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集诗选 2

◎雨人



《物语3》


我到动物园用爆米花逗孔雀
“开屏吧”她不理我。
“再不开,就拔了你的羽毛”
她赶紧展开
看来美是恐惧之物。


《群象》 
 
 
1
“众山如群象一样向你走来”
我记不请是否出自海明威小说中主人公的一句话。
醒来时,我已经身处可可西里无人区
(我和她,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
“在不知道什么的地方,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我们会死在这里。
扔掉藏羚羊多余的尸体,只带着羚羊角。
在路上遇到朝拜的喇嘛
他手抚发烫的额头
说必须带她到附近的小镇。
那里的警察和保护区里的人正在等着我。
 
 
2
二十年过去了
当时为之激动的场景大多忘记
写小说只是很偶然的事
他不说灵魂燃烧而说点燃我
他不说火焰照耀黑暗
而说燃烧黑夜。
物质性的东东,这也是我喜欢朱新建笔下的女人:
妖媚、慵懒、性感
直接洞穿你的生命。 
 
 
3
我们的存在
像夏日白云瞬间的幻境。
众生的悲喜
如广场跳动变换的舞步。
这是两千年前释迦摩尼的开示语
现在读来让我震撼。
历经的痛苦、死亡、爱情、绝望、孤独、恐惧、无助、屈辱、反抗
如风吹过。
 
 
4
“我写诗养活不了自己
不管多么努力
我仍一事无成
生命就是挣扎着向前。”
好!这个有点摇滚的味道
反面打上公司的广告。
老板告诉我,在公共厕所安装打印机
顾客抽出手纸随机打印。


5
“海面上的椅子”
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想象着漂浮的孤独
从国际空间站
俯瞰夜幕下的北京
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闪着亮光
谁也不曾注意你站在天桥上撒尿
刚喝完啤酒从聚会出来
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
 
 
6
万宽画完一幅
“瀑”
袁魁说,开始我以为一只虫
爬在花朵上。
这让我想起刚看过的韩国电影
《黄海》
很暴力、很血腥
但拍的很美。
 
 
7
我听着邓丽君的歌曲
搞不清爱情是什么
在现实中
一个漂亮的女孩
爱上一个十足的流氓。
 
 
 
8
在这个世界
无所谓好与坏
比如:高速公路、游戏格斗、科幻电影、盗梦空间
关键是你进去了
要出来。
 
 
9
我喜欢一个人
在深夜听爵士乐的演唱
“海浪失之于海浪,如沙子消失于沙子
美妙陷入毫秒
我们的精神不过是一种病”
 
 
10
上班的路上
我闻到桂花的香味
晚上在家里
听到蛐蛐的叫声
“中秋节快到了”
我忘记多时的亲人又开始想起。
 
 
《如何描述狗狗真实的世界》
 
 
毛毛自从被另一只大一点的狗狗
咬的遍体鳞伤
见到人就不再叫了,以前总是急着出去
现在必要的大小便后就回到楼上,哪儿也不想动。
“恐怕得了抑郁症了”
狗狗也有灵魂?我不太相信。
它好像渐渐忘记主人的名字
对食物也失去了概念。
我得帮助它,先画一张它的自画像
“你叫博美,记住了。”
它没有反应。哦,对了!还得画上房间
和它的主人。
它还是没反应。我忘了房间里还有仙人掌和电视
及喜欢看的《老鼠和猫的游戏》
但它还是没反应。作为老房子还应该有蟑螂、蜘蛛和壁虎等小动物
我添上了,还有旧家具的裂纹和磕痕及地毯抽丝的断线
但它们的气味和房间发出窸窣的声音呢?


《冷酷的心》
 
 
当时把他叫到网吧,只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看到他骑的摩托,白色的很拽
我改变了主意,把他带到河边
一开始只是稍微打了一下
他就大喊大叫
我很烦,就抽出扎在地上的竹竿抽他
停不住手
他说别杀他,东西都拿走。
我本不想杀他的,经他这么一说
我拿起建筑废弃的水泥板砸在他头上
然后扔到了江里。


《我打开了,你看到了什么?》
 
 
今天气温一下升到27度
一时难以适应
贝贝说:过一种平庸的生活
是为了更好地表现诗。
五一节,放假3天
我的朋友都到山里去了
而我呆在办公室
读到一个母亲
把8个月大的孩子:
第一次扔到车流车子避开
第二次扔到车流车子避开
第三次
大货车当场压爆。
我很难受
像小时候无法理解隔壁家的女孩
害怕一切毛茸茸的东西:
棕色的玩具熊、金色头发的布娃娃
甚至母亲的围脖。
 


《戴着面具写作》
 
 
戴着面具写作
平时我像信封一样
封装自己
写作时像吹一口气
鼓胀起来
里面有了内容
 
 
《纤维》
 
 
我翻阅一本介绍棉麻的小册子
说新疆的棉比内地好
纤维长,日照时间长。
织出来的床单
吸汗,睡着特舒服。
我想,有些事情是学不来的
靠时间的磨练。
比如齐白石,70岁后才真正开始画画
90岁后才随心所欲
他画的两只螃蟹:
一只完整、饱满。
另一只,蟹爪丢的满地。


《腾空》
 
 
铁皮柜里塞满了文件
我需要腾空一下
扔满了地板
我蹲下挨个翻阅
不重要的
撕了,特别是盖章的地方
要撕几遍。
一连几个小时下来,手都麻木了
废纸装满一篓
我倒进垃圾桶里。
接着打开抽屉
处理一些个人的东西
一些来往的信函
(我不认识的人和地方寄来的)
和我不再利用的一些表格和证书
我都撕了。
忽然,我停了下来
那是我姐姐留下的身份证和高级技师表
上面还贴有照片
但我还是撕了。

 
《茶吧》
 
 
在心灵茶吧上
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废话
说她老公是属猪的、儿子和她也是属猪的
看,多幸福的一家人!
小时候在农村
养猪人赶着种猪
一天之内要交配几十头
那是多么痛苦的事。
 
 
《雨天》
 
 
下雨天
听音乐,是个不错的想法。
我走到雨水中
感受树的悲伤。
热带鱼生活在热水中。
病人和医生的关系转变成恋人
或者相反
来块巧克力吧!
不,谢谢!我的胆囊切除了。
大街上,人们疯抢
免费发放的避孕套,给孩子当气球玩。
中国大妈打败华尔街的大鳄
笑话!
我们长的是肉,别人长的是骨头。
世界上有很多冗长乏味、习以为常、或高兴或悲伤或轻率或不朽的词
我就这样结束这首诗:
地震那一天,我们正在床上做爱
有那么一会,停了一下
接着更剧烈的做爱。


《日知录》

 
1、封闭症
坐电梯时,他与一个女人在封闭的空间。眼睛盯着数字,好像她不存在。
 
2、机器翻译 
我在百度翻译上,输入“父母在,不远游”。出来的是,“你一个人抱着方向盘,在海里游”。
 
3、贝贝说的话 
我没有超现实主义,在我家楼下住着买鸡的,那天下着小雨,在门口送女儿上学,微笑后转身就杀鸡。
 
4、超短裙 
当前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时,面对坦克,姑娘们走上大街,穿着超短裙和路上的行人接吻。 
 
5、布袋 
我生活中拥有一个布袋,对我害怕的东西和喜欢的东西统统装进布袋中。
 
6、剧场 
演员们并不表演,只是在舞台上,摆放凳子。闭幕时,再搬掉凳子。 
 
7、无话可说 
我陪母亲看电视,无话可说。我和妻子在一个房间,无话可说。
 
8、节日 
今天是愚人节,你就打个滚学驴叫吧。
 
9、樱花 
樱花开了,我没有感到喜悦,这是第几个轮回了?
  


 

《与elford论诗》


写诗就是一种说话的方式。
比如,在论及《瓶中人》
先问一声,脸长得怎么样?
是不是杨柳细腰?是不是前撅后翘?
如怒兄所言
女人的轴心在腰部。
靠,瞎扯,我认为是再下面一点。
依兄,怎么说爱是向下?
按柏拉图理想国的法律应是向上的过程
指向最美的部位——胸部和脸部。 
这都是年轻时的幻想
等你老了
过简单的日子。白天工作、晚上躺下即睡
你就会明白
什么红粉佳人、猫人性感地带
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扮医生,我当病人。
还有更好的说法吗?
例如艺术,脱去披在身上的浴衣。
舞台上
表演话剧的男女演员
裸体走来走去
宛如家中,喝茶、聊天、看报、打牌。
你真的很难判断
电影中《1942》
山民缴获溃败的国军,被指为叛贼
是否历史上的正确。
(是做强盗,抢夺粮食为了妻儿不被活活饿死
还是做个顺民,背地里易子而食
哪个更是中国的脊梁。)
像哲学家误入世界
过于悲观
小人国里人变蚂蚁,剑为针刺。
外面是黑暗
玻璃上的一张脸
四面是墙。
 


 

《词是什么东西》
 

今天天气转晴
办公室里飞进一只苍蝇
停在窗户上
我用报纸拍
它又飞到电脑屏幕
我不能打
等它再次落在玻璃上
我再打
还是打不着,飞走了。
我真失败啊!
连只苍蝇也对付不了。
中午新闻联播中播音员说:
在美国桑迪?霍克小学枪击案中
枪手消灭了20名学生。
儿子不禁笑了起来,怎么能用
“消灭”呢?
(我记得上小学时,开展爱国卫生运动
每天老师登记:你消灭了多少苍蝇和蚊子。)
尽管“丧生、死亡、射杀、射死、击毙”
与“消灭”是一个意思。
但你不能说一个伟人完蛋了、狗屁朝梁了
而要说逝世了。
 

《读楚雨作品时所写》

楚雨在<手术刀>
虚构了J教授、浑身滚烫的马旗和一座活火山般的S小姐
就像进入贾科梅蒂的画室
被欲望拉扯着扯长。
而猎手鱼、萤火虫
我想到的是学会垂钓的小鱼
(从人类那里)
而萤火虫不同于天使头上的光环
它是从屁股上发光的。
对此,你作何而想。
在冬天
比较干燥,人体丢失水分过多
容易便秘。
我想到<麦田里的守卫者>的作者
提到的“香蕉鱼”
你想想,香蕉从嘴里吃进去
经过肠胃
最终从肛门里游出
是件多么痛快的事
(对一个一蹲就是个把钟头的人来说)
这里完成没有色情的成分
幻想放到女人的阴道里。
它会像手一样
紧紧卡住,让你喘不过气来。
但楚雨是个淑女
她不是摇滚歌手
抽过大麻,演过三级片
也不是品钦在<万有引力之虹>里
从章鱼吸盘逃亡的女子
同她做爱的男人
其实是半人半芯片的有机聚合物
像古希腊的人头马
在后现代的颠覆和重构里
她的<白色星球>
更像一个成人童话
如冰河时代
被保留在恐龙蛋的活化石里。
在科幻片里
外星人如深海怪物
只剩下硕大的脑袋或如鸭嘴兽
靠嘴巴来思考。
这不符合我的口味
它的伴生物,如树蚁的分泌物:
白色星球衍生出来的
画布上
堆放着时间杂乱的矢量替代屎壳郎
和金龟子喷撒的白色和蓝色的代谢物
像河面上的坚冰
在重型卡车开过后产生的断裂
阳光下
白色的冰块发出蓝色的光芒。
这是冰
却有火的灼痛
在冬天,当你的手不小心碰到钢管。
颜色有了时间的重量
突然抓住你
撕裂
这就是黑玫瑰吗?
当我听不懂唱片里的外国歌曲
我就把它当音乐来听。
寂静而干净
不必关心自己和周围的事物
像灵媒者
一般脱离身体漂浮在大地。


《日常语言》


日常语言:          
“傍晩, 一只鹰在飞翔” 
变成诗意的表达:
“一只鹰在不停地追问夕阳”
鹰与追问有什么关系?
完全是自说自话。狗屁的诗意。
说到底都是意识的强奸。
蜂蜜
也是传播工作者(小姐,也是)
在春天里
嗡嗡叫。甜蜜蜜。
大诗人白居易
喜欢携妓与朋友一块饮酒作诗
因为她们更有趣。
写诗不就是一项有趣的游戏?
折腾中国人
将近一个世纪的那些哲学
诸如,唯物唯心、形而上形而下等等
其实都是狗皮膏药。
可以归结为语言的问题
(脑子进水)
与什么主义、信仰没有半点毛关系。
维特根斯坦指着“鸭兔图”:
看!
你可以把它看成兔子
也可以看成鸭子。
在小说<我是猫>中
主人公用猫眼打量这个世界:
有镜子的虚无。
而大海
则是另一种。茨维塔耶娃自杀前
在遗书中写道:
“请别活埋我。检查仔细点儿”
生死乃是大事
切不可匆匆如盲小鬼喂瞎驴儿吃草。
最近,我读民国时期出的书
竖排版
与平时读惯了的横排不同
你不得不把阅读的速度降下来。



《名字》


他叫:
操日本。
在大三的时候因为这个名字
被迫休学。
现在因为钓鱼岛事件
他的名字在网上一下蹿红。


《等雨时所写》


佛言:在一切足迹中,大象的足迹最为尊贵。
你写诗的语气太急促
放慢一些。
是什么,在逼迫你?
快下班了,十二点
雨突然大起来。这样回去会湿透。
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晚一会。
望着窗外的雨丝
读到朵渔的访谈——
“其实你的人生是被设计的”
想到这,心情很糟糕
像藏在夏天草丛里的蟋蟀,被秋天
赶到大楼的走廊。
人们都习惯于顺从身体
很多罗马尼亚男人走路时搔自己的阴囊
将一些用于性交的词汇挂在嘴上。
杨黎在废话诗里讲
不要比喻,直接说。
比如:一个终日抱着电视赖在床上的人
直译过来——沙发。土豆。
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
楼上有人打鼾
夜不能寐,怎么办?
你也打鼾。


《旅行》


大街上女孩子穿的越来越少
分不清你是在室内、室外。
楼对面
一个女的在屋里
光着身子自由地走来走去。
我想敲她的门
谈一谈诗歌
也应该裸体呈现。
夏天一起到西部
拍一部纪录片
讲述一个放弃工作的人
去旅行
在赶往灵山朝拜的途中
他变成了一只山羊,混在羊群里。


《狗套》


夏天的空气像铁丝网。(我不知道有谁曾用过)
在这个时代,做到词语不重复,很难。
我站在路口,观察上班的时间
没有人停下或弯一下腰。
只有形迹可疑的人:
小偷、流浪汉、妓女、诗人无所事事。
踢脚下的落叶、石子。
打开镜子,涂涂口红。
我神情恍惚,前言不搭后语
烧上水,忘了关火。
医生说,把心脏换成闹钟吧,你就有时间概念了。
我有种菜的经验
茄子、黄瓜、西红柿在地里静静生长。
但一提起笔
总想到如何用阴影衬托面部表情。
灵魂是什么?
取下两节电池,手电筒就不发光了。
就这么简单!
七个月大的胎儿被强行流产
因为他的母亲交不起罚款。
无人能逃脱,这个世界
在工作的地方
我是外乡人,回到出生地我还是外乡人。
像寻求避难的女孩
在狗镇
被一群没有恶意的普通人像狗一样在脖子上栓上狗套。



《工匠》


顾城把裤衩改成帽子
戴在头上。
我也需要换个地方
新的感受。
涂上泥巴,扮作稻草人
在公园
她把衣服搭在雕像
草地上花儿吐着热气。


对着电脑屏幕
时时陷入生活的单调。如何虚构
来自大脑的压力。
医生劝我练练倒立。
耳朵灌水
踮踮脚尖,一蹦一跳。
在生活中
我是被追赶的兔子。


魔头贝贝说:
决不再酗酒,喝大,绝不。
像宋庄的诗人
狗一样生活。
白天我们是工匠
设计精密的仪器。
夜里放出 猛兽
在梦里,到处杀人。


《正常吗》


你以为下面有个洞
就正常吗?
她抱着树做爱
拿起一只蜡烛,插在大腿之间
用打火机点着
闭上眼睛
感受下面的温热和痛楚。



《幻想》


男人都好色,尤其诗人。
谈起诗来
就像说到北方女子
一件件脱
露出身体的妙处。
你说,狗屁的幻想。
他在油腻腻的菜单上画画。
多可惜!
为什么不在干净的画布上。
一点也不
浪费。我用它搽屁股。


《审判》


“你为什么不劳动”
懒惰有罪吗?
“除了猪圈里的猪,没有罪”。


“你为什么不制订职业生涯”
流浪也有罪?
“除了野兽,拥有自由”。



《幸运儿》


给儿子听写英语:
“幸运儿
Lucky dog。”
怎么是狗呢?
老师说,在西方
狗是忠实的朋友。
昨天她说,像动物一样
做爱。
我想,那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元宵与烟火》
 
 
亚刀说,07年我就不写诗了。
研究戏剧
被切断电话线的
孤零零的听筒与独裁者的头像。
顾城把剪下的喇叭裤
改作高筒帽
戴在头上。
“身体之外,别无灵魂?”


它的妙处在于
弹弓的橡皮被拉的越长
打得越远。
对笼子里的老虎
身体的饥饿
保持了必要的野性。
你渴望沸腾中下沉的汤圆
也沉迷于烟花消散后虚无的白烟。


“自虐。自残。自杀。”
一经你说出。我写诗的意义何在?
为了你
我编造修漏电开关的借口
而不去谈诗。
为了避免撞车
我需要编出更多的借口。


生活就是不断的欺骗
你得继续活着。
白雪是欺骗
覆盖水泥林立的城市。
绿叶是欺骗
给你生命茂盛的感觉。
光秃秃的树枝
在秋天里,也隐藏着欺骗。


我在高速路上驾着180码的车速
撞上一只小鸟
那么轻的身体在死亡的极速下
发出”砰“的巨响。
而在梦里
我离去的姐姐还像年轻时那样
在舞台上唱着早年的白毛女。


我这时苦思冥想写下的诗句
也是欺骗。
像养鸟人
提上更大的笼子把自己关上。
如同我的笔名“雨人”
也像狡猾的狐狸露出了尾巴。
就连我们这个民族引以骄傲的“龙”
也是欺骗。在现实中
你说,只有傻子是真实的
像镜子映照着我们。


《漫画效果》


“嘿!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这些大街上的行人。
“你想象着他们是由猴子、狐狸、黄鼠狼、鸡鸭鹅
不同的动物变来的
有不同的性情。就有意思了。
你画他们时
漫画效果就出来了”,怎么说呢?
中国像插满吸管的奶牛。
俄罗斯像孤独的北极熊。
而美国像盘旋在头顶的秃鹫。


《兔子国》


他嗓子沙哑了
已经两个月。
有时,他恨不得
把整个手塞进去。
恐惧如PM2.5
在空气中。
一天只睡一、两个小时
多痛苦
在梦反复出现
一个长兔耳朵的人
拿老虎钳子拔牙。
镶上金牙
多好看!
裂开嘴,金灿灿。
在我们兔子国
信仰的不是上帝
而是蚯蚓。
实行主体政治
(就是领袖是民众的头脑)
砍掉一个头
长出一个头。


《瓦岗寨》


小时候去看公审大会
一个女的
剃光了头
与其他死囚犯一样
穿着过大的衣服
风吹过时
贴着身体,露出线条。
多可惜!
要是回到瓦岗寨
我一定劫法场
娶她,做压寨夫人。
 

《谈论》
 

鱼缸里游着两条鱼。
“我们谈论什么”
“等没人写诗了,再谈论时间”
窗外的建筑工带着安全帽
抽支烟,悠闲地望着升降机。
“他们从不讨论诗、火星人、UFO”
只关心眼下的事:
你做爱进行到一半
政府叫你停你就得停。
尼采曾幻想建立
生殖器决定大脑的国度。
但现实世界被戴上透明的避孕套。
“我们与它们——
有什么区别
地球不过是更大的鱼缸。”



《手纸没了》


上厕所时
我突然发现手纸没了。
依次打开各个门
空空荡荡的
原来每天清洁工都安放一卷卫生纸。
怎么办?
到隔壁女厕所取纸
撞上了
怎么解释呢?
给同事打电话吧
可她是女的。
真麻烦啊!
若在农村野地里解手
抓一把草或树叶什么的
就解决了。



《我想写诗算一项》


扎加耶夫斯基说,一个月不写诗的诗人
基本上与读者无异。
帕托切克谈到欧洲的精神:
不仅仅局限于恐惧或是对物质生活的追求
还有更重要的。
是什么呢?
我想写诗算一项。
虽然它无用,不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妻子常常抱怨
你不能干点正经事
搞艺术的,没几个好人。
在某一点上是对的
就是不能正经地看待这个社会
要有耍流氓的意识。
比如,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和女人的身体联系在一起就行了。
另外,两个务必:
一是与女人做爱,一半时不能停下。
二是做爱前不能贬低对方,否则硬不起。
马克思说
意识形态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
在某一点上也对。
比如,发明避孕套后
带来了真正意义上纯粹的爱情。
做爱就是享受
性交带来的快乐,与人类的繁衍无关。
(如纯粹的诗歌与政治无关,纯粹是游戏。)
在某些方面写诗与做爱是一致的:
比如,你不能事先制定某月某日做爱。
你呆有感觉。
比如,看见她穿着黑色背心或红色内裤
很性感。
往往正人君子的诗
读着的不好玩,就在于此。



《红色的葡萄园》


秋天来了。
蟋蟀弹唱。
我在菜园种萝卜白菜。


时间是小偷。如脱底的水桶。
父亲在酗酒
失去尊严。失去性爱。


我曾说过,写诗如种菜。
讼棍引来离题。
背叛和流亡。河流是元素。



《印象1》


她的脸白的像
一扇窗
开在坚硬的红墙。


雀斑
不是会飞的麻雀
更像待吃的草莓。



《印象8》


他的视线
像一圈圈线。越绕越乱。
分不清是电影还是在现实中发生
一把散乱的火柴棒
一点就着。


《印象11》


滚烫的额头滚过的是乌有的乌云。
松针的寂静
缝补百衲衣的破洞。钻出
三条黑犬
闯入我的梦。
从胸脯的浅露到臀部的深藏。
夕阳像一枚硬币
在加速器的作用下
滚落阴沟。

 
《印象12》


大海的骨头。蓝色病菌的触须。
竹篮打水。白纸黑字。
活着
打开一本书。
死去
合上书。留给下一个人阅读



《物语1》


她用一生消化她手臂上的黑痣
用衣服吸收
曲线。无数顶帽子。替代她的丈夫。



《物语6》


教堂跟前盖妓院
拯救灵魂
也拯救你的肉体
两不耽误。


《物语10》


早晨,在床上
听小鸟鸣叫:
“唧唧。
啾啾。
唧——啾啾。”
分行是必要的
在春天里
有一种秋天的沧桑。


《物语12》


心情不好。
樱花盛开
如温暖的雪。


《物语13》


事情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终究不可避免
十几条尾巴栓在一起。


《物语17》

月亮亮了。
乳房亮了。
 

一日不饮酒
一日不得自由。


《研究系列——人群》


大街上的人群
产生鱼群效应。


你也不例外
不动的陀螺不是陀螺。


《昆虫研究》


田野停着一辆大卡车。
地下摆满木箱。
几个蒙面人
在翻箱子。
传来直升机“嗡嗡”的低语。
多么简单——
面包上涂抹的幸福
来自性的传播。


《性取向》
 

兄弟:
雌孔雀不开屏。


噢!我忘了
动物与人的不同。


《带抽屉的人》


蜗牛与女人。
前卫艺术与乌龟。
随你怎么想。比如铁杵磨针
一头尖,一头钝。
自杀者,不会杀人(精神的现象学)
在电子显微镜下很难区分
白云与猪毛。
怀素笔下的圆圈与丧乱帖的顿首。
李白和杜甫
没有现代人的价值和焦虑。
你是痰盂
我需要吐。
如同需要一个空间
摆放一杯茶、一盒烟、一个身体。
我翻遍所有电话
只有你一人可打
并不代表你最好,像这颗树
伏在窗口可以看见。


《在办公室值班所作》


你说诗里应该有节日的热闹
假如我是猫你是老鼠。
可我一个人
在办公室值班
没有尾巴
可以追逐打转。
点开周斌、邵勇的博客
无法连接。
拨打多日不联系的电话
不在服务区。
如果一定要熄灭远处的湖水
生是一日
死是一日
虽然我们现在拥有不同的名称。

 
《雪夜所作》


时间在消磨。火车在倒退。
雪在燃烧。
暂时的洁白,还没有玷污。
一张纸还没有决定
是打上公文还是写一首诗。
延长的铁轨
像交叉的剪刀,但不是春风
剪出柳条。
女人的巧手,剪出窗花。
下一个站台
你不能肯定或否定
到达中的断头台。
但你可以把那闪光
看作远处发光的事物。
比如,夏夜
飞舞的萤火虫。
请你不要
用解剖刀或放大镜
对准我
或苍蝇的尸体
说,多么像。一场雪覆盖的国度。


《一首简单的诗》


下一首诗里会出现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不是卡佛。他是小说家
拥有魔术师的口袋
把微笑、眼泪、酗酒、杀戮、大麻、欲望
收入其中
但唯独不能收下他自己。
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虽然我也有短暂的虚荣
陷入精神病的紧身衣。
我宁愿
卡在体制里,公文写作中。
一个巨人。一个侏儒。
同样被展览。被包围。被孤独。



《元宵节观烟花所写》


我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只有此刻。
现在。
灿烂如谎言与欺骗。如昆虫
装死求生。
如杨柳顺从春风的权力
如园丁修剪保持园形。
每日所见:
惟玻璃和墙
双重的谬误。
陷入只有事实的存在
一颗树
变成干巴巴的三角。缩小的公式。
那出自农民工之手的烟花
与上帝之杰作
巨大星体
爆发之华美和消逝之迅疾
并无差异。



《谋杀者的觉醒》


我对世界的理解
停留在对一只马桶的理解。
你可以把它当做
一件艺术品,有光洁的外表。
小便时我发现
世界是圆的,很操蛋。
我们是三角,很无奈。
总想到失败。死亡。把自己弄出病来
怀疑早年吃鲶鱼
总有一股泥腥味
它像恶性肿瘤
除非我的身体一块消灭。



《自由之路》


我与昆虫有什么不同:
它们不需要心理医生和艺术形式。
霍金说,上帝是不存在的。
但有外星人
像人一样。对虫子并不友善。


用狗眼看人
问题就简单多了。
网络文化就是厕所文化
谁都可以发泄。
不要拿马桶说事。看女孩子蹲着撒尿。


理想主义就是乌鸦
的黑,得了白化病转化为白鸦的白。
可以用潜意识解释:
为何走着走着我就找不到妻子
你不能把什么都往洞里丢。


《无所适从》


写诗这么久
我还是无所适从。
不知如何开始
你不知道天上会掉下什么
但不会是大饼。
现实中
倒走的人。扛梯子的人。
过河拆桥的人。
不过是瞬间性的政治动物。
我不是黑暗骑士
是骑墙派。捏泥巴的人。
随意摔打
视为自由的形式。
正如蛋壳
有母性的一面
也是墓地。



《清明所思》


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精进波罗蜜。禅定波罗蜜。般若波罗蜜。
解脱是一门技艺。
生死只是表象,真如儿戏。
茄子变笑脸
笑里藏刀。露珠上的弓
和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
像烂土豆
在发芽。
虫子长成恶棍
仍是骨肉。


把一个人关在房间
四周是墙
都一样的白。
说到底都是名词
的铺设。让清明变成热闹的节日。
一把油伞遮断天空
的雨滴。
烧成灰。一样地轻。
我像没有引擎的摩托,有真实的悲伤。



《多棱镜》


1
樱花盛开的悲剧不为人所知。
我说菠萝你说青蛙。
我说镜子你说父亲。
我说提琴你说棺木。


2
那一天在值班室
电视机里的雪花。啤酒瓶里的泡沫。
读到“开花的野豌豆”
泪流满面


3
每当深夜我拎着空酒瓶
看着睡梦中的你
如此陌生。
我们三个月没有做爱了。


4
用中国方块字说“水”
生硬如拳头。
用字母“WATER”表达
有起伏感。


5
那个老乞丐接过钱
丢进袋子。
馒头就开水
活命而已。


6
一切指向存在
的疼痛。
大雾天叶子上的露珠。
不得不生。
不得不死。
“不得不”被强迫。被放置。


7
他们在一盒烟里
装进蝴蝶、艾滋病村、孤儿、矿工。
唯独没有
一支可以抽的烟。
 

《洗澡时所想》


我想到一首好诗
应该像水一样
外面越寒冷
屋里洗澡越舒服。
听说西北人
一生洗三次澡:
出生时。结婚时。死去时。


《赤脚种菜》


在菜园
赤脚种菜。
泥水。卷起的裤腿。妻儿。远处的树林。
关闭手机
除此,一无所求。


《过度》
 

有时读诗没有感觉
像消费过度的烟头。
你不能说
现在写的就一定比过去的好。
是月季,还是昙花?
我苦恼于孩子的长大。
四十之后
如秋天的树叶
越来越少
熟悉的人。可去的地方。

 
《心理医生》


“我没病,医生”
把他带走。
精神病人都说自己没病。


“医生,我有病 ”
把他带走。
精神病人说有病是想证明自己没病。


“我没病,但我有病。医生 ”
把他带走。
精神病人是想说不正常的是我们。


《读作品所想》


看傅抱石的写生速描    
在简单中
我获得平静。
但读儿子的作品
我变得复杂起来
有一种成长的悲哀。
该怎么办?
我帮屎壳郎搬粪球
但它不领情,从头搬。


《写诗如种菜》


为了检验公主的真假
在九层的棉垫下放颗豌豆
看是否影响她的睡眠。
这几天
我走来走去,写不出一句诗来
失去对词的敏感
我还能找到新的吗?
我想我必须放弃:
像红薯叶长得太茂密
势必结出小老鼠一样的东西。
我必须忍耐
像分葱后的根需经太阳暴晒
才能扎得更深。
我必须捆绑自己
像卷心的白菜
一层一层把自己包裹起来。
我必须学会残忍
在密集生长的地方
拔掉拥挤、多余的生命。 





《秋事》


天气忽然转凉
用无花果树汁抹头上的疖子
治了一半,只好放弃。
秋天以至,药力已失。
收得废纸千张,检出秃笔数支。
漏水一夜,没有睡好。
你劝我写诗
多用名词和动词。多喝泡蝎子和毒蛇的酒。
飘在空中五彩的气球
需要系在及物的石头。
灵魂抚摸下的皮毛隐藏豹子的力量。
在失去汽车噪音的夜晚
睡眠有些反常。
我在想如何表达对一个女人的爱意。
在艺术家的眼里
没有美和丑。如凸透镜、凹透镜
只有“可笑”
对现实的否定。我望着一颗树
想一首好诗
应该像树一样不断分叉又合拢。


《病态》


“好的”、“可爱的”、“美的”
在诗中我尽量不用。
在生活中
医生警告我
要“健康”、要“活跃”
给我开具密制的配方
让我变得强壮
但也丢失了什么
发呆、白日梦、臆想
统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菜地喷洒农药,把虫子都赶跑了?) 
我想菜园里种菜
生虫是必要的。
太绿、太油没有虫眼的菜 
你最好不要吃。 
干脆扔掉
回到过去病态的身体。 
 


《普罗旺斯的阳光》
 

普罗旺斯的阳光
这是我听过的一个曲子。
很疲倦
如蒙上眼罩的毛驴
跑了十多天。对什么一下失去兴趣。
写不写诗又有什么关系
有些人专吃鹅翅
似乎与整个鹅都没有什么关系。
你说,读一首诗
就是感觉一个词
在句子中不同的位置。
可我是呆板的人,不具猫的灵活
不是屁股
还是脑袋的问题
而是物质的板凳与灵魂的空气。


谈起与张波见面
你大吃一惊。(他早在毕业后一年自杀。)
哦!是张涛。
(波与涛,在我下意识里混合。)
孩子变小
母亲养的小狗被遗弃在外。
无数的虫子
钻破阻挡的围墙和门窗。
第二热定律不可避免
我轻轻哼着。
普罗旺斯,一个法国南部的小镇
去没去过对我已不重要。


《找不着北》


“我找不着方向”
在周围给自己画个圆圈
(大寨的吴永贵就在总理的意见下画圈)
你能跳出?
你能抓起头发脱离地面?
像个疯子
用象棋棋子玩跳棋游戏
你说这个比方不恰当
没有深度。
性无能者常常被深度的恶梦搅扰。
矮个子对高女人。
低收入对高收入。
生物学家发现:狗不会装疼
是它们太诚实了吗?
你是诗人
你得学会虚构。
可我明白得太晚
少年时见到两条狗在一起交尾
就用棍棒打开
把爱情想象成天使。
记得上高中,老丁说过:
艺术通向未来的阴道
比如:白居易与身边的歌妓云雨
并不妨碍在庭堂打坐念经。
你能想象
在商代人们建造房屋
奠基时
杀戮大量的牲畜、奴隶和婴儿埋在地下
生活在坟墓之上。


《先锋之南背后之北》


露珠上有荷叶。
形而上
形而下
都不离形体
在肚脐之下和胸襟之上。
所谓岸
的限制,是相对于河流的无穷。
我感到
身体的僵硬和玉兰之白。
你要相信
这个世界无需论证,圣杯是
不是玻璃杯 。
你只看到,众多的——镜像
像你真实的脸
没有背后
存在第二张或更多的面孔。
娜娜。
露露。
梅梅。
我在叠句中有一段时间
是不存在的。
像有段时间我没有梦
或说梦对我关闭了。梦在里我在外
或她在外我在里
有什么不同。春天之春。
夏日之夏。
像升温的楼市,疯狂的大蒜
膨胀的树木
裸露的肢体
挡住(或限制了)我更多的视域。


《重要的是形式》


要过端午节了
我买了一把艾草插在铁门。
叶之苦涩叶之清香
甚于诗句
驱赶蚊子之打扰。
在现实中很难区分有用、无用之物
可说、不可说之言。
重要的是形式
在端午节吃粽子
包粽子用青的苇叶裹着糯米、红枣、花生或腊肉
再用绳子捆紧
蒸熟做成甜的或咸的就热吃或放凉
这不同于把材料
放在锅里一锅粥熬。
这就是美食的妙处,如同
吃粽子
既是生者的象征也是亡者的象征。
你不必追究
每一个数字后面的秘密
或者每颗星星代表的泪水和鲜花。
世界是一个盒子
你打开外面的盒子还有里面的
你打开大的还有小的
一个套一个
直至最后,你发现里面是空的。


《没有意思》


这几天
全国上、下倒春寒。
春天
也有倒退吗?
政治上的修正主义
自然界也有。
把某些东西放在一起
比如,肉体与炸弹。就有意思了。
你可以说:有“一堆狗屎”
          有“一个党国”
          有“一个妓女”
          有“一个上帝”
我抽一根烟是我无聊
我放个屁是我吃撑了。


《狠。美》


老丁的画室挂着
一头藏羚羊的颅骨
“狠。美”
他摸了摸
对我说:
所谓艺术就是幻灭
我们只活在肉体。
想起火葬场
父亲火化那一天
在地质大队搞勘探的姐夫
捏着骨灰:
你看,黑的是抽烟抽的
像是在说别的事。


《盒子》


办公室堆积愈来愈多
的盒子
那是东西拿走后
留下的。
我想也许有一天
用的着。
可我没有什么需要寄出。
有一天
起了大雾,愈来愈浓
我感到绝望。
突然冒出:
写诗就是收尸。

  
《月光暴力》


黑暗中
我能感觉到,她是那种女人
明亮近乎瞎眼。
密尔顿失去乐园。耶稣穿过门洞
打着雨伞。
瘸子牧师递给我一支烟: 
“你有什么苦恼”
我跪下。妇人赞颂。
 

那时我留着长发。后来决定剃光
再后来我进入监狱
成了光头。
在小说中,我不准备这样写
贝贝说。
月季在春天
与夏天开的不一样。
在落叶的秋天,她又是另一种味道。

  
因为怕黑
害怕睡觉
所以母亲点着微暗的灯。
梦里你绝对是一个 
尽管现实
一小时等于四百八十盎司细沙。
弹钢琴的女人。另一个我
在一辆救护车上
强迫穿上医生的服装
白色滴着血。


《交叉》
 

你知道吗?
精神病人与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只是虚构了出发点。
一转身
发现我曾居住的楼房不见了
变成一片废墟。
在病房
姐姐与以往不同
脸上有道疤痕
像布娃娃被缝制后留下的针脚。
一个强迫症患者
害怕一切刀具。我害怕诗歌。 


我把塞满房间的东西
往外扔。
只留下一张床
可以休息。
一张桌子,可以读书。
每天捏死一些光顾的蚂蚁
白纸上,写下黑字。
在我的印象中
十字架是沉重的。
但有一天
我观察
空中飞行的鸟
远远看去就像小小的十字。


《坐火车》


坐火车
我喜欢看
周围的景物向后退
如电影。


感觉与现实不一样。
适合于写诗
一种轻。一种快。
适合于陌生人交谈
茕茕白兔,各奔东西。


天如同变戏法。
空的
突然风起云涌、倾盆大雨。
又潇洒地收起扇子
乌云四散。落入乌有之乡。 


《女人既炼狱》


女人既炼狱
对我来说。
诗人大多好色。如政治家
关注超短裙。
往咖啡里加糖,不可取
容易破坏曲线。
在酒吧
长脚杯恍如巴别塔 
先是脸部
然后乳房。顶点是阴门。
或者倒过来
回到理想国——
抓住双乳飞行
在医院和教堂的穹顶。


《纯粹的桃子》 


当我拿在手中
准备吃时 
发现桃子已经烂了
它已经
成为纯粹的桃子。


《小悲》


望着月亮
是我自作多情
语言层面的世界与天空
月亮何干


每天喝一、两瓶酒
醉眼朦胧
世事如旋转的陀螺
任人抽打。


问题是
你的内心不够黑暗
哪怕外面一片漆黑。只要足够黑
就能看清。


《静物》


七、八个孩子
围着一盆植物素描
女孩子像做针线活
线条勾得细细的
男孩子像玩泥巴
线条涂得粗粗的。


《各不相干》


喝酒没有意思还要喝。
我说一
是废物
我说二
是人物    
我说三
是动物。


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江山虽美
却毫无诗意。
梦中抚摸乳房
手的孤独。



重庆黄勇

《物语3》


我到动物园
用爆米花逗孔雀
“开屏吧”
她不理我。
“再不开,就拔了你的羽毛”
她赶紧展开
看来,美是恐惧之物。

因为铺垫有亲切的在前面,所以后面的抛也很自然,况且"美是恐惧之物"有强大的涵盖面,而具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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