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 ⊙ 张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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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



2020.10.20  中午 阴

前些日,车子停车楼下,不小心车子左前盖有一个指头面积汽车车膜,被楼上的空调外机滴水腐蚀,变色发黄,看来需要补漆,于是从淘宝买来补漆的色漆,先试着在停车位补漆,在腐蚀处,打磨,补土,然后喷漆,谁知油漆气味很大,盘旋在停车位的居民楼间,很是呛人。于是今日开车到郊外宁洛高速边一建筑工地大空地上,继续用细细砂纸打磨补土处,昨天,起先用纱布打磨,但砂布颗粒太大,稍微一磨,便知错误,赶紧换为细颗粒砂纸。打磨好后,我用塑料布遮挡住前挡风玻璃和前大灯,然后开始喷漆,10分钟后,效果还不错,喷漆后的色差不太大,算是大功告成。开车回家路上,心情大好,将补漆结果电话告知日产4S店修车高手庞延顶师傅,他也很宽慰,他说如果此次补漆不理想,就建议我将车开到4S店,将前车盖整个卸掉,去掉车膜后重新喷漆,现在不需要了。因为心情大好,回家路上,听着《百花香》,感到前方世界充满爱意,每人皆是美人,每物也皆是美物。



2010.9.5
今天中午12点(2020.9.5)开车到了新城区,在王春光粥铺吃饭,酸菜鱼,绿豆汤,豆浆,米饭。下午一点,然后到野泳点,中午没有一个人,茫茫水面,有风,波浪滔天,然后带救生圈下水。快下午两点,来了四矿退休的邵哥,和他一起在风浪水里游了1.2公里,到下午三点多才上岸。又在岸边耽搁一会,就开车回老城区了。

《庚子年野泳白龟山水库》(一)

蓝色金属波涛,拍案而舞,唱着白鹭
冰凉夕阳,野泳在万物头顶
雾霾里闪耀着模糊
沙洲游出自我的航母,翠鸟飘出自我的落叶
10月16号的白龟山水库,气温16度
我在冰灵灵水里,像冰凉的青蛙
一公里漫游,算是提前的冬泳
水库,这毫无暖气的凉宫,依旧
驻扎着在深水游荡的小野鸭
一个死去的蜜蜂,也漂在睡熟的深水
他们都像秋天的英雄,却是高贵的碎片

2020.10.20

《庚子年野泳白龟山水库》(二)

九月,中午和傍晚,水库像图书馆
波浪的书库,翻着茫茫野阳
我游泳,失重在浩瀚波涛里,沉浮
无边变化的超大泳池,像大海盲目开着派对
岸边,石桌石椅也在野泳,灰水泥似的水鸟
坐在水曲柳上聊天,而我们喝酒,梦幻
野泳的野鸭,巡视着万顷碧波
荡漾为无数小龙虾,闪光在白龟山水库之上

2020.8.7

《诞生中的中原》

那泥土像金属,史前恐龙的皮肤
反光田野里,中原,是面绿镜
远山长出了风车旋转的触须
发光的午后,天空在煮沸蓝色的大锅
坟墓在红薯地里,变成褐色,绿茸茸的野句号
太阳的另一面,是静静燃烧的我
沙河的手表闪着光,流动,带走路人
农民在芝麻地劳作,橡皮人一样匍匐
铁轨,生锈着,穿透煤渣路村庄
小教堂从天上走下来,在脑叶中传导
芝麻地已经焦灼,烧焦
玉米地仍在万人静默
那病色,蜡黄的倒伏,那干渴,无声的叫唤
像无数桂圆褐色果核,在土地深处闪闪滚动
我的耳机线延伸入远地,我听到中原哭泣
整个大陆,夯实的闷雷,那柠檬味,清新的诞生

    2018.9.7

《无题》

我目光倒退着,在列车窗外滑过
电线上也滑过,那两只改进世界的灰鸽
小村毛蓬蓬,像绿杨树卵孵出的方形怪物
高铁的水泥桥在牛场上奔腾
母鸡,叫出易拉罐喝空的咔咔声
铁栅栏,劝慰着每一头活物
铁栅栏改写了太阳的光头
你像被采摘的宝石
又像被采空的花生地
发蔫的叶子,如发蔫的光
像无意义的发射塔
太阳的石油之心,在轰叫
抓起一条小河,都是肮脏的
抓起一捧土,都是带血的

2018.9




《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青年路上的青年,
永远在青年路上走着……

     2020.8.9

《现在》

现在,是太阳雨让我像珠宝发亮的时刻
而太阳女,像白光穿过我

2020.8.17

《突然》(一)

有了真切的爱,
才突然降临出来
一个壮丽的灵魂。

2020.8.16


《突然》(二)

与谁渡河,都是此生
漂流,漂流,虽不一样
最后,都有彗星的陨落,陨落

2010.8.17



《舞蹈》

平常,我们就在灰尘窝里练舞
灰尘,像主题音乐,弥漫了整座大楼
四处乱扔的烟头,是记忆的开关
烟雾里,我们站在空荡荡舞蹈教室中央
像暴风街道里,四处乱晃的飘带,垂下尾巴
或扬起手,把着舞蹈杆,甩起腿
似乎甩起地板上整个时代的飞灰
有人的手指在灰尘里蠕动
也有死人的手指指着天空
像钢筋累弯的人们,摆动出
麦芽糊精、洋葱怪味和焦土色的黄昏



《鲁山下汤,温泉之夜》

大理石,涌泉,抱着我,晃动
深水紫光。我的眼镜,螃蟹一样
展开四边形波浪,晃荡顶灯
浮油,肉体,在大理石上反光
天使充满慈爱,所以天使会飞
而我也长出翅膀,悄悄印制
泉水内心,从未废黜的翅膀
水中,一个巨斧梦境正嬉戏
一个莫测的泥塘世界,睡眠的雾
骑着中原,胶体之上的仙境
危险迷坑,化为彼此的仙灵与石溪

2019.11.30


《松林外,河流》

半山腰,绿孔雀松林,藏着蜂窝细孔
黄松蘑,蘑伞,将目光撑开,望向河流
被烘烤的枯草,河流,清瘦香气
最低的贫苦,废除了一种制度
影像仍在播音,难以看到的隐形国度
内壳,发出引力,每个部位,排字
产生的情感都不一样,备忘录一样的
崩溃河流,空空荡荡像是混浊的鬼灵
却力量无边,犹如真人权威雕像,躺着
在争取更多的自由,鸿沟,就是那样一击
就是那样高贵与饥饿,内部打孔的河流
携带着肉体,变成伟大画家,翻滚,延续

           2012

《钓台》

青色女贞树闪耀着布拉格精神,悬垂
喷泉旁,我像四喜鸟,静在谷子上
冬阳,灰霾,在争夺“超级蓝天”的战役
栀子,黄粉虫,嚼着麦麸与光线

黄雀,精神饱满祷告,垂下眼
不再焦急尘世的折磨
我也化为小船,在水波上隐逸下午
睡眠里,有宽恕的钓网,放生自己遨游

以神话,照亮青筋暴起的城
一个黄河幻影,包着皮球蜷曲似的我
我像旧河道,听到泥岸的歌声凹陷
天空的堤坝,颤动,压缩机的水波

青麻钓线,像机警神经,入水
倾听堤堰上自生自灭,睡着的鹿园
性命难保的城,鸣叫着赞美
小鸟也会哀怜望着,落在羽毛上的夜

         2019.12.18



《我们在大海上》

我们在大海上,
守护着自己的中心。
我们跑不出灵魂,
一旦飞出那生死之线,
我们会冻馁而死。

在温和的帷帐后,
有暗影删光闪光的春,
书册,滑落进棉花般的独寂。

圆珠滚动并不自由的心迹,
有温暖,也寒凉。
世界难以名状我的爱。

      1989


《从平顶山市去襄县》

郑栾高速路两旁,麦苗在涨潮,
还有一个月,麦子熟,
时速150公里的广阔麦地。
一两个农人,在麦海迷阵里,走动,
汝河,泛着绿皮,通行,折弯我的神,
两岸白杨,穿过高速
到襄县,两旁标语百多幅,并不重样,
其中一条“治理脏乱差,要靠你我他”,
但只有清洁工,在洒扫路面土尘。
县委综合大楼,在巍峨等电梯,一人说:
崔书记建设此楼,09年搬入此楼,
现在,崔书记已被查,而县委门口
两辆警车,一辆说:信访群众有道理;
一辆说:都属于无理取闹,消磨自己。

        2016.6


《11月27日宁洛高速》

早6:40,天空,仍举着黑稠凝固物
新城区楼群的岛礁,旋转我
在黑色深源里,方向盘,探索
推动着黑色土地,右拐,平安大道
一个漫长,U型坡路,两旁是高杆
黄色卤素灯,照亮一段公路弯弧
红绿灯,在公路黑色血管里闪烁、跳舞
呼喊我,穿过冬夜混蒙的传输系统
冷气,枯叶,在匝道上游行
驶入新城区收费站,那顽强
岗亭,电子眼,红字屏,横杆
在等我,突袭高速跑道的空寂
打开左转灯,驶上宁洛高速
一个长途幻象电路,在深邃摇荡
那空路的无声威力,在黎明腾起
横冲直撞的大货车,但此时,怪物
竟然出奇得少,我用希腊、丹麦
荷兰速度,有时我也用印度速度
刷着黑咕隆咚高速路,直到
早7点,天,亮出一个空白前方
把车灯拧灭。随后,我驶下高速
平顶山南,收费站,ETC扫描
通道却没抬杆,只得下车,喊人
女收费员输入车号,抬杆,放行
而德国,并不限速,那意味着
日耳曼人,有高于星球的“德国自由”

     2019.11.27

注:德国高速路不限速。希腊、丹麦、荷兰高速限速为100公里,印度高速限速为80公里。



《诗人》

每个诗人都在自己的王国里,
谈着自己的非正常。

     2019.11.27

《电脑测个性》

点开手机二维码,个性测试软件
“你的个性有多冷”,探入我的神域
屏幕弹出三个看图题,聚焦我的选择
两分钟,我意识深处的“影响因子”
被电脑闪电处理,变出这张结果图:
自律独立、完美主义、理智
又精致、不愿将就,个性温度37.9
显然,我的个性正常,却又低烧。
分析还有:我的条理原则绝不混乱
是非善恶自有评断;我是接近正常的
草莓味冰激凌,精神有洁癖
虽然也想被关心,却像木头不肯开口
我的个性温度有时是三千度
体内,可以烧瓷器
但更多时候,我却是常温的人

    2019.11.27

《11月11日宁洛高速》

晚六点,冬日,沉入西边灰土,
我像绘图员,眼里藏着绘图仪,
驶入新城高速口,我和弧线,
在匝道旋转,轮胎,带着粗暴灰土,
我也是灰土,滚动在灰土的宁洛高速,
货车们,正高峰过境,没有尽头,
超长货车,像疯狂游神,卷裹
变道加速的小车,在雾霾里,飞奔
毛玻璃里,狂躁飞奔,塞满公路。
我谨慎并道,用90公里车速
斜插进货车集群,像木星在太空旋转,
冒险跟车、超车,高速震荡,带来
肾上腺飙升,犹如恐怖片,急迫
又惊险,那是高速路特有的惊险,
公路护栏,弯曲,摇摆大地的魔圆,
有时,我和弯道、白标线、钢桩,
和油门、方向盘、转速表、高德导航
切换,驾驶座,把我溶进车体。
天黑下来,轮胎疲惫又困饿,
车灯,扫着“深腔侧壁精加工”的路,
加油站蓝眼,像机床铣刀,切出
一个曲面的城,水泥路的怪手打开黑路,
光柱前臂,挖出强烈闪耀的深渊,
尾灯,被黑暗浇铸,会飞的我,
在密闭星体里,不断发现新生的我。

     2019.11.11


《11月10日宁洛高速去郑州》

早五点半,冬夜即将扔掉银河。
从平顶山新城,上宁洛高速,
高速上,沉沉浮浮夜海
黑如深渊,高速地面
标线不明显。路上大货车极少,
不时有赶夜路的小车,像鬼魂飞过。
早六点半,天亮了,高速路开始显明,
关闭车灯,导航提示,郑栾高速禹州段
路况良好,地上新刷的白线,
异常醒目。近八点进入郑州,
环城高速,车辆的各种蘑菇,增多。
八点半,来到郑州残疾人康复教育中心,
我想象我也是残疾人,需要康复,
但内心一个昆曲样委婉的声音,令我
停车院内,又骑小黄车到附近吃早点。
再进康复中心,义工引我进电梯,上楼。
行驶160多公里,用时2小时,最高车速
104公里,现实数字,构成另一部电梯。

2019.11·10 


《虚幻水库》

傍晚水库,沼泽,令我停步
水中天空,降临一个虚幻的我
傍晚,泥地冒出墨水的黑泪
落阳,抽出红光长剑
毫无意义,却充满扫描魅力
我,像弧形剑匣,握住光芒
握剑的手,这些乌云,铠甲
静视着,光棒流动黄斑的我
荒芜热流,从恒星出发
眼睛,便像瞎了一样
太阳新人,朝着自己敬礼
而她百合花走来,盛开为女王
黑云把落阳的黄盘,切为两半
灰灰菜,弹着清风,隐忍钢琴
蚁窝,耕耘出火山的大地
你,是野蛮土地的交谈者
你也是亚洲的玩具
现在,下午六点,远处人群
是塑料,是碎片,帮你沉入
一个动荡,漫长的水银蒸锅
河马一样,你在水中探索
那螺狮壳一样,淤泥中的沉寂
湖岸深处,埋着人海,但现在
只有甜腻翠鸟和独自落果的李子林
青蒿,颤出清风,电击万物
灰色水草,始终站在世界淤泥里
湖水推到岸边,像生锈,腐败的酒糟
发酵,评奖,薄荷傍晚,野性腥气
像野性摩托,冲上高坡
巨大水库,晃动天空,像晃动
鲜艳烧烤,我升空,游在星岛上
那水库像深渊球场,只有水鸟运动员
踢动夕阳的火球,云层重新
坐在蚂蚁窝上空,太空,这更大水库
瞭望塔般,弹响誓师的水波
夕阳,已成昏暗的蛋黄,
北极星,望远镜升起,巫术楼群
接住它们,一根红烟,被抽为灰烬
我们沉进炼钢铁炉的兴奋
那是世界,运行死亡的欢呼

    2019.11.21


《奔城》

奔城居民面孔,在黄昏时都呆呆的
奔城居民狼奔豕突了多年
奔城居民傻傻的,令人悲悯

奔城居民有心有肺
有时,却像油漆的烤鸭

奔城居民,有时是笨拙企鹅
笨拙走向目标,却中途坠崖

大海的教堂,拯救了一些企鹅
自由的大海,优先为活着的企鹅导航

   2019.11.22


《水库的夜》

庞大水库,落进这夜的环坑
海棠果红星星,钉住夜空
大坝下,水库,一个履行巨暗的大锅
我堕入这黑锅,我像一团黑水
月,像昏灯,攀着微风
虫鸣,间歇泉般,提炼着黑湖
几颗星放出微尘灯塔,逍遥在太空最深处
那是星星适应的滔天大海
而你在星际迷航,你辞掉了自己的轨道
在自己的旅途,劳顿着切换在不同星系
烟花,在水库深处讲述危险的黑暗
枯枝般的黑暗,投入水库,变成黑色大枪
枪口指着更深黑暗,蛙声,保佑着这黑水塘
我在黑水上反光,晃荡一个萤火虫的存在
银河像做梦的航母,飘来决战的队形
宇宙,最大的水库,站在我的头顶
在它们中间,我并不存在
寥廓的,睡眠的水鸟,已变成树叶
黑色高坝,已打开巨版黑色液晶显示屏
都在播映,一个个鱼群,余生飘浮的安营大湖
我也是黑暗鱼群,毫无章法,四处
乱游,偶尔触电,在月光的铁丝网上
在乱石水面,在填埋煤城的夜上
那野蛮的荒煤光泽,像危险微笑的悬崖黑壁
雕塑着整个夜晚,我们也像水妖,沉入其中


《独步》

她闪闪发光的高跟鞋
像两把黑盒手枪

叶子摊开绿手里的盐粒
给电话换个内脏

蜜蜂在兰花上逐一敲击音符
布谷鸟这个修琴师,在蒿草里唱着古书

一人在阳光中独步为露珠
孤蝶,弹响咖啡星杯阴影
另一个我在玻璃上,已化为歌声



《湖南操场埋尸案》
         
猛兽奔驰在雾气开会的新晃县。
铁人邓世平,升起、沉入
新晃中学,2003年跑道的湿泥中。
400米跑道,奔来黄柄松的外甥
包工头杜少平,80万合同在招标,
不需施工资质,新晃星球的跑道,
不需正常流程,新晃星球的权力
指定承包给猛兽杜少平,而铁人
并不同意,他反对猛兽的逻辑,
这导致铁人,此生永恒地下沉。

黄校长、杜少平,组成猛兽联盟。
施工不久,80万工程合同长成
140万肥牛,杜少平全部吞下。
铁人邓世平,再次反对。杜少平扬言
要荡平铁人邓世平,猛兽无法征服
验收的铁人,豆腐渣工程在摇晃,
铁人用水管,冲刷新生的石墙,
新墙,像古墓尸骸,坍塌粉碎。

铁人邓拒绝验收,秘密写信
给怀化上层,市教育局把信
转给县教育局,有人偷偷把信
透给猛兽黄柄松。很快,铁人邓的
铁炮信,令铁人在操场失踪。
凌晨,新晃星球的猛兽在雨中滚动
推土机,轰鸣推出两个大坑,
像丢失巨大眼珠的眼睛,猛兽
校长黄柄松,坚定开动推土机,
下沉的铁人邓世平,在坑底
撞进猛兽所造的,新晃县的土网:
新晃县政协主任,是猛兽妻;
县政法委书记,是猛兽堂弟;
而猛兽亲弟,在怀化经委掌印;

猛兽小舅,是新晃县政法委干部。
铁丝网,叉住新晃县,罩住公安
罩住所有,公安毫无办法。
铁人妈妈,向检察院投状,
检察院直言,我们不敢帮,
在新晃县这个星球,你找不到证据。
一颗猛兽的星球不需任何证据。
任何证据,都属于猛兽的黑影,
恒星的光明,也形同黑色猛兽,
豆腐渣楼群,搅拌着高利贷翻滚

伪造收条,敲诈,需要来钱快
需要猛兽按时到达,聚众斗殴
闹事、砍人,要像砍瓜一样。
16年,警察,一无所获。
2019,6月20日,怀化两天大雨
洗出泥中邓铁人,下沉的
铁人白骨双手,仍被捆在身后,
持续16年的下沉,突然停止。

2019高利贷案,抛出猛兽杜少平;
丛林主席台,抛下猛兽黄柄松。
巨兽们,仍在地上奔驰,
失踪的铁人懵然浮出地面。
年轻人,跨过白骨跑道,
睁开生锈老眼,欣赏着黑手党电影
放出汹涌的黑手党,而铁人睡在深坑
绿色装修的操场,突然幽幽,艰难说出了
猛兽阵地奔袭的活埋,咽下了铁人。
 
      2019.7.5




张杰:《对冒牌诗人的一些思考》
 

难以预测且不寻常的黑天鹅事件频现,房价的扭曲超高把国民消费的最后活力充分压榨,曾积极参与改革和世界工厂运作的外资在加速撤离,新旧变革中各阶级势力在拉锯,经济后劲堪忧,全球政治格局变化不定,诸如5G、人工智能等科技颠覆生活,民粹主义、反建制主义、地区管治危机全球涌动,一个陌生而有些残酷、动荡、混沌的世界已经到来。

“文之悦”对谈第一场活动是在上面这样一个大时代困境中举行,无疑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新一代青年诗人出场,被迫面对动荡而残酷的世界,被迫面对无法脱离的混沌与矛盾。跟五年前北京青年诗会横空出世不同,现在的青年诗人没有“桥与门”,他们面对的不是诗歌写作的不及物,不是现实感的缺乏,而是现实的残酷、动荡、矛盾与混沌。他们借“冒牌的非诗人”探讨现实,并非是对诗人身份的确认,而是对诗之自由的一种确认。这种诗人自由身份的确认所带来的戏谑意味,正是面对混沌未来的新的建构,同时也是对现实的一道闪亮批判与反思。

非诗人、冒牌诗人们的历史本质,是没有使命,缺乏涵义,缺乏痛苦,缺乏精神认识的基础形式。非诗人、冒牌诗人对存在的分崩离析、裂隙、断裂、蒙昧,没有感知力与道说的急迫性。非诗人、冒牌诗人在本土丧失了语言,他们趋向体制化、商业化、主旋律及小清新,不反思自我和文化思想的变革。非诗人、冒牌诗人宁肯反智、五毛或小粉红,也不愿介入公共生态和公共精神。非诗人、冒牌诗人们普遍的认知缺失、写作滥竽充数、写作空心化、苍白化、低幼化,在依附体制后不仅成为体制附庸,亦成为话语权既得利益者,混淆视听,在作品认知上指鹿为马,让真诗人愈加被边缘化和被黑化。非诗人、冒牌诗人在当代有些泛滥成灾,这是文化意识形态以复兴之名急功近利产生的毒瘤,扰乱了本就不良的诗歌生态。

关于冒牌诗人和“非诗人”,我们还要倾听在公共领域里的一种真切的认知,以及诗人寻求海德格尔所说的“民族之诸神”的意志。海德格尔强调诗人对民族历史性的重视和创建,也强调诗人对基础情调的唤醒。诗人对历史性存有及其创建将决定诗人的未来性,尤其是大诗人,对一个民族此在的真理,需要源初地经由诗人创建。而冒牌诗人却不具备这些,冒牌诗人只求本身,并保持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冒牌诗人的秘密并非秘密,而是一种把戏,一种讨人厌烦的诡计,这种诡计把一切和他不一样的事物都平庸化、无聊化,籍靠体制和话语权对真诗人及其作品加以怀疑、毁弃和清理。

诗人荷尔德林认为无神者有其疯狂的一面。荷尔德林认为自己作为诗人是“被拣选者”,是在神那里观看到的事物中间的“被拣选者 ”。荷尔德林会为一种新的真理欢呼,一种关于诗人在高处所围绕的东西而欢呼。而冒牌诗人会这样思考并去行事吗?显然冒牌诗人不会。

冒牌诗人的问题牵涉到许多思想和认识层面,上面这些表述是一种很有必要的形而上学思考,讨论冒牌诗人就会牵涉到这些形而上学层面。海德格尔、荷尔德林等对诗人已经做出了一定的界定,但还不止于这些。在海德格尔、荷尔德林那里,他们对诗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真正的诗人,不管在哪个国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在海德格尔那里,诗人,尤其大诗人,是伟大之物。海德格尔认为一个大诗人必备的条件之一,就是作品具备一个“基础情调”,“基础情调”也即海德格尔所说的“最亲密的感受”。也就是说,海德格尔非常强调大诗人的感受性。海德格尔认为诗人必须在“基础情调”,在“最亲密感受”的裹藏力量中尝试去领悟这种亲密感受,去领悟这种基础情调的诗性精神。海德格尔认为荷尔德林的诗就有“神圣哀恸”,而“神圣哀恸”是“基础情调”的本质。

海德格尔所提出的寻求“民族之诸神”,是对诗人一个很高的要求,诗人需要寻求这种意志。我们中国的“民族之诸神”是什么呢?我们可以去考虑,这是一个很广阔的空间,也是一个很高的境界。海德格尔强调诗人对民族历史性的重视和创建,注意,是创建,就是说,大诗人要有自己的发明与创造,重新对这个民族的历史引起重视,并进行整合式的创建。

张枣有首诗作叫《楚王梦雨》,里面有化古的东西;杨炼的诺日朗;海子诗中那些王的意象和王的意识,都是一种追寻,类似一种对民族图腾的追寻。包括昌耀的写作,凝练出一种对西部诸神的一种精神提炼。结合海德格尔的“民族之诸神”,这些诗人都部分地实现了“民族之诸神”这样一种精神框架的实现,包括一种填充,包括一种创建,这个话题很深邃,很宽泛。

巴门尼德认为存在是无止境的,不能被消灭,存在是整个连续不断的一。对这种“连续不断”的认识,诗人会富有自己的个体意识美学和潜意识美学,冒牌诗人没有这个美学诉求。对柏拉图所强调的“理智世界”,诗人一直都在注脚、论证并极力穿越。而冒牌诗人们更多会被捆缚在可见世界的条框里,甚至是政治的宗派主义、极左世界里,而无力自拔,这使得冒牌诗人与诗人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内在思想差异和矛盾。

本雅明有言:在上层阶级中,玩世不恭(犬儒主义)是一种颇受赞赏的风度;在下层阶级中,反抗性的论辩是通行的一般准则。这个论断也是冒牌诗人与诗人的分野所在,冒牌诗人更多选择犬儒主义的风度,而不愿触及现实与抗辩。一种公民的个人意志早就被包含在国家的意志中,而冒牌诗人并不含有这种意志。

                      2019.6.13


张杰,诗人,评论家。1971年生于河南平顶山市,毕业于平顶山学院。90年代开始写作。曾居北京、吉隆坡。作品散见国内一些文学刊物,兼及文学评论。2001年创办《爆炸》诗刊。参加第21届青春诗会。2015年与友人创编《静电》诗刊,现居平顶山市。出版有诗集《琴房》(世界知识出版社,2008年)。曾获徐玉诺诗歌奖。著有中篇小说《G城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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