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诗 《当掘墓人还在》

◎沙马



长诗:当掘墓人还在


当掘墓人还在,就忍受不了心理范围之外的坟墓
喂,伙计,这是谁的坟墓
不知道
那就掘吧
好,掘吧
这是一个主动的忘却
于是,影子们来了,寻找另一个影子
鸡奸者来,寻找另一个鸡奸者
拿着镜子的人们来了,寻找另一个拿镜子的人
他们在这个死亡的空出里
四处游动,只有掘墓人
躲在他们身后,手里捏着死亡证明寻找签字的人
他说:一切现存的东西都会
死亡,那么,死亡后的黄金和地盘交给谁

当掘墓人还在,死亡,就是一个事件
那么多人站在雨中的广场上
哀悼亡灵。有人篡改遗言,证明自己是
遗产合法继承人。有人换了身份
证明自己是他们的同类
有人一生守着墓碑,证明自己是一个被
误解的人。当死亡
变成了词语,谎言就出现了
有人用精神施法制造
幻觉,用理想主义制造共产主义事件
他们在狂欢中,庆祝幽灵
共和国的诞生。现实风云弥漫,历史身首各异
那些预谋者躲在裂缝里,窥视着
一个个新的死者到来。他们
按照自己的情趣给死者
整容,却修改了一个时代的美学观念

当掘墓人还在,疯人院里的向日葵就会
疯狂的生长。漫卷西风的旗帜
呼呼作响。北京的月亮
就会向左边倾斜。故事里的猩猩
就会说着另一个故事
空屋子里的声音,就会被翻译成死屋手记
果园里的独孤就是一朵花的独孤
一个人,就是一群的人祖国
只有那些跟在蜗牛后面行走的人,才会看到
掘墓人的背影,像是一个
微型核电站,暗藏着爆破的危机

当掘墓人还在,死者在词语里就有可能
获得存在。那些携带
《易经》的老人也说不清
谁是第一个死者,谁是最后一个死者
后来的人,模仿父亲的姿势
进入领地,却对父亲的死亡一无所知
他们希望在他死后的空间里
长大成人,但基因被破坏了
孩子们还没长大,就被幽灵化了
左岸的闪电照亮了乌托邦,心脏的暴动
来自于的秘密的遗嘱
“我命令你说话,你就得说话”
不要用相反的沉默,纠缠我们的信仰
从前世到今世,也要步调一致
对于那些隐藏在死后面的演讲者,也要清理掉
炎症的午后,针灸一般的
对话,也要警惕。那些在辩证法里
长大的孩子,不会在CT
留下阴影。他们在吸吮
花朵里的血液时
才感受到春天的贫困。当形而上学的
迷雾,笼罩着城市的时候
亚洲铜,开始闪烁出尖锐的光芒

当掘墓人还在,石头里的血液就在流淌
激情加上幻想,就会变成了一个
亡命之徒。有人用虚假的支票兑换现金
在死者的领地上建造一个个木偶
工厂。被安装了意识形态的电动器开动了
武装的木偶们出发了。在路上
掀起了一个个浪潮。精神化的肉体仿佛
一颗颗肉体子弹射了出去
向另一群亡命之徒开战。而书写历史的人
正忙于寻找他们的形容词。在
坟墓的夜晚,在黎明的残骸上
在盲人的果园里,在魔术师的道具里
他们虚构出内心的剧情
一边抛弃旧的尸体,一边竖立新的墓碑

当掘墓人还在,亚洲的夜晚,就是一个漫长的
等待。埋葬死者的人就是一个
隐喻。接下来的事件就是一个个无头绪的考证
在一场秘密会议上,他们宣布了一些
亲历者的名字,并执行枪决
会上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只要
封闭他们的嘴巴就行了
不,会长说,有嘴巴的活人,都会开口说话的
就会无限制繁殖另一些幻影来
破坏我们的事业,我们
不能把最后的赌注,押在活人们的身上……

当掘墓人还在,死亡就在延续最后的
呼吸,就是一次冒险,点燃的
油灯就会随时熄灭。那个
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人在日记里写到:
“我被纠缠,绕不开,必须离开自己,做自己
的敌人,跟他们走……”
凡是有“自我”的地方,都要绕道而行
我不是我了,才能进入他们的行列
在集体的狂欢中人人都前往现场
一些精神的怀乡者,一些替身的人,一些诗人
一些守夜人,一些哀悼工作者,一些
三段论的人,一些孤儿的领养者,一些盗宝者
聚集一起,谈论着最后的
遗愿。他们为了获得精神的独立,铤而走险

当掘墓人还在,就有人随时发出无形的指令
在一场伟大的失败中,囚徒们
被抽象化了,在形而上的监狱里,只有
监狱长手里的钥匙是具体的
囚徒们呆在里面繁殖出的产儿却没有
姓名。但要相信他会举起亡者的
旗帜走在沁园春的路上
他们用残骸,堆起了荒凉,召集
一群幽灵,在树木嘶嘶
的火焰中,尽情的舞蹈。当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留下一地的面具

当掘墓人还在,只能屈从于内心的幻觉
把精神,当成物质喂养自己
当消失,消失在另一种消失里
敲钟人出现,他在格林威治的时间里
设置定时炸弹的人,并混进
敌人的空间里,制造一个历史性的事件
在这个事件里,广场上的紫罗兰
盛开了,大理石人的微笑
少年宫的和平鸽子从画面里飞了起来
此刻,有人说,我是误入到
你们中间的人,我有自己的故乡,我有自己的
光荣死者,我有自己的教科书,我该
回家了,回家了,请你们让开,让开……

当掘墓人还在,故事的情节还在展开
并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
风格延续。此刻,巫术出现了,产生了
影响,无形的咒语,让一些人
复活了。而复活是对死亡的背叛,这需要
通过有关部门通过验身来
界定某些死者,是不是自己的同类
有些人必须是死亡的人
但巫师们都是革命后唯心主义者,他们
再重复一次咒语,那些
复活的人,又顺从地回到自己的坟墓
仅仅一天的显现带来了无限的
焦虑。在这个短暂时间里
所有的证人,都在忙于提供有力的证据
来证明伟大历史有可能是现实的
背叛者。此刻一个个幽灵们
潜伏在黑夜里,等待有人敲响最后丧钟
的声音,再亮出一个
新的地狱,插上自己的旗帜
举起双手,高呼:死亡万岁!死亡万岁!

写于2016416
定稿于2019年2月18日
               

 


返回专栏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