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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世哀歌(25首)

◎钟磊



《在诗之大道上遇雪》
 
一场大雪下多久了?窗台上的君子兰像便条诗,
丢了阐释,只剩下只言片语。
像一个左派犯了幼稚病,在和雪花私奔。
它们是一路货色,
又一起挤在一个窄巷子里抱着一个醋坛子,
在骂:丫是一个吃醋的料。
它们又是一闪,猛士一般在争强斗狠,散发着老胡同的味儿,
在说:“宁做大老粗,也不做臭老九”。
它们在道德里找公式,
又站在别人的脚印中兴奋着,又装出另一种德行,
在把门外的一场大雪当唐朝,
可是,并没有人喊它们员外,只有人在喊:“饿死诗人”。
它们靠炒作起家,越看越像是骗子,
拔了伪君子的头筹,
比较二,确实有伪君子范儿。
 
2019/2/15
 
《让杜甫骂我一顿》
 
今天,我站在西山顶上不讨好谁,
也不讨好自己,在骂人这种卑鄙的东西,
要么有病,要么还是有病,
还要用额头撞西墙,在说:“有病的灵魂也活不过后半夜”。
我在骂声的喘息中吐了一口痰,
想淹死自己,在嫌弃自己老不正经,
还要写诗,还要找来一个陪葬的人,
一起躺在一座枯坟中说:“西山上的雪白了,
随杜甫去吧,他的一滴老泪也救不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杜甫却起身骂我:“小屁孩,咱们没有故交,
你活得也不干净”。
 
2019/2/17
 
《黑色的滑雪板》
 
一群擅长歌舞的人,在吹响死人的骨头,
却把一个人的耳朵震聋了,
他在一个夜幕的背后,
听不见C大调的传奇辅音,像一个人格分裂的人在嘿嘿笑。
黑色的键盘,止步于天棚的第五大道,
黑得像铁,留给一个帝王权力,
在说:“真理就是让我们忘了它是幻觉的幻觉”。
白色的键盘,为了不让浮光飘起灰尘,
在浇冷水,又沿着白色的冰面滑下去,
哦,黑色的焦虑又喧嚣起来,
在用线索捆绑灵魂,在一朵白云上吹口哨,
这个黑点,很快就滑进了看客的苍白之中。
 
2019/2/22
 
《恶世哀歌》
 
咬牙活着,咬牙写诗,
咬碎雾霾的牙碜,咬碎它们所说的。
过去,学鲁迅,把野草打成一捆儿,
从无做起,加上药,加上茴香豆,加上血馒头,
加上一个哈欠,加上一支烟,
捆死一场幻灭,捆死它们的白日梦,
在四周无人的冰冷中窘得发白,在冰的四壁上点起死火,
在说:“我躺在大地深处,嘴唇还在蠕动”。
现在,还要学着曼德尔施塔姆的样子,
看一眼奇怪的天空,看上去夜幕上面还有一些蛀孔,
几乎是光影似的,几乎是恶意的。
这让咬牙活着的人或咬牙写诗的人,还是想知道它们的名字,
于是,它们还在乱飞的春词中一笑一笑地,
还在野草上吸露水,吸死人的血,
双唇还是红惨惨的,瑟缩的。
 
2019/2/25
 
《某校园日记》
 
一个人在问:“谁还在写诗?”
一个人在答非所问,在说:“诗的手有一丝温暖”。
而在一场雾霾中有两座监狱,
一座关押着我,另一座关押着我的自我,
两个人都不说话,
好像是围墙围住的一座校园,在死亡的黑板上书写,
黑吃白,也是一种诬告。
但在这里,围墙黑亮,就像是把一个人和他的影子扔出去,
扔在一张白纸上,差点让问话的人丧命。
就像是用窗帘杆挂衣服,妄想在窗口吹出一种音调,
但是,窗玻璃还在黑白中睁大眼睛,
是二月的结尾,也是我的名字或是孩子的名字留在人们的身后,
也是一群流氓包围的一个匿名。
 
2019/2/26
 
《最后的光亮》
 
一个老人,坐在一张床上划火柴玩,
想到旧时光,他却不需要光,褐色的想法是他们的。
他划着一根火柴点亮孤独,
就像是独睡了许多年的一个人,
开始咀嚼孤独的味道,味蕾也不开花,
让拂晓带走欲望的遗骸。
带走就带走吧,他起床了,又把一盒火柴装在抽屉里,
随后只允许灵魂在幽黯的小盒子里默哀,随后又把抽屉锁紧,
在说:“在时光的前面,我积攒了许多硬币,
我只在一个抽屉的外边”。
 
2019/2/27
 
《梦见》
 
我梦见自己在做梦,回家太晚。
于是,我把嘴唇咬出血来,走回烂面胡同。
我梦见自己是父亲的半成品,
在一个杂货铺里狂躁抑郁了,就像是井底之蛙。
我梦见自己在质问影子是谁?
佝偻着脊背佝偻成一个小东西,在为鸡毛蒜皮吵架,像鲁迅的烟斗。
我梦见自己的影子在砸苍蝇馆子,
它痩了,连蚊子都不认识它。
我梦见自己又老又病了,偶尔在一面镜子里看见自己,
我认出我来,我是一片人骨遗址。
 
2019/2/27
 
《文玩的小把戏》
 
老文痞,总是想抹去活命的一个污点,
总是想拿走身体里的钟声,
在把身体打出一个洞,把自己交出去,
连同心里的贡品:一种迷魂药、一种催眠术、一种分身术。
还要聚石为徒,在交换一种手势,
让一块石头活出一点儿文艺范,在天上打雷,
活像是女娲补天,抓住一把闪电,
学会了把玩,学会了一个长舌妇的说三道四,
说着说着,说起了侍奉不了自己。
又说:“咬紧牙根地活着也咬不碎时间的一根针,
三根针仍在欲望中繁殖,仍在羡慕人的牙齿,仍在掩盖一些秘密,
仍在吞掉活着的所有清白”。
 
2019/2/28
 
《误读的灵魂也有一劫》
 
我在下午三点坐上一会儿,
一会儿谈哲学,一会儿谈诗,
它们在相互排斥,就像是我的灵魂在谈离家出走的入门。
直到午后四点,听命于虚幻的词,
正在黄昏的嘴唇上爬,爬成红色,正在讨好命运。
又过了片刻,我差点哭出声来,
只有黄昏的解药潜入夜。
我忘掉了我的名字,感觉死在了恋人的床上,
满脑子一片空白,斜阳也厌倦了,
却又高估了一场假寐,除了想象什么也没有。
我只有在黑夜中,想把该干的事情一起干完,
干得漂亮一点儿,我一头栽下去,
我的灵魂像我的私生子,很快就被黑夜托付起来或照顾起来,
就像一个哑巴老头正在取缔一个白色的幼儿园,
正在黑暗的危险中开门,正在驱赶一个写作的幽灵,
正在不知名的某处通风报信。
 
2019/2/28
 
《证据》
 
是的,有朝一日我成为秘密,
便在你的手心戳上一个红印,似是包围你的阳光。
于你而言,我仿佛是再次投胎,
又立于生物之间。
而你却像一块鸡血石,在一张宣纸上演绎着汉字,
反照着你的影子,如此虚伪。
 
2019/3/1
 
《守夜人》
 
哀泣的黑夜病了,隐疾难熬,
没有人和我说话,又长出第三只眼睛。
眼镜在爱着余生,掏耳勺在叹息,一支烟蒂在等谁?
幸好可以深呼吸,
我在用铅笔涂鸦,像卖炭翁在推着一车炭黑,
忽然,碰撞上一个鸟人的小脑门,
比如:擦抹、剥夺、淹没,还要加上莫名的恐怖,
在让我穿上唐装,吓了我一大跳,
它还在冒充黑亮的一种天赐,
还在转换一种象征,在说:“我坐在王位上看管你的坏脾气”。
还在用第十一个指头指着我说,
“等着吧,唐朝也没有赦免令,你只是黑暗的变数”。
我还在学习白居易的自发光,
像一个命犯忤逆的诗人,在命里丢魂,
却还是让乌鸦下岗失业了,不仅有离家出走的窍门,
而且还有一股鬼气,带走天上的鸟人。
 
2019/3/4
 
《宿命备忘录》
 
是的,宿命深不见底,
雅克在穿越它,在展开一个自我边界,
像一个坏孩子,打破七种托词。
最异类的是一种速度说出巧合,结果避不开猜忌。
意外的不忠,再次癫狂起来,
潜伏在一座房子的横梁上,在模仿小阳春的第二种晕眩。
是的,玫瑰的光晕有些冲动和急躁,
在删除三个章节,它不是最后版本。
也许,宿命只是一个开头,却在省略企图的长度,
一种音乐术语在叙述变奏,
而梦的叙述还在告别圆舞曲,越过了五线谱,
即梦是现实,仍是野蛮排列。
另一个雅克感觉厌烦了,在《宿命论者雅克》上建立六个情节,
比一个人家的失火还要糟糕,
在用宿命描述,七个文本浮出了水面,
不仅有人心,而且还有被洗劫一空的血色。
 
2019/3/5
 
《危险的诗意》
 
拍手鼓掌的人,黑压压一片,
有上千人在繁殖指鹿为马,
像小骗子的小喜悦,可以登堂入室返回秦朝大殿。
我要杀死一匹马,捂住两个耳朵,
马的嘶鸣声类似于七个苍蝇,两个屎壳郎,
在空气中嗡嗡飞。
可是,如今鹿也不回头了,思想的监狱已是人满为患,
譬如:在惊蛰之日构陷一个人,
且只留给我一个打盹的空间,像把我装在一个棺材里,
在说:“他只是一个小纸人,
不许他骂崽卖爷田”。
 
2019/3/6
 
《堕落论》
 
我只能说:“轻薄的人,在享受轻飘飘的事”。
他在惊蛰之日,把自己挂在天上,
像一个鸟人在玩危险,
还在学着鹦鹉骂人:傻逼在吗?
啪啪两声,有人鼓掌,他的癫痫病却犯了,
骑上一朵白云跑起来,又被一群乌合之众夸奖起来,
在说:“有一粒睾丸下落不明”。
另一粒睾丸像一粒鸟粪,也落在了野草尖上,
滑落成一种兽性,之后,在呼应着一个天子的八字须,
像一个谜团,像一地鸡毛,
在说:“如果我死了……”
 
2019/3/6
 
《招魂帖》
 
我说:“谁是过客?”
一个名字从叛徒的嘴巴上掉下来,
说起了闻一多的《死水》,说:“谁的乱发还在空中飘?”
我说:“这个也不是我的”。
此时,一些流俗之辈踩着我的脸,交出深渊一词,
越过了乡愿,又寄命于乱世。
有一点儿虚妄自足,在点数着僵尸和魅影,
在用一支弦管吹奏,你改悔吧。
我在三天后复活,在把活命的把戏塞入攀附之云,
在寻找水妖的家族,
在一张白纸上免于沉没,免于庸常,
又说起了秀才人情纸半张。
 
2019/3/7
 
《我,还是这么想》
 
被宠坏的人,和我相忘天涯,
与我反目成仇。
我像一个小海豚,在一朵浪花上一跃。
耍流氓的人,还在大海之外吹响死人的骨头,还在海滩上跺脚,
光有其形,却无轻重。
我却看见海浪的栏杆朽烂了,比沙子还要哑默,
葬下一些海豚音,像蝴蝶不会吹口哨。
我在逃亡,像是扑捉黑色思想的一个水滴在滑动自由,
或在海平面上闪忽不定。
 
2019/3/8
 
《好人哀歌》
 
用梦慰藉自己的人,像一粒微尘,
被生活堕落了。
或许可以无惧,在让脑袋上长出一棵树,
繁华了京华一梦。
梦中的人在向谁请安?是坐在星空下抓一把骨灰的一个人,
看见的全是自以为是。
有两个无辜的人,在让风声说起无知,荒谬了对角线,
学着季羡林说:“都是小人,都是坏人”。
我站在好人的一边太久了,
专供另外一些人想象,活像是被二流子抓起的一把骨灰,
抛起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在说:“听好了,风声只是一种幻术”。
 
2019/3/11
 
《入京记》
 
是一个梦。我在王府井大街上振臂一呼,
让两个皇上侧了一下身,
从许多行人中间挤过去,
月光的耳朵,像退位的爱新觉罗·溥仪让人不安,
就连袁世凯的一个翻身也不行。
我蹲下身去,试图理解康有为,
说:“君臣一伦,亦全从人立之法而出”。
又逃到了浏阳会馆的里面去,结果是思想即冒犯,
我在四合院中点上一支烟,一个词如鲠在喉,
说起夏虫不可以语冰,井蛙不可以语海,凡夫不可以语道。
只有一个时辰,我在梦中睁开眼睛,
看见一个旧奏折在选择愚蠢低头,
又把梦贴上一个封条,显露出六神无主,
又看了一眼胳臂脱臼的人,
落在了孏眠胡同的板石缝中,梦的籍贯不详。
 
2019/3/11
 
《一件小事》
 
和自己唠唠家常吧,
避开文坛八卦,说起一件小事。
父亲是奔跑在小康路上的一个人,拦路虎却站在哪儿,
他累了,私下里还想做一个好人,
在说:“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我在奋力做一个读书人,如白牛一般在拖犁前行,
在鲁迅的小说里鼓鼻欢吼,
之后,陷入昏迷,之后,总想无羁而立。
可是一件小事仍是一件荒凉事,
隐藏着秘密,呵呵,灵魂在为它的丑陋而发笑,
孩子的无辜在哪里?
孩子还在悬挂褴褛的真理,
还在把手的阴影投在上面,在效仿斗牛士。
可是,道德的旗杆高耸入云,还是没有一种临近之美,
自赏的仁慈和我们三个人的临镜格格不入,
我们坐在臃肿的地平线上歇息了,
它又出现了。
 
2019/3/12
 
《瞧啊,幽灵在袭击我》
 
瞧啊,我马上就睡着了,
我是自己的病,还是自己的解药?
说吧,我不知道命运的下一步在哪儿?
我藏在恶世的死匣子里嘟囔着,
谁能逆死而生?我像是黑夜的一个过度,也是一个沉沦,
在训斥灵魂的私生子,
没有教养,在吸毒,又自愿跑到疯人院里去。
或许,幽灵在十年之后嫌我贫穷,
开始了一连串地书写自恋,在和我决裂,在吞噬我。
瞧啊,幽灵又发明了希望之芽,
在把我当成幽灵的一个植物,咬上一口,
又在眼巴巴地瞧着我走我路,
在说:“这是被轻蔑的东西,那是最后一个人”。
 
2019/3/13
 
《天性附言》
 
势利眼在看扁我,
扁如皮蛋一碰就碎,即是破碎的魔术。
我忽然想要和势利眼玩骰子,
在打赌,已经过了午夜零点,
势利眼只不过是一个空钱袋子,几乎等于零。
我却被一场悲剧重复和感染了,
抑或天下变了,在早晨五点,
一个幻影转瞬即逝,藏好的欲望因疲惫而崩溃。
我在活命的招牌上吹了一口气,
很像聪明的大叔,又返回了自己的应许之地,
然后,看了一眼变形的人间。
然后说了一句实话,这是真的,看上去人间还是坏蛋的,
又大骂一声:“去他妈的,瞎眼的势利眼,
看不见大叔憎恶的天性”。
 
2019/3/14
 
《朽腐的题辞》
 
记忆即将成为故乡。
我想哭,一堆无用的呐喊已是地狱,
它们像兀鹰看见死尸一样,
在说一套做一套,像他们,他们谁?
它们像人间的鬼逗眼看了我一眼,在制造畸形、腐败和颓废,
在感染我,让我和丑陋混杂在一起,
在用琐碎、渺小和狡猾的头脑记住这一点儿,
向鲁迅的影子告别,独自骂开去。
巨大的混乱又像夜游的恶鸟,哇地一声飞过来,
在吸取死人血,在说:“吃人,吃人,吃人”。
没有一天可以阻止朽腐,
接下来,另外一天又把朽腐大展开来,这比朽腐更加不幸。
于是,我赶紧砍断连接我的朽腐,
做一件小事,于是,我发明了一个超我或真我,
于是乎我说:“呜乎呜乎,我不愿意,
我不如仿徨于此地”。
 
2019/3/15
 
《鬼眨眼》
 
时候近了,
我打一个哈欠,点上一支烟,
看见鬼眨眼的天空越来越蓝,蓝得有许多蛊惑。
譬如梦,忽然有人说:“可不是么……”
那个梦却居心叵测,
像老师教过的立体论,在爬天空,
又瑟缩成一点儿,在说:“星星在撒谎”。
是的,我仿佛看见天庭的灯光罩上还有一点儿灰尘,
还在颓废的光线上颤动,
像一群野兽在将我包围。
 
2019/3/15

《奴才总是寻人诉苦》
 
这是真的,一个幽灵生而不死,
在和天空谈闪电,
在学着海燕一样飞翔,飞成苍蝇的样子。
在没有大海的天空上,也没有花园,
披着一块孝布的幽灵在哭,
在让冰雹反跌下来,让受伤的雨水有一道裂痕。
大地老了,有七十个裂纹,
在一个接一个问我:“我将怎样生活?”
生活的尽头,又有许多野蓟经历了几乎致命的摧折,
在拼命地活着,在感动托尔斯泰。
《复活》的几页稿纸和几个荒坟一起散在地上,
映出淡淡血痕,在被人间咀嚼着,
而吃的一天,未必是大餐,连狗都不要吃的,尚有一小碗……
还有奴才在喊:“快来人啊,
它是一个死了的外国佬,是一个幽灵”。
还有许多奴才在喊:“可不是么,快把它赶走”。
 
2019/3/18
 
《立牌坊》
 
别跟我吹他有多牛,
我知道牛逼的人是你大大,在敲打一块木板,
在立牌坊,又啪啪啪三声,
把我敲打成一个哑巴,
一直在唠叨着:“我的隔壁住着柏拉图”。
可以八卦一下,你在让我面对一堵墙,不许说那个人疯了,
的确,他人即是地狱,
我看见他站在上风头上拎着一个钱袋子在撒钱,
在经营一块无照墓地,
或因一块牌坊而使他光彩夺目,还要找我帮忙,
逼我榜书一回:“婊子在立牌坊”。
 
2019/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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