羊儿吃饱了开始乱跑
他的瘸腿不知把谁向
汗和口水双流到下巴
那可是死神诱引的羊
当他跟着它下到岸上
它的羊喝水他咧嘴笑
也把舌凑去舔了一下
冥河的水可尝出味道
骤然他的羊癫疯大作


还是一个兄弟自家的
他叫我姐姐更是姐母
他时时都在我的怀抱
像那豌豆生长在豆荚
无论晨晚,或是哭笑
但是总会有那么几年
某些个月里的某几天
他要属于那片棉花地
哇哇声响如喧鼓震天
无人敢去安抚或走近


无人不冲她指指点点
无人不咒骂但又流泪
父母忙拉孩儿到身后
成年的男子在放声笑
不成年的女孩把头低
她交好的玩伴正斗争
不知该走开还是靠近
周遭都是人哪像火圈
都是人没有她的母亲
她唱呀跳呀撕着衣裳
大腿真白啊像白萝卜
屁股像两盆发好的面
她唱呀跳呀奶子晃荡
又突然扑倒在雪地上
从这双脚又滚到那双
艳后可在卷席里窒息
这里竟无一人叫凯撒
无人像母亲把她抱起
无人能解答,能算出
她写满身体的方程式
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说看啊这话已经应验


我曾想作才女在民国
有人能威风如花木兰
那时的田里都是敌军
她双手持枪干掉一波
她的真名已埋进坟里
只有狗扒着逸闻趣事
她的丈夫也随军走了
留一个响当当的绰号
死前死后都陪伴着她
第一批后代人这样叫
双枪啊,双枪老太婆
又过了几年就只留下
唉老太婆,老老太婆


春天年年不会把约失
光顾这里与冬天无别
人捻着微笑如一根针
朝我走来像吃人的虎
我的笔尖无法再深入
仿佛措词捉住的脚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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