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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账薄(21首)

◎钟磊



 明白账薄(21首)

《从众之恶》

世道,一直攥在坏人手中,
像坏蛋拿着夜壶说:“有一天落魄了,它会照亮路”。
今天,我正在变作坏蛋,
正在撒尿,列出两个罪状:
1、像一个小人在吐唾沫,在说:“淹死他”。
2、我在趟浑水,在跑厕所,又在耍戏法。
今天,我竟然学会了穿墙术,
在生动地对自己做手脚,
在说:“真是的,又被流氓教唆一回儿”。

2019/3/20

《三月简书》

三月,被雪洗过,
有了反常,只剩下春分,在将就一场策命。
是的,雪的征召岂不怀归?
雪却堆在春天的肚脐眼上,忽略了三种情形,
譬如:明知道赵高在鼓吹什么,
雪花却还在为恐怖辩护,
把指鹿为马当成敏感词,见不得人,只适合皇上抚摸,
或留下皇上的指纹。
三月的流氓,又是站在一个牌坊下和一个人搭讪着,
在说:“日有简书之烦,久无竿牍之献”。

2019/3/21

《道德笔记》

道德泄露了秘密,
在说:“只有从未出生的人是快乐的”。
埃米尔·齐奥兰在偷偷写日记,
写得很阴郁,有时也反胃,却呕吐不了自己。
不耐烦的地铁或火车引起了失眠,
我像一个失眠的怪物,
在把诗歌当螺旋,在怀疑地道,
在问保罗·策兰是谁?他像一只鸭子在塞纳河上爱上水,
弄丢了自己,更不屑于一些纷繁小事。
而我,怎么也不放过自己,
像一个影子在举右手,在反对谋杀犯,
在用歧义激怒他们。
又一愣神儿,一滴咸涩的泪水冲淡了一场静默,
我的眼神又被告密感染了,
西蒙娜·微依在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还有一点儿戏剧性,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在命令自己,
站在音乐的一边,在诗歌上起义,
丢开了愤慨的蛛丝马迹,在把慷慨当线索,
甚至允许阴谋存在,在用我的诗歌笔记连接起时间或空间,
可以撞见切斯瓦夫·米沃什牵着狗,
在怀疑道德的迂腐或教条,
在说:“怀疑是机智的影子”。

2019/3/21

《一首诗的咖啡馆》

喝一口咖啡,
思想滑过孕育灵魂的丝绸,偶然飘忽着,
如光亮、色彩和物象。
可以试图捕捉一个眼神儿,犹如隐喻在建筑我的身体,
那个不愿意被看透的瞬间,
在回答无聊,在质疑身体,
一个词,或一个词组,在暗示另一个感官地址,
似是心灵所见,不再添加什么。
试想:想象力即人是微妙的真理,
或大于心智的念头,可以使咖啡杯子贫血,
看上去像是无业游民,天天有,
或有一条寄生虫像约瑟夫·布罗茨基的小于一,
一如自我假设的一个真空。

2019/3/21

《噩梦的密码》

一眨眼,天空就没了,
噩梦却在迷途上一意孤行,只愿意做自己的事,
和一个木床打成一片。
又恍惚看见柳絮,丢下了眉毛的职业,
设法穿透浮云,让我信服。
他们还在一不做二不休,带我去看望一个病人,
一下子让我在一个病房里失控,
像有一条裂缝的窗玻璃,
在说:“他们在经营一块无照墓地”。
或许我有异类的禀赋,在充当被精神病的例子,
我的大脑有四个波段,
β波段是高警戒段,从α波段到δ波段是深度睡眠段,
之后是θ波段,之后是一个字串,
结果是另外一个我躺在病床上,
和他们一模一样,也在叫喊:“见鬼去吧”。

2019/3/22

《简写拼图》

多么可怕,暴君的酷刑,
被乔治·奥威尔写成《1984》,在证明谎言,
在张贴标语:2×2=5。
人们在动物一般的沉默中懒散地瞥了它一眼,
有趣的是2+2=5的公式,
又被陀思妥耶夫斯基写成《地下室手记》,
摞起了动物的沉默,沉默还在孵化着思想的饥荒,
饿死了2×2=4的事实,
忽然,两个老鼠逃进一片瓦砾,
瓦砾,又掩埋掉老鼠的灭顶之灾。

2019/3/22

《沉默的连环杀》

清明时节的一场葬仪,
是一份遗忘,不是冗言的复活,
可以叠加沉默,沉默的色彩阴郁,已经被沉默抹去。
一些乌合之众正在靠近它,
正在靠近一口棺椁,像冰凉的尸体,不怕死,
连一次搅浑水的口水也没有。
我正在打量他们的面孔,
他们正在复制阿Q,他们的面孔除了像面包和盘子什么也没有,
正在丢灵魂,丢自由,
正在加重我的负担,等于沉默的再版,
又死过一回,死得铺天盖地的,
正在向我压来。

2019/3/25

《明白账薄》

再读账薄,有一些奇怪事,
就像天朝的天空露着白鼻子,擦着雪花膏,
装扮成一个京剧脸谱,
在唱阿Q的第一幕,又相隔了六天,在呐喊中装嫩,
在喊绍兴,绍兴又兴起了谣言,
还有了排行,像老大的样子,或是老四,老五的样子。
还在起哄,又一哄而散,
比如,绍祚中兴,十有八九出自皇上之口,
又被抄书人打诨用了,南戏没了,
南宋又被人上厕所用了。
再比如,我翻了翻数月前的民国账簿,
不看还好,一看又糊涂了,
民国的账簿写着:“酱油一文,豆腐三文,鱼五十文”。
又翻了翻天朝的账簿写着:“不易出门,不易上梁”。
又翻了翻宋朝的账薄写着:“食菜事魔”。
我又一楞神儿,又翻了翻明朝的账薄,
明朝人写着:“十彪五虎”。
于是,我明白了,古已有之。

2019/3/26

《僵尸舞素描》

他们像清朝的犯人,
被砍头,血溅了五步,又黑了几个白馒头,
又在风言风语中不安分起来。
许多菜叶子漏出破绽,
在说:“他们配不上被斩首的命运”。
或在意料之中,许多事应验了,
鬼魅们竟然在呼唤一个春天,又在一个夜晚排起队列,
让《好日子》吊着丧衣,跳起僵尸舞,
在问:“那些幸灾乐祸的影子跑到哪里去了?”
还有一个领队似在招蜂引蝶,
还在让迎春花和杏花裸给黑夜看,
美好的意外不忠,真是五花八门。

2019/3/27

《致幻术》


我活得玄虚,似有致幻术在身,
又与梦幻勾连,
忽然天黑了,有一个小男孩在说:“姑姑和我说话吧”。
他的姑姑在说:“这有什么用?”
他说:“只要有人说话,就会有光亮”。
忽然我趴在自己的床上,
在哄自己玩儿,在和一张病床瞎掰,
比弗洛伊德的故事还好玩,
在说:“不能听命于自己的人,就要听命于他人”。
或许是命不认命,命在欺生,
一个白床单在添加一点儿小淫欲,一点儿小无聊,
又堆起了一小堆小把戏,
在借用我的身体背面,压迫一本生物学课本。
于是,无法施展的反间计又入戏深了,
于是,又天马行空一回,
又听见嘚嘚嘚的马蹄,在借用三寸光阴,
又把一根绳子掰弯三次。

2019/3/28

《相人术》

帕斯卡尔说:“人是宇宙的垃圾”。
幸亏我刚刚明白,
又在五十岁之后离群索居,
一直在借诗还魂,在搞单干,在给自己当头一棒。
忽然,一个饭碗在说羞耻,
在指认我在修辞上撒谎,
在为祖国献上一颗人头,哀我人斯。
此时,鲁迅在说:“人的命相仅剩下八两,可以炒着吃”。
此时,嘴巴阔绰的孔乙己还在赖账,
还在把自己推给《孔乙己》,
或在绍兴或鲁镇说:“不得已”。
还有一点儿古怪气,还在胳膊上捉虱子,
在说:“小瘪三,偏爱吃苍蝇”。

2019/3/29

《绝望之火》

那天,有黑老大在黑我,
且把我的嘴巴贴封条,让我无法泄露天机,
之后是活得举目无亲。
紧接着,还无法无天起来,
还在我的骨节上捅破一个活命的窍门,拿走诗,
然后锁好抽屉,拿走钥匙,
又嘀咕一声说:“神仙也有打盹的时候”。
然后,又看见我的骨头白了,
又慌乱了生活的许多杂种,看似是难以和解,
他们在用一个口袋扛走我的样子,
藏起了我的另一半。

2019/4/1

《下蛊》

你瞧,一天有一条裂纹,
分成两半,在讹谁?
张作霖在说:“老子卖一粒春药给瞎子”。
于是,我有天马带我行空,
白马却要进城耍耍,
看见宽城子的一个下午在算算术,
说起一面镜子放不下一辆旧火车的冤魂,
还把一笔巨款丢在了非洲,
像一个卜卦的瞎子在大骂:“落日里肯定有鬼”。

2019/4/1

《皮影戏》

一个抽线手在玩皮影戏,
之后唱双簧:“纸江山保留不下一个人影子。”
之后,又说起了人皮灯罩,
在怂恿夜,像骗子在说:“活着才是赢家”。

2019/4/2

《韭菜记》

一想到韭菜饸子,爱恨就重叠了,
韭菜,或许是二刀的,
有别于风的抓痕,风的把戏。
韭菜在过着大道一人,小道四犬的日子,
在让韭菜饸子在锅底上怀孕。
还有很多蹊跷事,像流氓一样的一碗稀粥在灶台上抢地盘,
在用两把绿菜刀杀人越货,
又对着第三刀韭菜下手,却越来越火,
甲说:“你是老虎,不打,不是被你咬死了?”
乙说:“不咬,不是被武松打死了”。
紧接着,紧逼着一双筷子唱乡调,
再把它们当成唱京剧的小喽啰,
一起唱:“那怕你铜墙铁臂,
那怕你皇亲国戚!……”

2019/4/2

《是时候了》

是的,恐怖把我罩住了,像黑锅底的黑,
在黑我,我在叫喊:“是谁干的?”
我不能躺在一堆死灰上睡死过去,
还在叫喊:“跟丫儿们拼了”。
丫儿们还在谈王道,于是闹翻天了,
丫儿们带着阎王和小鬼,在拉扯我的肉身,
抱起了一件丧服,抱走逃跑的夜,
几乎把最后一口气用完了。
马上又天亮了,日出里的一匹软脚马在向我告密,
像抢先死去的人在抢着说:“一捅即破的恐怖是盲目的”。
又好像是丫儿们玩得很过火,
在玩自焚,逃不过一劫。

2019/4/3

《浮世游》

我的催眠术,我的游魂,
敌不过地铁车、铁路客车、轻轨车、高铁泛滥地开,
也敌不过天下一词。
火车一词正在肆意敲打十二个音节,
仿佛是鬼魅抽走了我的两根肋骨,又拉起了二胡,
正在让我的耳朵寒凉着。
一转身,我走进地铁口,望一眼椭圆形的天空,
像我的宿命,在不停地咳嗽着,
老了,身后只有防空洞。

2019/4/3

《入戏太深》

今天还有雾霾,不能告诉别人,
有一个坏消息,
有一个人坐在一把空椅子上把玩自己,
在说:“水蛇拉亮了水电灯,包抄过来,也咬过来”。
我读过农夫和蛇的故事,
如此纠缠着,可以让一杯茶水唱伤水,
水的伤口,在扮成水蛇的样子,
等待一块冰块砸中有毒的舌头,随时投入水,
说不清欠下的债,记不清头盖骨里装着多少水罂粟,
多少虫卵,多少蜻蜓。

2019/4/4

《启蒙文谈》

鲁迅说:“一个医生,忙的。
经常受病人攻击,有一回说若想受人称道,最好杀人”。
是的,拿破仑害怕老天收人,
扭着屁股,从杀人账册上溜走了。
还有人在问:“鲁迅看见过天花开吗?”
我说:“快刀斩乱麻吧--”
又被丘吉尔抢先说了:“当我们不质疑时,骗子便产生了”。
忽然,我举着胳膊的疤痕作证,
有人看见了,牛痘签着隋那的芳名。

2019/4/4

《太牵扯》

是谁,把世道搞得鸡犬不宁?
我在揭短,有鸟人在走猴步,学鸟叫,
还偷走了我的两根肋骨,
还要回头开弓放箭,在玩起传说的老套路,
在说:“听说过草船借箭吗?”
我骂道:“去你妈的,快交出我的骨头”。
接下来,我也入戏太深了,
在用弹弓打鸟儿,一连向鸟人打发了一百颗弹丸子,
又瞎扯一回:“猕猴取经太牵扯”。

2019/4/8

《以见鬼为例》

你终于承认黑过我,但我觉得恶心,
你仍在,像天空的白云,
在为厚黑学守孝,在声称,将带着病痛活下去。
即是鬼的样子,或遇天空下雨,
你就会和幽灵一起出没,在清明时节喝酒,
在借酒消愁,喝得烂醉,
一半像是意识形态的操练,一半被道德分隔开来。
而我,依旧站在你的对面,
下意识地明白了自己在藐视鬼神的样子,
在给自己添加三种负担:
第一种是抛下天命,自己做自己。
第二种是除了命定的自由,其余都是诡计。
第三种是后天造就的撄犯。

20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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