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电话(十首)

◎叶明新



目录

 

1、在两条马路之间

2、情人节的电话

3、水滴声

4、江北冲

5、谷风车

6、绕道野外的公交车

7、一张老脸

8、我听到有人在打听我

9、致华秋

10、两只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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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条马路之间

 

在两条马路之间

竖立的警示杆围成了一圈

我站在里面

等候着红灯停

绿灯起

 

我左脚抬起

踏在一个石墩上

左胳膊肘压在膝盖上

身体前倾

这是一个冲锋的姿势

其实我是静止的

这个动作

像一个异域

文明里的雕塑

其实我什么也没想

 

但有一刻

我觉得这里是个

孤独之地

是一个中心

不仅是一条街的

也是一个丘陵的

甚至更大的地方

更是自我的

 

时间过得很慢

像堵住了的沙漏

一个小心思

不被人注意

一个大悲怆被风雨掩盖

有人从我身后赶过来

他几乎要滑到

红灯还是红的

2019.02.14

 

情人节的电话

 

一到情人节这天

生活就会进入一种语境

让人难以摆脱

这一天,我很孤独

这一天的孤独

比前面五天的总和还要多

简直孤独得要命

后来接到一个电话

听声音是个女的,我还挺高兴

觉得自己得到了拯救

对方说是物业的

因为我一次交清了

全年的物管费

特赠送我一袋大米

是中粮出品的,她强调说

2019.2.14

 

水滴声

 

早上五点,我醒了

外面很安静

我听到了屋檐的雨水滴在水槽里

一声,两声

三声,四声,五声

间隔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始

节奏并不一致

似乎找不到规律

它们响得也不一样

有的清脆,有的沉闷

有的介于两者之间

还有的不像是水滴声

似乎有人用舌头在口腔里弹了一下

后面那滴水是滴在

被前面那滴水

打破了平静的水里

我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

总之那些声音

一直在响

有的清脆,有的沉闷

有的介于两者之间

还有的听起来

不像是水滴声

似乎有人用舌头在口腔里

发出哒的一声

早上起来我出门看了一下

但是雨已经停了

水槽里只有一些水的痕迹

2019.02.13

 

江北冲

 

我们四个人

在屋后的山路上往西走

十多二十分钟之后

就到了江北冲

我们来到了一个亲戚家

在火炉边烤火

天气阴湿寒冷

雨下个不停

我在卫生间小解的时候

透过玻璃窗

可以看到丘陵起伏

土地肥美

远处的山坡上墓碑林立

萍乡上栗的江北冲

到处都是好景色

2019.2.16

 

谷风车

 

我们来到江北冲

寻找一辆谷风车

风车是数年前

被借到江北冲的

打米和选谷

现在都机械化了

再也用不上风车

我们把它找回来

是想把它作为一件旧物

让它回到家里

谷风车完好无损

静静地搁置在亲戚的旧屋里

上面蒙上了好些灰尘

我摇动风车的手柄

先是慢慢摇

后来越摇越快

它立刻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我似乎看到干瘪的谷壳

像一群黄蜂

从后面的风口飞了出去

2019.2.17

 

绕道野外的公交车

 

城市红绿灯多

加上人车川流不息

道路拥堵自不消说

挡板后面的司机精明老辣

公交车绕道野外

 

野外的公厕没有屋顶

每个蹲位自成一格

在公交车穿过之前

公厕内已有两条深深的辙痕

乘客能看到道路的曲折

能想象拐弯的方向

当公交车带着轰鸣穿越旷野

如厕的人们惊讶地站立

 

司机师傅赢得了时间

开辟了通途

他的行为足以垂范人间

我们没有理由不在下车后

加大力气踏着脚下的滑轮飞驰

2019.2.18

 

一张老脸

 

我虽然生就一张老脸

其实皮肤还挺嫩的

在给墙壁补洞的时候

一团快干水泥

外号补漏王

不知怎么沾到了左脸上

没有及时清除

居然把脸腐蚀出一块红斑

看起来就像是中国地图

海峡对岸的台湾岛

也赫然在目

2019.2.17

 

我听到有人在打听我

 

步行街的一侧有很多人在走动

另一侧涌动大雾

看不清任何东西

我听到有人在打听事情

其中包含了我的名字

记不起他是怎么打听的

语气怎么样,用了哪些词?

 

问询者来自街道的另一侧

我当时站在那里,非常耐心地

等着他走到我跟前

如果问我我将如何回答?

我还没来得及想

他就消失在人海

 

生生不息的声波太嘈杂了

我如同梦中人,听不清回答

事后我内省了一下

这件发生在深夜的事情

没有留下太多的意外

2019.02.10

 

致华秋

 

早上醒来看手机,华秋在微博里说

“我的妻子梅儿去世了,我爱她。”

我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写小说时

经常作者跟笔下的人物互动

就在私信里问他

梅儿是你小说中的人物吧

他说,是我的妻子李雪梅

我说,哦,兄弟,节哀顺变

并给了他一个拥抱

虽然只是一个绿色的小图标

我希望他能感受到一丁点儿

来自远方的安慰

2019.2.19

 

两只橘子

 

桌上有一盘橘子

很新鲜,很甜

我伸手拿起了一只

可是另一只橘子

一起跟了起来

原来它们

长在同一根枝条上

这真是个意外

有那么一刻

我的手停在了空中

2019.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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