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 ⊙ 张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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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叶美微信群关于张杰《车过安徽》一诗及李建春两首诗的辩论整理

◎张杰






时间:2019年6月6日(周四)17:30-22:12
地点:诗人叶美(诗歌)微信群“珀菲什PW小组”
诗人:李建春、叶美、张杰、倪亚婷、段小七、Hagi、善卷、梨子、音无、龚滔天、桃罐头、Capela等
整理人:张杰
字数:12517字,计17页


    前言:
    2019年6月6日(周四)上午11点,我在诗人叶美的诗歌微信群“珀菲什PW小组”里贴了三首诗《车过安徽》《六月》《中秋》,晚上我又增加了一首诗《河流》,一共四首诗。诗人李建春针对其中的《车过安徽》一诗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群里有的诗人当时表示不同意李建春的观点,并纷纷发表了各自的反对意见和思考,于是各种观点、见解精彩呈现,颇有百家争鸣的味道,我就将此次诗歌群里的辩论整理如下。2019年6月8日我在微信朋友圈看到诗人韩东说:“诗不应该和任何观念联系在一起,它或可成为某种可直接感受的东西。从写作之初,我就是这么想的。但对诗的感受力需要经过训练,训练而不是理论指引,一种读和思的沉浸。需要做的工作首先是清除,清除我们关于诗歌理解的种种似是而非的俗见或高见。是清除而不是武装到牙齿。单纯而又富于经验的人可瞥见真理(杰出的艺术几近于真理)。”读后以为然,韩东这段话也佐证了诗人叶美、倪亚婷、段小七、Hagi、音无等。明陆时雍的《诗镜总论》指出,构成诗歌意境的应是“皆其然而不必然之词”,“诗之真趣,又在意似之间”。诗的境界当在真与幻、即与离、似与不似之间,太真太即,则失于死板,太幻太离,又失于荒诞,惟有亦真亦幻、不即不离、“有无闪烁”,才能“意广象圆”,盎然富有诗趣。




张杰:《车过安徽》
 
安徽白云翻炒着天上沙漠,
安徽麦田和河南一样死寂。
烈日下,安徽麦田如空墓,
座座土坟,黄铜麦秆上摇动。
 
白杨林仍站在清朝,竖起淮河荫凉。
金色塑料的麦子,似在等变法的奇迹。
运土卡车,载满安徽石头的迷茫,
漂移的安徽池塘,焦浮出夏的褐萍。
 
旧墙上,标语整容着安徽的模样。
村屋土路,闯入安徽麦海的大荒。
安徽旧民居像河南的娘娘庙,
琉璃瓦,闪烁清朝官帽的宝红。
 
运泥车,犁开安徽的泥路沟,
怪树高望着,像绿衣怪物在围观。
乡路泛出安徽幽缈的惨光,
乡土多沉闷,田野的内涵多沉闷。
 
西淝河状如河南汝河,绿水如铝箔。
安徽的村屋,蘑菇一样享受梅雨的煎煮。
而河南偏村老屋坐着蓬头村姑,贫病老妇
空城的乡村,钉入盲人的沉沦。
 
河南乡土,铺出南下凄惶的长路;
安徽乡村,长成留守的沉思物。
我们静静穿过安徽的夏午城堡,
碎云,写下夏日的灰冷之逸。
 
大幅纵式的图景,晃动郁热的神殿。
两地麦神,匍匐在天空巨大太和殿下。
太阳威武而强硬,透明先祖还活着,
发光圣印盖住大地,是沉默也是死去。

               2016.6


李建春(@张杰):诗读完。细处精谨,大处糊涂。在理上没有通透。特别是第一首,把麦田这丰收的形象视为“坟墓”,好可怕。细节写得再好也不好了。你的诗已进入一个黑魔法世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的。

张杰(@李建春):整个(安徽麦田)是死气沉沉,不止是麦田。当时路过安徽,烈日当空,麦田死寂,就是那种“安徽麦田如空墓”,空空坟墓的感觉,我是忠实自己内心的去写。

李建春(@张杰):是你的心有问题。真的。你不爱生活,看不惯一切。怀着不到位的进步主义,徒自苦而已。

张杰(@李建春):麦田丰收往往是主流,主旋律,我是非主流。麦田丰收,也并不让农民和我这个路过人感到格外的喜悦啊,我看到的农民都很自保,很安贫,有时毫无生气,并无过多的激情。麦子卖不上价,麦子丰收,农民也乐不起来,我是有自己的平民视角的。

叶美(@李建春):啊建春君为何觉得诗歌要理通?这个理是指什么?

李建春(@叶美):他很自保,很安贫。你想给他什么你认为高级的东西。你要农民也激情,像城里人一样有激情,不就是那一点情欲、商业的刺激吗。你自己掉进一个炼狱,还觉得好,希望人人都进来呢。理吗,现代性啊,中国农村的传统啊,意象自有的含义和隐喻在多大程度上能衍生啊......

张杰(@李建春):河南许多农民都信基督了,教堂比较多,但被官方拆教堂拆的也很厉害。农民他们还是有信仰后的快乐的。

李建春(@叶美): 这些理没搞清楚就瞎批判,就是大处糊涂了。

叶美(@李建春):我并不觉得诗歌需要什么理通。

张杰(@李建春):但农民们的快乐并不来自麦田。麦子现在一元多钱一斤,根本无法脱贫致富啊。

叶美(@李建春):或者说,诗歌如何触及现实是有效的?

李建春(@叶美):哪怕不谈抽象的理。在意象的使用上还是有个理,有个限度的。强加的玄学与习惯的意义越远,断裂就越大。

叶美(@李建春):我觉得张杰恰恰是大处能够用语言去抓现实,是清醒的,他没有代言的姿态,而是把自己感同身受在里面。

张杰(@李建春):歌功颂德和小清新去写乡村田园美好是另一些人热衷的,或回避中国农村现实,我不会那样处理。我们难道不在地狱中吗。

梨子(@张杰):现实没有那么阴暗。

张杰(@梨子):现实没有那么阴暗?

张杰(@叶美):同意叶美所言。你不愧是张曙光的高徒。

叶美(@李建春):这个断裂,我觉得恰恰是诗歌需要去做的,并且诗歌的自由在于个人感受的自由,哎,我个人对现实的看法,导致了我喜欢语言强行突入现实,这是我喜欢张杰的诗歌的地方。

善卷(暗中观察表情包):.....

李建春(@张杰):叶美是张曙光的高徒。嗯。

叶美(@李建春@张杰):和高徒没关系,就是觉得诗歌不是说教,诗歌主要是语言。

梨子(@叶美):诗歌是要把美好的东西写出来。一点朦胧的感觉。

叶美(@梨子):何为最美好啊,不太赞同,不过你感觉美好那就写,有人感觉不美好那就写不美好。

梨子(@叶美):这样不存在争论了。

李建春(@叶美):把基本的理弄清恰好不是说教。那种强加的主观性倒更像呢。你不喜欢说教,那就倾向于自然。应该是支持自然之理的。

叶美(@李建春):可是在我眼里,没有什么理。

张杰(@梨子):谁规定诗歌是要把美好的东西写出来?波德莱尔专门写《恶之花》,闻一多写《死水》……审丑也是审美好不好?

叶美(@李建春):感受即真理。

张杰(@叶美):同意,感受即真理。

梨子(@所有人):你感受到恶的是因为你很恶。

张杰(@梨子):这逻辑不对啊。

叶美(@梨子):这是什么理论啊,不懂。

倪亚婷(@梨子):不懂。

Hagi(@李建春):我同意叶美说的感受到啥写啥。理不能先验于写作而存在,尤其作为对语言实践的诗歌。

张杰(@叶美 @倪亚婷@Hagi:是的。第一局辩论,叶美、倪亚婷、Hagi你们三位胜利 。

Hagi(@李建春):个体读者当然可以不喜欢一首诗传达出的感受,可以有自己的审美观,我个人也未必都舒服张杰那首麦田的意象。有读者觉得可怕,这挺好。但不能由此质疑到作者怎么可以这样思考。但更好的对话就是把自己的不一样的感受也尽量用诗呈现出来。我同意诗里有公共性的思考,但这思考不应先于诗而存在。

叶美(@Hagi:嗯,我也觉得感受是要真实的,感受是一门学问。

Hagi(@叶美):对,真实地感受,表达感受,本也是反思的起点。


(诗人叶美转载2017年3月11日史大观文章《自足的诗人,独立的精神个体——张杰诗歌研讨会发言》)

  请看张杰《中秋》一诗里的这枚月亮:

  “月,始终背着为我们受难的火鏊。”

    在这首诗里,我看到一个自足诗人的自我舞蹈,语言在手舞足蹈。月亮,这一千百年来已被写烂的题材,又生发出新意来了。诚如画竹子行家郑板桥的诗: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张杰先生写出了月亮的“生”。
    张杰作品自足的意象——这是张杰的气息、张杰的节奏。他在坚硬无情的世上,深情地爱着空气、水和阳光——心里的光,爱着她的缪斯女神。自足而自由——俄罗斯作家普里什文于1921年2月4日《日记》里写道:“我观察自己的生活时想到,人只有在自我牺牲中才是自由的。”在当今这个粗糙的——粗鄙无文的时代,一位诗人怎么有效表达?他身上的语词交感神经适度封闭——一个独立思考的人——被迫身上有刺的诗人——和时代保持一种审美的距离,这是自我保护。对吃下激素一般的疯狂生长的时代,《中秋》一诗写下:

  “围绕一个黑轴,听着夜鸟与狼嚎——
   没有人能预言分解后的世界。

   空中已流行裸露的掠夺,
   月儿罕有更多的行为,只是骑云洗盏。

   光明,有光明的多重变故。
   月儿轻轻燃烧黑暗的巨形信徒。”

    这是在人生经验基础上的独立思考。这种自我言说:而自诉,而颂祷。诗人——一个孤独的孩子——他通过语言进行自我疗养、自我救治,语词串起了诸多意象。
    张杰属于豫西诗人徐玉诺、海因——不苟合于时代——独立思考与写作的诗人序列,当然还有诗人冯新伟等。他们是不识时务的语言驾驭者,游离于时代边缘。独立思考与写作的诗人徐玉诺是位被诗歌史遗忘的诗人,海因先生也如此。他们慢慢变成一个传说,逐渐不在场,不以诗人自居,不以诗歌名世。不合流——拒绝与时代同流合污,这是否是独立的精神个体对时代的担当?徐玉诺、海因、张杰,他们的这种游离——模糊而不确定,是属于另一个冷静阅读的时代——让自己也让诗歌沉淀。这种沉淀——导致被遗忘,一定程度上也有诗人自己心甘情愿的前提。正是“被遗忘”,他们可以举重若轻——为自己生存的时代留下一组精神底片。
    诗歌的语言空间,是由多重不确定性建构起来的,语词的碰撞,往往碰出生活经验以外的惊喜。记得海因老师有篇文章《诗歌的种植》,套用一下,一首自足的诗歌——是否也是语言的自我生长?我们所谈论的与生活平行的诗歌,一首诗能给出什么?那应是与生活平行——驾驭语言的本事。
    一首诗能生长出什么?是顽皮的语言捉住张杰,把他关在屋子里,而后解下眼罩。还是张杰指着一个个语词,喝令她们舞蹈?语言是张杰的第二层生活?潜藏在一日三餐之中,与生活平行的诗歌。
    人说诗人都是孩子——其代言的是被生活伤害和孤立的人,写诗是“被伤害的孩子”的自我解救,写诗是诗人的自我解救、自愈自安。这也是人这个物种遗传的本能,如同一些动物生病后,依据其本能找到野外一种草药,吃下去,自我疗救。于是,诗歌诞生出来了。
    张杰的《中秋》(一),语言背后滚动着隐隐的雷声——潜存于诗中的重低音语词滚滚而来,一个语词碰撞下一个,推开又合拢,推送意象推送诗句往前走,动力是心怀苍生的情绪情感节奏,或如一片树叶落下时带动的一股风。

附:张杰:《中秋》

月儿淡然在世界的黑暗里。
月的圆箍,罩住望月的人。

对大地的罪责,月儿也没什么意见。
明月的精神,如同散漫的时钟——

围绕一个黑轴,听着夜鸟与狼嚎——
没有人能预言分解后的世界。

空中已流行裸露的掠夺,
月儿罕有更多的行为,只是骑云洗盏。

光明,有光明的多重变故。
月儿轻轻燃烧黑暗的巨形信徒。

漂荡的黑暗,试图把月儿浇铸为黑暗。
怪诞的云,向地面踏来毛茸茸的蟹脚。

月,沉没在铁壁星球最边缘。
金黄的地狱中,土地静如死海。

月儿也会登上我们内心的天梯,
指着众人应有的天堂。

不要以为月光不是自由的波涛,
月,也在运行自由,意志的坟蒿。

不要以为月不是暴阳的威吓,
月,始终背着为我们受难的火鏊。

               2016.9.19


李建春(@叶美@Hagi:你的感受越独特,距离“公共性”的含义越远,如果在文本,即审美上足够成功,就一定有“发人深省”的效果,也就是引导读者思考你的“理”了。他可能觉得你这样感受没道理,也可能同情你。理性的判断是审美自身带来的,你怎么能拒绝,割断呢。

叶美(@李建春):不同意感受越独特,“公共性”的含义越远啊。诗歌本就是关乎人的,并且不是先存在一个理,才去写诗。诗歌难道不是就要用审美打破“理”吗?

Hagi(@李建春):首先如何保证你的判断是足够理性的?以及确定性的丧失或者说重新质疑早就是现当代哲学公共承认的了?

李建春(@叶美):叶美你这是缠夹。我没有说你先存一个理去写诗。不会犯这低级的错误。但感受既然就是理,真理。真理还是可辩可谈可证伪的。

Hagi(@李建春):审美活动中包含审丑也是一个多世纪以来早就承认的了。真理当然可辩,但不是通过否认真实感受来辩驳的,更不是通过质疑作者怎么可以有这种感受。

叶美(@李建春):怎么辩,怎么谈和证伪呢,刚才你说张杰理不通,我以为。

Hagi(@李建春):这和波德莱尔,里尔克等曾经受到的质疑有什么区别。要说一首诗的理通不通,要回到文本本身去讨论是否抓住了真切的感受,而不是说不能把麦田比喻作坟墓,这不叫说理,这叫设置禁区,恰恰是阻止理的深入。

叶美(@李建春@Hagi:(我)赞同Hagi。

李建春(@叶美@Hagi:我没有否认(张杰)他的真实感受,我是说他的感受与他平时修为的关系。感受不是绝对的,是可以随着他读书识理的进展而改变的。这已超出文本自身,把诗视为一个人的行为。

叶美(@李建春):是,我也这样觉得。

Hagi(@李建春):我反对的就是从文本去轻易讨论作者的修为......这本身是非常反文学的行为。

张杰:手机看的都快没电了,我赶快充电去。

叶美(@李建春):感受是从生活里来的,而不是书本啊。

Hagi(@李建春):文本应脱离写作者看待,这也是现当代文学理论早就说的了。诗歌不是言志工具。。。。不是不能言志,重点在于不是这样一个工具,不能把它当一个工具去当教化或者表征使用。在诗歌创作这里,文本是第一性的,有它自身的生命,有它的不可抵达性。对此,布朗肖在文学批评方面的工作可以参考。

倪亚婷(@Hagi:Hagi 小伙伴有什么书籍推荐吗?想看哎。你说的文学批评的,谢谢!

叶美(@Hagi:是的,完全赞同。

李建春(@Hagi):具体到张杰这首诗,把麦田看作坟场,完全是启蒙主义的心理幻象。

叶美:句句戳心。

倪亚婷(@李建春):我却认为“把麦田看作坟场”,这样的评价是不够精确的,既然已经说是具体到这首诗,那就要具体谈这个意象出现在文本里,有何不妥当。我是觉得这个意象,包括诗歌语言,都是成立的,这首诗甚至因此能够成为一首诗歌,一个完整的作品。启蒙主义的心理幻象,建春老师的评价,放到这首诗里,我不是特别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Hagi(@倪亚婷): 推荐布朗肖。

叶美(@李建春):知识的味道,可是已经变味了呀。

Hagi(@李建春):我觉得张杰的这首诗里读到的已经不止是启蒙主义了,他并没指出怎样才是好的是进步的,而是呈现了后现代主义视角下与前现代断裂的景观。以及,我挺不喜欢离开文本讨论作者三观的,咳咳,这部分就不多参与了。

段小七(@所有人):哎,觉得张杰的诗歌没有问题。李建春觉得有问题,不好。(我)个人看法是——李建春认为诗人不应该那样用“麦田”,不应该如诗歌文本那样思考,说得直白一点——这里讨论的不是诗歌,而是“诗人”。或者说,是作者和国家,作者都(有)社会责任什么的。

Hagi(@段小七):对。反对这样讨论诗人。

段小七(@Hagi:觉得,李建春的话题已经偏离了。

Hagi(@所有人):这样的讨论展开下去,太特么有文字狱的潜在倾向了。

段小七(@所有人):回到话题的开始,回到张杰的诗歌文本那里,去看。

Hagi(@李建春):和画家传达了什么三观诗人传达了什么三观一个讨论路数,重要的是文本,不是诗人。

李建春(@叶美@Hagi@倪亚婷@段小七):张杰是一个在技术上早已过关,且非常独特的诗人。(小处精警)我不同意的只是他的这种启蒙主义心态。(大处糊涂)几首诗读下来,我说他简直在黑魔法的世界里生活,需要朋友们去读,去感受。我的感受不一定准确。这里面没有客观的标准。

段小七(@李建春):觉得,这里不是“感受”的问题,是“价值”“责任”等额外的问题。

Hagi(@李建春):最后表达一次我的观念吧,作品不能也不应在读者那里承担反应作者生活的“重担”。

段小七:建议,过吧。或者,直接话题指明出来,而不是,继续含糊,大家胡扯不个频道,就是“扯淡”了,而不是“辨析”什么的。

段小七(@Hagi):“最后表达一次我的观念吧,作品不能也不应在读者那里承担反应作者生活的重担”,这句话也是很含糊。

Hagi:过吧。

李建春(@Hagi@段小七):诗是一个与生命状态有关的东西。你们只要文本,客观的分析,不论诗人生活,且不谈这个观念的错误之处,这实际也是不负责任的。

段小七(@李建春):作品,是一个“生命体”,它通过自己来阐释自身。作者和读者,的阅读,知道对这个“生命体”切入,提取一些东西而已。

Hagi(@李建春):要讨论诗人生活请和诗人生活。

Hagi(@段小七):对,这种提取太有限了,要很谨慎。

段小七(@李建春):诗是一个与生命状态有关的东西。你们只要文本,客观的分析,不论诗人生活,且不谈这个观念的错误之处,这实际也是不负责任的。

段小七(@所有人):李建春的这话,逻辑有问题,这话,建议大家进行仔细分析,会发现,这是在“价值”取向倾向之下,讲两种东西混合一起。

李建春(@段小七@Hagi:我与张杰本来是生活中的朋友。我认为诗歌评论,理论,也不是什么无情的,科学的东西。诗歌评论是“爱的科学”,如果有这种科学的话。诗歌评论是一种理解,知己的,诤友的理解。

段小七(@李建春):就事论事。

Hagi(@李建春):不是,我的意思是不要通过文本来讨论人,两分比较好。我先撤了,回聊。

叶美:Hagi 的发言学习到很多。

李建春(@Hagi@叶美@段小七):这里的人,生活,不涉及人格。而是感受的倾向性必然涉及的观念问题。

龚滔天:赞。

叶美:(抱歉)我之前还把hagi霜屏了。对,不涉及人格,建春君,大家都是在此共识上发言。一直希望当代诗坛有个流畅点的交流空间。

龚滔天:同意Hagi。

(叶美转载张杰朋友圈:我的诗《车过安徽》今天(2019.6.6)在诗人叶美的微信群里,引起了诗人们激烈的辩论。我随后整理出来。)

叶美:坐等张杰君把发言整理出来,哎呀,精彩。

张杰:是,辩论研讨很精彩,感谢大家的各种言论,百家争鸣百家讲坛在本群里今天初步实现。

叶美:鉴于目前的形势,叶美喜欢用纯粹的诗歌讨论,替代公民或是什么的激进派。

善卷(@叶美):好。叶美,多组织这样的讨论,或定期搞一搞。

叶美(@善卷):今天是李建春君的功劳。

李建春(@叶美):哈哈。

倪亚婷:赞。

李建春(@叶美):我希望谈清楚了我的观点,可以前后对比看,可以结合张杰《车过安徽》原诗。这里90后诗人好多啊。叶美的号召力我是服了。

倪亚婷(@李建春):有人不是90后只是看着像90后。

倪亚婷(@叶美):好厉害的样子,赞。

音无:我的猫猫们让我快成00后了。

(张杰贴《车过安徽》一诗)

张杰(@叶美@李建春):在《车过安徽》后面加了首《故乡的河流》,权作对《车过安徽》的另一种河南参照或另类互文解读。虽然是车过安徽,但起步是在河南,所以就两厢比较着这两个农业大省,看他们有何不同和本质的相同,安徽,在我看来,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河南。

倪亚婷(@张杰):没去过安徽,不过能在诗里看到除了地理以外的其他很多东西,唯独没看出太多个人情绪,哈哈。

张杰(@倪亚婷):安徽,河南都在同一纬度,而且两省为邻居,都是内陆省,不临海,比较闭塞,落后,但又不像西北省区那样荒蛮,河南(人口一个多亿)和安徽(人口6200多万)如果荒蛮,也是内化到骨子里的荒蛮。

倪亚婷(@张杰):学习。我觉得东北才让我感觉荒蛮,不安分,不过我从没写进过诗歌。也许感受需要酝酿。

张杰(@倪亚婷):我一直认为从宋朝之后河南代表的华夏文明就陨落了,河南开始变得荒蛮,并在荒蛮路上狂奔,一直到现在,境况都是惨败的农业大省和农民伯伯们。

倪亚婷(@张杰):唉。

张杰(@倪亚婷):河南民工全国打工,安徽也是。河南人在北京大多是做菜贩子,收破烂的,做苦力的,或做工地建筑工人,很少做白领的,积贫积弱如安徽,甚至安徽都不如。

倪亚婷(@张杰):现代人都不愿面对这些,谁都喜欢光鲜(一面)。

张杰(@倪亚婷):空心村,空巢老人村,留守儿童,留守妇女,实际大都指河南和安徽农民工的种麦子的家乡。种麦子成了政治正确和政治任务,压倒一切,而麦子又被收购的那么廉价,这都是失败葫芦娃般的社会问题,与莫名的无物之阵中的妖魔战斗,但却无法战胜贫困。种麦子成了原罪。我在城市长大,实在都看不下去了,教育如此落后,教育如此无助的河南,麦田膘肥体壮一点用也没有。

倪亚婷(@张杰):需要教育。

段小七(@张杰):怎么觉得那些麦子就是个隐喻人。

张杰(@倪亚婷@段小七):河南和安徽,牺牲了自己的诸多幸福,成就了粮食政治任务,同时输出廉价劳动力,成就了南方奇迹和北方奇迹,这就是真相之一。美好麦田到现在,到我这里都成了悲剧根源,所以我诗里写“麦田是空墓”,消解,粉碎,解构了传统
麦田的美好。

倪亚婷(@段小七):同感。

倪亚婷(@张杰):我一直觉得麦田是血汗啊,粮食成熟不易,变成饭菜又会运输到不同地方,需要很多道工序。

张杰(@倪亚婷@段小七):屋里进蚊子了,被咬了几个包,看来河南蚊子也反对讲真话。

倪亚婷(@张杰):(笑)。

张杰(@倪亚婷@段小七):种麦子的农民都穷的要死,只好去南方和北方打工。

段小七(@张杰):张杰,不要去解释。觉得啊,你写下那几首诗歌,是一种感觉本能出来
情感冲击大,看了前面你很多辨析回话,都感觉到到你的理性思考不如感性强。就是说,你试图理性去辨析,就发现自己穷迫境遇。

李建春:(大家)也看看我的诗《到期》(诗10首),请诸位接着批评。

许琤琤:预祝大家端午节安康!

张杰(@段小七): 有道理。感性和直觉的力量有时很强大,直指核心。

叶美(@李建春):诗歌不需要那么多理性。

音无(@李建春):喜欢《巨眼》《游丝描》《喜鹊》这三首诗。

李建春(@音无):谢谢。

叶美(@李建春):建春君有宗教信仰?

段小七:(诗)太理性,会发现,诗歌是在复述理论什么的,一些东西变得停滞。流于安全的趣味审美中。

李建春(@叶美):我几年前曾经信天主教,现在主要是儒家。

张杰(@李建春):当时安徽的正午麦田空寂的吓人,车经过时,并未让我感到喜悦,反而觉得有恐怖的气场力量,因为麦子有强烈的政治意义和用意,太强大了。

音无(@张杰):而且正午也特别黑暗力。

张杰(@音无):麦田越宽广,越让我心生恐慌,的确,我那时就是感到了麦田的恐怖,正午当头,广阔麦田没有一个人,干枯的麦子形同干枯的人群,风吹来,飒飒作响,没有一个人,有恐怖气息。

叶美(@段小七):(笑)太理性,会发现,诗歌是在复述理论什么的,一些东西变得停滞。流于安全的趣味审美中。

叶美(@李建春):我更喜欢建春君早期的诗。

张杰(@音无):是的,正午往往地里没有人,田野越宽广,麦子越像群体孤单的人群,焦黄站在那里,就差外星人降落一个UFO了,中国农村乡野很幻像、很魔幻、很聊斋,城市反而灯红酒绿很正常,很有人气。

音无(@张杰):对。就是这感觉,正午的太阳的有一种黑色的笼罩。

叶美:赞。

张杰(@音无): 是的,很对很对。认识深刻,很精彩。

善卷:赞。

李建春(@叶美):叶美调皮。你读过我早期的诗,很荣幸啊。我知道为什么。(李建春贴诗)

李建春:《今年端阳真好》

今年得过这样的端阳
不能回乡,给妈妈送礼
妈妈,我就把给您的粽子、咸鸭蛋吃了
我是那个戴着傩面具的人
手舞足蹈,在儿子进入考场之前

我与媳妇守了十八年
在他身边创造一种平静
像您和爸爸为我所做的
在压抑中,慢慢释放
老年的到来

我的白发与您的垂髫黄发
映照在高速公路出口的
悠然节奏中,故乡的枞树
以它多脂、虬曲的瘦身
给老屋呈现仙翁的服务区
几十年的纠结,一个麟儿
在我们确定的前途的地平线后面
打开看不见的时间
和国度

但他会带着这里的乡土气息
他出去,我回来
我放开,您盼望
今年端阳真好,家堂的面积
需要手机信号探测


叶美(@李建春):(建春你这首《今年端阳真好》)觉得太说理了。读来能感到幸福感,但觉得语言有点随便啊。有什么说什么了,建春君见谅哈。
李建春(@叶美):我的诗是为了幸福写的。
叶美(@李建春):可是诗歌语言第一位。
李建春(@叶美):是一个爸爸,丈夫和儿子写的。有时候还是一个公民。
叶美(@李建春):这是否是一种幻觉。
李建春(@叶美):但这样的机会少。
叶美(@李建春):中国哪有公民啊,中国都是小民。
李建春(@叶美):这是最确定的啊。公民,有时候我有这个错觉,一厢情愿。或许这样还能给语言带来一点新东西。
叶美(@李建春):我觉得你这首《今年端阳真好》整首诗都没有体察,要是说代言,这首诗才以爸爸的身份代言了你的儿子,以丈夫的身份代表了妻子,以儿子的身份代表了父亲。
李建春(@叶美):我是平常说话呢。
叶美(@李建春):在当代,完全以幸福感写作的诗歌,我是不承认的,如果说幸福,那也是大悲之上的幸福,劫后余生的瞬间幸福,比较认同。认同,不是承认。
李建春(@叶美):我这不是大悲吗,在压抑中,慢慢释放老年的到来。
叶美(@李建春):可能立场不一样吧。
李建春(@叶美):创造一种平静。为了创造这点平静你知道有多大的代价。
倪亚婷(@李建春):既然是幸福为何又觉得压抑,是觉得当下的幸福需要在其他地方付出代价来换吗?
李建春(@倪亚婷@叶美):生活就是守望。我早已不是那种个人。我就是你们可能会不屑的你爸爸妈妈甚至爷爷奶奶那样的人那样的生活。什么当下的幸福。万一当下不幸福呢,难道就不过了。
叶美(@李建春):所以不再一个语言系统,世界观系统里。真是不一样。
李建春(@叶美):是的,这是我千锤百炼,从这教到那教,主义到主义,寻找的结果。故乡的枞树,以它多脂、虬曲的瘦身,给老屋呈现仙翁的服务区。

叶美(@李建春):守望+儒家式语言观,和反守望+反儒家式语言观,叶美个人偏向后者,当下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阵地”可守望,即使伦理。
李建春(@叶美):我觉得我这也是语言的发现。
叶美(@李建春):个人觉得幸福感应该是批判之后的重建。
李建春(@叶美):我已批判了多年。懒得批判了好不。
叶美(@李建春):只能说,建春是儒家式批判。
李建春(@叶美):谢谢,很高兴。
叶美(@李建春):但我想不会有很多人认同。
李建春(@叶美):我知道。我都是仙翁了。

音无(@李建春):我觉得整首诗都没有体察,要是说代言,这首诗才以爸爸的身份代言了你的儿子,以丈夫的身份代表了妻子,以儿子的身份代表了父亲,我认同叶美这话。同时,其实回归儒家作为个体选择也并非不真诚(比如北大的杨子老师),但它的语境是否承认他人的细微的痛苦,是否有意无意地以个体的选择主动代言了他者则是诗歌写作中需要留心的。这也是民胞物与和仁心中不可或缺的。要说当下不幸福难道就不过了么,引用一段前两天聊天中基友提到的卡尔维诺这段话分享给诸位,“免遭痛苦的方法有两种,对于许多人,第一种很容易:接受地狱,成为他的一部分,直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第二种有风险,要求持久的警惕和学习:在地狱里寻找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会辨别他们,使他们存在下去,赋予他们空间。”

叶美(@音无):啊,对。赞。反对第一种。

音无(@李建春):儒家式批判也并没有试图作第一种,但是否这种规训能得以建立,是否对他者的此在是真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则是要很慎重的。我个人作为一个偏伯克的保守主义者,仍是觉得一切经典方案都要审慎检讨的,旧者已成他者,逝者如斯乎,我们无法离开语境完全回到上一代人的生活中。重建更应避免对当下的境遇的缺位体察。

叶美(@音无):是的。儒家式,要加引号的,我刚才就想加。

音无(@李建春):(建春)你刚才贴的这首诗《我知道我必须回到大海》,我没啥子感觉。过吧。这首诗如何和刚才的端午节诗歌,如何一起阅读,又如何看呢?所以,还真是不知道要反对什么。具体来说,要反对什么。

李建春:《我知道我必须回到大海》

塞壬的声音,回荡在南方
幕阜山脉,我是失踪的水手
淹死在岩石的波浪上
阳光照我家乡,白白照我家乡
奥德修斯与妻子欢聚
把远征的口信遗落在沙滩

去南方打工的人,在一滴海水上
重复操作,给大海制造
手机芯片,他没有掌握核心技术
芯片窃取了他的毛细血管
他干涸,在无回音的车间
大海涨潮落潮他就失业

乌桕树、朴树在他家后山上
摇动经验之歌,牧童的时间
是粗加工的原料,出口创汇
他回到山区新盖的三层楼
对着电视机和荒芜的田地
住了一月又重回海边小城

去非洲修路挖矿的人
情况又有不同。途经印度洋
登上酋长们的领地,他们的坚韧
无欲,让黑皮肤的女孩惊异
他们带一个梦去,又在梦里回来
在南方以南,指南针摇晃又摇晃

我呆在老家遗失了自己的灵魂
在祖坟山周围转动,小学、中学
都搬到镇上,我两头跑
在有意义的租屋和无意义的新屋之间
因为远方大海的声音
把一条路塞入枕头底下

大海在白墙上起伏动荡
海滨度假的魅影和军舰
一种广阔在幕阜山过了中秋节
就回到看不见的计划中
我们必须在原地渡越红海
等待计划裂开海水的墙

但是塞壬的声音使我迷失
南方盛夏的欲望使我迷失
我听到山区的一声秋啸
就知道我必须回到大海
我在乡村小路上跳跃,沟沟坎坎
直到把自己跳成大海的无

李建春(@音无):我写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理论的你们都没看。我的东西太多,随便看。(李建春贴他的评论文章《新人文:士与知识分子——当代精神价值重建》,贴他的长诗《大红勾》《幼年文献》,《宝座》(19首))

李建春(@叶美): 你能接受米沃什的波兰的天主教,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们自己的儒家。这在各自的情景中不是一样的吗?

音无(@李建春):我觉得对于具体的当代人的个体生活还是不同的?“儒家”的等级次序感耦合在我们生活的许多方面。

李建春(@音无):我敢说我走的就是米沃什的道路。

音无(@李建春):哦?愿闻其详,这倒是很感兴趣。

李建春(@音无):你这样说,对儒家不了解,对天主教也不了解。

音无(@李建春):我其实更想说的是当今的实践问题,米沃什真的合适当代语境么是其一,它构成的对当下中国特定次序的冲击是另一回事。儒家之中的分野差异本身也很大,不知你所宗所指为何。

桃罐头(@李建春):儒家也不是那个儒家,米沃什也不是那个米沃什了。

李建春(@音无@桃罐头):在自学状态呢,读二年的四书五经了。
音无(@李建春):我本身其实很喜欢儒家特定几位人物,系统上过中国哲学史,也并非不接纳朱子。
李建春(@音无):其实也不一定要比附米沃什,希望我的文本有说服力。
音无(@李建春):像杨子老师那样其实私心很尊重,但终究所取不同。好的,期待文本。
李建春(@音无):我两个1000行的长诗,都在上面,《幼年文献》和《大红勾》。短诗也有,文论也有。
音无(@李建春):好,多谢。
叶美(@李建春): 我个人不接受不加批判的儒家,强行把儒家当代化,就是思想偷懒。

李建春(@叶美):如果我能够“强行把儒家当代化”,那是多么伟大的思想创造,怎么会是思想偷懒呢?事实上儒家也已经现代化、当代化了,你竟然不知道?

段小七(@李建春):儒家现代化,怎么说?求分享。

Capela:想请教,什么是儒家的当代化?从哪些层面展开呢?

桃罐头:愿闻其详,我也不知道。

李建春:儒家网。你们自己上吧。关于现、当代儒家的阅读,我也只是个粉丝级。现代新儒家东方三圣:马一浮、熊十力、梁漱溟。及他们的弟子辈。大陆当代新儒家,蒋庆、姚风等,也是著作颇丰。

叶美:“儒家”的东西就像腐尸一样啊,除此外,当代诗人拿儒家标榜自己,在我眼里就是伪道德,诗人还是谈诗比较好,专注诗艺比较好,知识不等于语言,知识是固化语言的,诗人应该警醒这一点,个人觉得,哈哈,偏激的说,非常反感诗歌里未消化的儒家成分。啊我是语言直觉主义者。

善卷(@叶美):嗯嗯。

音无(@李建春):马一浮、熊十力、梁漱溟还是很好的,尤其考虑到他们所在的时代。

段小七(@李建春):不拒绝一些儒家的好东西。但是拒绝标榜儒家,反感儒家的帽子。

叶美(@所有人):大家顺着文学史一路读下来之后,一般就要追求“像”。像某个时代的作品,像某个或某几个作家的作品。成了变体,或甚至是“真的假古董”。实际上,真情实感是第一位的,像李白杜甫,没有意义,像鲁迅老舍,毫无必要。必须也只能表达自己,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最紧密的那些联系,独特性深刻性都在这里边。剩下的问题,是表达得有多“准”。“真+准”才带来了“美”。(飞越断桥)

段小七(@叶美):赞。
张杰(@叶美):赞。

                       
                            2019.6.6-20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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