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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足球为什么不行?

◎马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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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碰到中国足球队参加大赛,很多人就会问及这个问题,一次次的失败让许多中国队的球迷痛心疾首,伴随着各种谩骂和发泄,国足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出气筒,真是颇有一幅“痛打落水狗”的景象。

在我的记忆中,我最初看中国男足的比赛是因为家里有人在看,而在上世纪90年代,中国男足在我的印象中应该至少在亚洲是一支一流的队伍,除了韩国和伊朗,没有哪支亚洲球队可以在中国男足身上轻易占得多少便宜,除开这两支球队,东亚以日本为代表,西亚以沙特为代表,中国队与这两支球队的直接交锋,很多时候都是占据了上风的位置,所以那时候喊“冲出亚洲,走向世界”,这并不是在痴人说梦,由于那时世界杯的名额还没有如今这么多,中国队的冲击之旅往往败在了最后的时刻,让人扼腕叹息。那时的球迷肯定不会想到,提到中国队的对手居然会是越南、泰国这样的曾经的亚洲鱼腩球队,至于诸如这届亚洲杯上的对手——菲律宾、吉尔吉斯斯坦这样的球队,就更是连鱼腩都够不上,但我们今天看到的是,这些球队居然可以在大赛中和中国队扳扳手腕,以至于赢了这样的球队,似乎成为了一件值得举国庆祝的事情,在这样的现实下,喊什么“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就近乎于梦呓了。

一般来说,现代的体育运动分为职业体育和业余体育,相应的就有职业运动员和业余运动员,而中国不同的是,在体育职业化之前,中国既没有职业运动员,也没有业余运动员,只有专业运动员。职业运动员和专业运动员相同的是,他们都是以运动为生的,但不同的是,职业运动员的收入来自于俱乐部的薪水,比如篮球、足球、橄榄球,也有来自于赞助商、比赛奖金,比如网球、拳击、赛车、高尔夫等等,而专业运动员的收入则来自于国家和政府,也就是来自于国家的财政和税收,前者是依托于商业和市场的,而后者则依附于财政的供养。那么我们问:中国男足为什么不行?那么难道在篮球、网球、橄榄球、拳击、赛车这些运动中,中国队就很行了?显而易见的是,都不行,只不过是足球特别受球迷关注,以至于这个问题尤其突出罢了,有人说中国篮球至少以前一直是亚洲霸主,那是因为篮球在亚洲并不是一项职业化程度特别高的运动罢了。所以中国足球为什么不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问题,因为中国本就没有发达的职业体育,在职业化程度如此之高的足球运动中,中国足球不行这是正常的,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这根本就不成其为一个问题。

我记得说到这个问题,很多人就会说中国的足球人口太少了,那么中国有可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足球迷,为什么足球人口这么少?这就要说说职业运动员和业余运动员的关系,足球运动员的培养是一整套的训练体系,而一个成熟的训练体系它是从运动员的少年时期开始的,而这些人加入这个训练体系,大多可能是因为兴趣,这批最初加入训练体系的运动员就是业余运动员,足球的训练是学业之外一项业余的兴趣,从兴趣开始经过训练,一般到青年时期,有天赋的运动员就可以脱颖而出,逐渐地加入到各级别球队的青年队之中,这就是从业余运动到职业运动员的过渡,直到根据天赋和能力的差异加入到各级别的职业球队之中。而如果要保证有足够多的人加入到足球的训练体系中,就必须要保证一个完备的职业化的体系,比如各级别的联赛要足够的多,不仅要有顶级的联赛比如英超、西甲,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够多的低级别的职业球队,否则,就不能提供足够多的工作岗位,如果没有这样足够多的工作岗位,就不会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加入到足球这项运动之中,自然就不会有足够多的足球人口,那么中国足球人口为什么少,因为中国足球的职业化本就还非常地不完备,中超可以引进世界上大牌的足球明星,但中国并没有足够完备的职业足球队可以支撑起足球运动员的职业化。所以职业运动员和业余运动员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没有足够多的业余运动员,就不会有足够多的人口基数支撑起有天赋的职业运动员的出现,而如果没有完备的职业体育,同样不会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加入职业体育的培训体系之中,也就没有足够多的业余运动员。

职业体育是以商业为依托,以市场为导向的,只有足够多人的关注,这项体育运动才能吸引到足够多人的投资,只有有足够多的资金,它才能吸引到足够多人的参与,它自身才能发展,市场它代表着多数人的价值偏好,也就是说职业体育是以市场中的人的喜好为导向的,在体育与商业和市场的互动之中,也就形成了一种体育文化,而这种体育文化就成了每个参与者包括运动员和观众的生活的一部分。而专业体育则不同,由于它的生存并不依靠市场,它和市场中的人的喜好基本无关,它是由豢养它的某种国家机构的政治目的所驱使的,比如奥运会夺金,为国争光,所以它不能形成一种大众性的体育文化,它和普通人的生活是完全割裂开来的,最典型的就是各种专业的体校,这些专业运动员他既不属于业余运动员,也不属于职业运动员,而类似于一种流水线上生产的服务于某种外在目的的工具和机器。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在这样的体育体制之下,既不存在职业运动员,也不存在业余运动员,如果仅仅是自己踢着玩,那不叫运动员,那叫业余爱好者。

中国足球的职业化是从上世纪的甲A联赛开始的,而中国足球的一日不如一日也是从职业化开始的,在职业化之前或者初期,中国足球队一直是亚洲的一支劲旅,所以很多人自然就会说,你看,职业化反而导致中国足球退步了。中国足球和自己相比有没有退步,这我不知道,但从最近的战绩上去看,中国足球和亚洲其他对手的对比,这肯定是退步了,或者说我们自己没有退步,而别人在进步,也可能是别人进步的幅度远远超过了我们。所以说中国足球退步还是进步,不能光和自己比,而要和对手相比,比如日本队,从一个和中国差不多水平的球队,到如今可以几次打进世界杯十六强的球队,这种差距已经是级别上的差距。那么为什么日本和亚洲许多对手的进步如此突飞猛进?正是因为足球的职业化和商业化、足球市场的急剧扩张,正是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的,最直观的就是球员的身价和薪水呈几何级的倍增,而为什么之前的世界杯这样的非职业的比赛会被如此神话,正是因为职业体育还没有如今如此发达以至于渗透到了如此多的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中,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电视转播技术的发展和普及,商业的全球化发展等等相关,这里无力说清楚,但显而易见的是,如今对于足球迷来说,最重要的是英超、欧冠这样的每周陪伴他们的职业赛事,而不是世界杯这样四年才举办一次的临时拼凑的球队的赛事。所以中国足球的退步并不是职业化造成的,相反是职业化的过程远远落后于别人而造成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这里的职业化如上面所说并不是指浮在表面的顶级联赛,而是更基础的、更基本的整套的职业化的体系,包括青训系统和各级别的职业和业余俱乐部,而可笑的是,有人还想通过回归计划体制之中去寻找中国足球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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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还要再说说更加根本的问题。

上面所说的那种观念,比如足球职业化,中国足球(中国国家队的成绩)反而退步了,所以职业化应该取消,这里就隐含了一种逻辑:足球的职业化是为中国国家队服务的,职业联赛是附属于国家队之下的一种东西,这种逻辑在这里似乎从来没有人反思过,而被视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东西。从这里我们至少可以看到两种观念:官僚主义和国家主义。

一个成熟的职业赛事,它的价值应该是独立于这个国家的国家代表队的,至少不应该是从属于它之下的某一种附属物。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英超联赛要为英国国家队的成绩负责,或者英超的俱乐部要为英国国家队的成绩负责,这显然是荒谬的,为英国国家队负责的是其主教练和聘用其的英足总,就如曼联俱乐部它并不是从属于英格兰国家队之下的一个下级或者分支机构,它和英格兰国家队之间是相互独立的,它是一个独立的利益相关方。而这种国家主义的背后是一种官本位的思想,它是和以市场为导向的现代职业体育是格格不入的。

足球对于运动员就是一项谋生的工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而对于球迷来说,只是一种兴趣和爱好,球迷关注自己的国家队这当然很正常,而中国球迷对其国家队如此的、不同寻常的关注和热情,其原因不能仅仅用足球的原因加以解释,其背后可能是国家荣誉或者民族自豪感这种政治上的原因,而这些原因的形成则和某种特殊的教育有关,其背后就是一种国家主义的观念。就如我们许多中国球迷,他们无论看什么比赛,只要是中国的球队或者中国球员参加的,在其意识中都是把他当做和国家相关的比赛在看的,也就是说无论看什么,他们其实都是在看“奥运会”,在其意识中,根本就没有什么个人或者俱乐部独立的价值。

所以在这种国家主义的无所不在的笼罩之下,就不可能形成真正独立和成熟的职业赛事的体系,官僚干预市场,权力干预足球的发展,行政命令代替市场规律,这哪来的职业体育?并且这种观念并不仅仅是官僚们的观念,更成为了一种集体的无意识,以至于每个人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这里有什么不正常的,就如那么多人骂足协,那么你说为了中国国家队的成绩取消职业化,这和足协又有什么不同呢?你说女足姑娘这么努力,国家应该给予她们更高的收入,这和足协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中国足球或者说中国体育的问题,并不简单的是一种足球或者体育范畴内的问题,它涉及了太多的东西,在最深层的甚至涉及到了某种普遍的社会和民族心理的问题。应该让一个整体中的每个部分都能自由地发展自己,激发出每个部分的活力,这样整体自然就会强。而不是把一个整体中的部分的价值都死死地限制和附属于整体之下,去压抑他们的活力,从来没有这样的整体能够真正强大,这不仅仅是足球。

体育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国家队的成绩或者什么国家荣誉,而是人自身健康和自由的发展,而体育中的天才也只有在自由的环境才能产生,天赋也只有在自由的环境中才能得到完整地发展,被圈养的机器他再强也只是机器,而没有灵魂和灵感。一个个胖子围坐在电视机前看那些金牌机器摘金夺银,这对于每个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这有什么意义呢?吸食鸦片获取再多的快感也是虚幻的,其意义都不如你自己亲自把一个球踢进球门。

最后再说说职业体育,所谓的职业体育其根本的东西不在于表面的职业联赛,而在于一种观念,也就是说,它是一个具有独立的价值的组织实体,具有自身独立的运行规律,而不是附属于某种外在的目的之下的东西,要形成职业体育的文化,首先要学会尊重每样事物独立的价值不仅仅是职业体育。体育是一种强者的游戏,而一群群弱者把自己的价值依附于整体之下,为这种整体歇斯底里,一旦小有所成,就趾高气扬,一旦不能达成目的,就口诛笔伐,恨不得打翻在地再踩上一脚,对于这些人我想说的是:如果每个人都是强者,那么整体自然就会强,此时整体强不强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自己是个弱者,整体再强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弱者的事实,如果每个人都是弱者,那么从来没有一个由弱者组成的强大整体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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